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兔》拖把万岁

1、拖把 我的宝贝

　　拖把，我的宝贝。
　　普通灰白道奇毛毛兔。
　　脑袋配色宛如褪色熊猫，前胸至脊背最高点赛过霜雪，后半浑圆灰色大屁股。
　　手感甚佳，抓住摇摆是最高级的精神慰藉。
　　2020年4月17日来，2022年11月14日去，日夜相伴94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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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群中一眼看中了你。
　　店员们说你很乖巧好养，加上你卖萌撒娇，心甘情愿支付了赎身费，将你带回了家门。
　　你的全部财产：
　　运输箱兔笼X1
　　过渡粮100gX1
　　渣粮1.5kgX1
　　宠物店干硬提摩西500gX1
　　小宠滚珠水壶125mlX1
　　兴奋告知亲朋好友从此家中多了一员，上网搜索养兔注意事项，发现兔吧，众多帖子映入眼帘，恍然察觉店员们可能说了谎，兔子没有她们口中那么好养。
　　选择自然就要负责到底，于是几天过后，你的财产鸟枪换炮。
　　你的全部财产：
　　创艺双层大号兔笼X1
　　爱宝幼兔粮2.25kgX1
　　紫花苜蓿1kgX1
　　绿澳麦5kgX1
　　提摩西草5kgX1
　　刺星球家亚克力水碗，三禾雨兔厕所……
　　那一年澳洲气候很好，绿澳麦青翠，叶多杆细长，你哪里见过或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种草，伴着紫花苜蓿狼吞虎咽，连后面不爱吃的提摩西草梗都一扫而光，明明一只巴掌大的小兔，饭量却堪比猪猪，从鼻子里发出的噗噗声也像。
　　哪知随后几天，你的噗噗声迅速进展，从一开始只有吃草吃粮时才会出现到逐渐频繁，你也开始打喷嚏，眼角泛红，察觉不对，带你去了当地宠物医院。
　　一番检查，确诊为巴氏杆菌感染导致的鼻炎，已经甚久。
　　幸好没有造成口炎中耳炎，并不算严重。
　　恍然大悟你脏兮兮的鼻翼并非店员们口中的草粉，也明白了那家宠物店就是家黑店，从此再也不曾踏入他家大门。
　　从宠物店拿了药，又在网上找了家动保医院，灌药滴药水，前前后后折腾近一周，你的巴氏杆菌鼻炎逐渐痊愈。
　　小小的，巴掌大的灰白一坨，又大病初愈，本着贱名好养活的原则正式取名拖把。
　　我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你的名字，但每次我呼唤这个名字，你都会蹦跳着出现，向我冲来，再从我的手心里叼走一粒兔粮，或是一片蔬菜。
　　如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一只兔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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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其他的猫猫兔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你是一只不太聪明，又堪比倔驴的猫猫兔。
　　你刚刚到家，我就尝试教会你定点上厕所。
　　直到你离开，仍然没有学会。
　　笼子里还好，你会固定在一个角落，我将兔厕所摆在那个角落，便能够保持笼内卫生清洁。
　　一旦离开笼子，你就纵情释放，尤为偏爱各种难以清理的角落。
　　按头，立刻抱回笼子结束放风，用白醋擦拭角落，用兔子定点诱导液。
　　你坚持自己是那不一样的烟火。
　　人和兔的第一回合，是你的胜利。
　　幸好，我家地面是瓷砖，好清理。
　　大概是不满于我的躺平，你进化出了新的技能。
　　高高跳起，旋转三百六十度尽情挥洒你的尿液。
　　高度能达到距地面四十厘米。
　　浓浓葱油味。
　　喷洒在地面上，墙面上，窗帘上，地摊上，家具上。
　　人的身上。
　　你还会抱着我的手，或是脚，或是玩偶娃娃试图耸动。
　　兔友和宠物医生说，你是发情了，长大了，可以切蛋蛋了。
　　切了蛋蛋就不会乱甩尿，脾气也会变得更好，更长寿。
　　这三点深深打动了我，于是你被切了蛋蛋，彻底丧失成为父亲的功能。
　　变成了一个太监。
　　人和兔的第二个回合，是我的胜利。
　　成为了太监之后，你暂时老实了一段日子。
　　好景不长，随着隐隐蛋疼散去，你故态萌发，旋转跳起，洁白的墙面再次留下你的痕迹。
　　人和兔的第三个回合，还是你的胜利。
　　你很倔强，人越是不想让你做什么，你越是要去做什么。
　　你喜欢叼着人的鞋子袜子满屋子跑，喜欢将你奶奶的花草连根拔起，喜欢跳到床上蹦迪，喜欢去厨房偷吃蔬菜和水果，喜欢故意躲在空调后面或沙发底看别人满屋子找你。
