28、番外1 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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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讨厌雨天。
雨珠被风带着噼里啪啦的打在伞上，发出呲啪的声响。沈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各式伞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有议论他的句子透过雨滴的缝隙传到他耳边，可他依然那般站立着。好像这些言语不能使他耗费半分心神。
人群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散了。只稀稀拉拉的留下几道不愿离去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在执着些什么。
沈煜的眼神落在前方。他眨眼的频率极慢，只偶尔不听话的雨滴打在眼睫上时才会不自然的眨巴下。
随着人群的离散，隔着雨幕沈煜眼前的景象终于模模糊糊的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新的墓碑。
雨依然下着，对于这座城市而言是久旱逢甘霖，可对沈煜而言，这场雨好像要带走他最珍贵的回忆和那个最爱的人。
可惜他无力阻止这场雨，就像他无力阻止那条离去的生命。
他就这样站在雨幕中，任雨水打湿了裤脚。就算人们走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有上前，像座沉默的雕塑，直到脚下聚起了浅浅的水洼。
“沈煜？”
一道女声传入沈煜耳中，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啊，是丘茹和她的跟屁虫。
“你来这儿做什么？”丘茹确定是沈煜后眼神里瞬间变化。那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责问。
沈煜看着丘茹几步离开雨伞的遮盖范围，她匆忙的走近他，一脚踏进那水洼，溅起的水花混着泥点落在沈煜的腿上，偏他不弊不让。
欧瑾年反应过来后几大步跟上丘茹，站在她身侧默默地为她打伞。他看着沈煜，这个年少时没少约架的算得上朋友的朋友。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那时的意气风发，现如今站在这，身上薄薄的衣衫被水气打的贴在身上。明明没有特别凄惨，可他浑身上下透出的麻木呆愣无端让欧瑾年觉得他很狼狈。
曾经抢走他的作业笑的嚣张肆意的人成了如今这般，真让人可怜。
“沈煜，我问你来这儿做什么！”丘茹站在沈煜身前，一字一句的问。
“看他。”
久不言语的嗓子突然被扯动，发出的声音干涩难听。沈煜说完后又将目光转了回去，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能让他注目的只有那座墓碑。
丘茹听后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带着嘲讽奚落的哈，她似乎想笑，可在尝试过后发现根本牵不起嘴角，只能作罢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煜说：“你不配来这儿。”
“我知道，”雨幕中的墓碑孤零零的驻立着，沈煜收回视线看向丘茹说：“我会走。”
沈煜说完后看了眼红着眼眶瞪视着他的丘茹和她身侧以沉默地姿势守护的欧瑾年，缓慢的转身，抬起站到僵硬发酸的腿，慢慢往外走去。
大雨为沈煜眼前的一切覆上一层朦胧。
天气之宽广，偏这一刻无他的去所。
“沈煜，你个骗子。”
丘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煜顿了顿，突然想起少年事。
那个雨夜，沈煜对丘茹做出的承诺。
那时的雨不如今天的大，沈煜带着丘茹和受伤的欧瑾年躲在一条脏乱的散发着食物酸腐味的巷子里，外面还有一群混混在找几人的踪迹，他们藏在巷子深处的杂货堆后面，任由雨水把自己浇透。
三人狼狈不已，沈煜对惹出麻烦的欧瑾年没点好气儿，时不时说两句阴阳怪气的话。丘茹就护着欧瑾年骂沈煜，说他本事那么大怎么不把H市的混混都解决了，有本事让混混们消失没本事就闭嘴。沈煜拿丘茹这个女的没办法，打又不能打，骂两句欧瑾年又要拖着残躯动手，只能更生气的逮着欧瑾年骂，指桑骂槐。
沈煜和丘茹在雨中互怼，欧瑾年靠在丘茹背上拿混着血红不拉几的眼珠子瞪沈煜。
几人默契的不提方骁，他们知道方骁这时候带着没用的罗慕在家乖乖写作业呢，为了不把方骁卷进来沈煜可没少动脑子。
雨一直没停，几人身上温度越来越低。
后来不知道过了半小时还是多久，眼看着沈煜对丘茹说脏话欧瑾年都没力气动手了，沈煜说这样不是办法，就打算出去引开那些混混，让丘茹十分钟后带着欧瑾年走。
“沈煜。”
沈煜打算动身的时候被丘茹拦住，她说“你没必要因为我俩犯险。”
沈煜怎么说的呢，记不清了，好像是说了什么如果欧瑾年死了方骁会难过之类的话。
当时丘茹好像笑了笑，说：“我一直很讨厌你，因为你不仅抢走了我在笑笑身边的位置，还把他带上了一条很艰难的路。如果没有你，笑笑未来的生活会轻松很多。”
“轻松？可是有我在，会让他很幸福哎。”沈煜扯着嘴角对丘茹笑的欢快：“就算你讨厌死我了也没办法，笑笑喜欢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让他幸福。”
丘茹眼神复杂，看着眼前浑身狼狈又不失少年意气的沈煜，问：“你能保证让笑笑一直幸福吗？”
“当然。”沈煜推了下丘茹的肩，“你只顾管好自己的跟屁虫吧。”
说完他看了下丘茹身后的欧瑾年，忽略丘茹复杂的眼神起身向外跑去。
同样是雨，同样是背对着丘茹和欧瑾年的场景，可如今沈煜的心境，几人的境遇却大不相同。
沈煜在雨中慢慢的走到山底，小腿以下被雨水和着泥弄得很脏，可沈煜仿若未觉。
沈煜慢慢走到停车的地方，却看到有一道身影站在他的车旁，伞沿遮住半张脸让人辨不清身份，只能看见有薄薄的烟雾从伞下飘出。
待走近了细细一看，是正在抽烟的罗慕。
罗慕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后将伞柄往后靠，露出自己的整张脸。他看到来人是沈煜后看向他的视线上下扫了一遍嘲讽：“网传沈大影帝有洁癖，可我看沈影帝今日这样子不像是有洁癖的人啊。”
沈煜收回视线，打算绕过罗慕上车离去。
多年未联系的人，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
“我没开车，沈影帝不介意载我一程吧？”罗慕侧跨一步，挡住沈煜面无表情的说。
沈煜没有回答，只自顾自收了伞上车。
罗慕看沈煜沉默的样子，咬了下后槽牙跟过去坐上了副驾。他故意把自己滴着水的伞放到靠近沈煜那边的椅子边缘。
如果是以前，罗慕这样做必定会被狠狠教训最后乖乖把伞放在脚垫上，可是现在却没能引起对方丝毫注意。
沈煜沉默的发动车子，车内没有人开口。一时只能听到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和雨刷器刺啦刺啦的声音。
“你不问问我的车去哪了吗？”
终于，罗慕受不了这种仿若死寂般的安静主动开口。
他等了两秒见沈煜没有开口的意思就继续说：“我走的时候看到那小女孩和她的家人了。他们打着伞在雨里等车，这么大的雨，我怕那小女孩再生病了，就让我的司机把他们送回去了。”
罗慕换了口气看向窗外，“笑笑拿命救回来的孩子，必须健健康康活到老死。”
沈煜依然不发一言，可罗慕却能透过反光的玻璃清晰地看到那双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发白的手。
罗慕偏开视线透过车窗看着泼洒而下的雨。他不明白沈煜这些年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难道一个人的骄傲和所谓的面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对自己爱的人说不联系就真的多年不闻不问甚至故意避开他的所有消息。重要到要跟与那个人有联系的曾经的朋友都保持距离。
他自幼至今都没有看明白过沈煜。
“我想你今天能来这里是已经查明白了吧，笑笑之所以会去囚山是因为听说你下次进组的地方在那。”罗慕回头看着沈煜的脸，好像要仔细看看他的表情究竟会不会有变化，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心，“这几年，笑笑一直通过各种途径打听你的踪迹，还被你的粉丝当成私生粉攻击过。他为了攒钱能见你一面，什么单子都接，连着一礼拜不睡觉画稿是常有的事。因为不挑单什么都画，所以在他们画手那个圈子里也没什么好名声。”
沈煜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罗慕突然觉得一股怒气冲上了心口，他咬着后槽牙死死地盯着沈煜，“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方骁看了你一次又一次。沈煜，你他妈的这几年一件人事都没干过，你到底有没有心？！”
罗慕带着怒气的话音落下，并没有换来任何的回应。此时的沈煜就好像一个会接受所有情绪的机械，他会接受你的一切情绪价值，但不会给你任何的反馈。
罗慕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攥着拳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想要抑制自己的情绪。两人还在路上，不能太冲动。
车内一时间只能听到罗慕粗重的呼吸声，沈煜静静地坐在旁边，在墓园被打湿的身上透着冷气，如果不是胸膛还会因为呼吸起伏，罗慕几乎要以为他死了。
车开进市区，两人的耳边也逐渐有了其他的声响。终于，好像活着了。
在等红灯的间隙，沈煜眼前有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穿过。
视线不受控的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男生肩上挂着两个包，一个在胸前一个在后背，他跟在前面那个男生后面，护着他不被从马路对面的行人碰到。前面的男生一手提着一杯奶茶，另一只手捏着半化不化的冰激凌。
他们在人群拥挤中匆匆穿过斑马线，到了马路那头时，互相笑闹着继续前行。
那么普通，那么耀眼。
嘀——
后面的车打着喇叭，原来已经是绿灯了。
“沈煜，你……”罗慕带着惊诧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沈煜看向他，视线模糊不清。他用力眨了眨眼，察觉到脸上的湿濡，抬起手碰到，才发现自己无知无觉的落下了泪。
用手擦了几下，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身后一连串催促的喇叭声传入耳畔，沈煜只觉得一阵耳鸣。
这一瞬间好像全世界都在逼迫他接受方骁已经离开的事实。泪依然不受控的落下，沈煜在罗慕着急的问询下颤抖着身子发动了车穿过这个路口。余光中好像又看到了那两个男生，可沈煜已经不敢再去看了。
沈煜找到能停靠的路，把车停在路边。
雨已经很小了，有落日的余晖透过透过层层乌云打落下来。罗慕在身边说着让他下车换人来开，一起去医院看看之类的话。明明身处闹市，可沈煜却觉得这世界好冷，好空。
沈煜才发现，原来悲痛的极点是你觉得它还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1 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