　　你也喜欢和我贴贴，喜欢被我摸头，喜欢前前后后跟在我的身后，喜欢躺在我的身边，每次用手喂你兔粮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咬到我的手。
　　我患病的日子里，你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我的关心，我生病做手术的日子里，最担心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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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你会陪我很久。
　　至少五年起步。
　　宠物医生告诉我，兔子五岁开始进入老年。
　　我也做好了你在五岁后离开的准备。
　　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分离的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急。
　　2022年的双十一，我本来没有要买的东西。
　　你的兔粮还有大半袋，提摩西草也早早储备良好，足够你吃到下一年。
　　仅仅一晚，你的情况突变。
　　你不吃不喝，嘴角和下巴湿成一片，口水不住顺着下巴流淌，我用干净纸巾给你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样不行，我准备带你去找宠物医生。
　　可我们这是一座小城市，能够治疗异宠的医院只有一家，如今那片市区已经被划为了高风险区，尚未解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我只能将你的情况告诉宠物医生，单凭文字和照片，医生判断是口腔或者肠胃方面的疾病，让我按照口炎给你治疗的同时，给你灌入草粉补充营养。
　　绝育后你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因此我的草粉只储备了小小一份，兔子口炎专用的喷雾也没有，只能第一时间下了订单。
　　同省快递，加急顺丰。
　　遵从医嘱，购买了碘甘油，西瓜霜喷雾，生理盐水，每三十分钟用生理盐水给你清洁口腔和下巴，再用纸巾擦干，一天早中晚三次用碘甘油涂抹口腔，再喷入西瓜霜喷雾，还要记得给你喂泡好的草粉糊糊和凉白开。
　　第一天，你的情况面勉勉强强。
　　虽然口水一直不停在流，不肯吃草，但精神不错，我临睡之前，你已经能够自己喝水。
　　于是我放心的去睡了。
　　没想到一觉醒来，你的情况骤然恶化。
　　不再吃喝，左耳趴服不起，脑袋也向着左边侧歪，鼻腔传来我曾经听过，又不愿意相信的呼噜声。
　　巴氏杆菌卷土重来。
　　这次来势汹汹，中耳炎，口炎，鼻炎全中。
　　医生看了你的图片，听了我的描述，沉默了片刻，和我说希望不大。
　　我不愿意相信。
　　你才两岁半多一点，还不到老年兔的年龄，再过不久就是你的本命年，你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被打倒？
　　这一天，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喂你兔用消炎药，给你清洁口腔，给你补水和营养。
　　但你的情况仍然越来越严重。
　　13日深夜22点左右，你连吞咽的动作也无法再进行了。
　　我哭着想用你最爱的苹果唤起你的食欲，你避开了。
　　勉强喂给你的水，从你另一边的嘴角流了出去。
　　草粉在中午就已经彻底用光。
　　双十一的快递，哪怕我用了顺丰加急，也没有赶上。
　　我只能试图用抚摸缓解你的疼痛。
　　然而你用那仅剩的微弱力气推开了我的手。
　　两天的上药灌水灌食，也许在你的眼里，我已经不再是以前会给你带来美食和安逸的人了。
　　哪怕我只是想救你。
　　14日凌晨4点25，随着一阵挣扎，一声短促弱小的尖叫，一切归于平静。
　　你睡着了。
　　梦里去了蹦星，再也不会有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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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离开后的几个小时，原本属于你的快递陆续到了。
　　然而已经用不上了。
　　你的笼子，水壶，玩具，刚换上的兔厕所，再也不会等来一只灰白相间的道奇猫猫兔了。
　　我把你埋在了小区绿化带里。
　　不敢埋在其他地方，外面都是大狗。
　　你除了去宠物医院，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肯定会害怕。
　　我不知道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一个保护者还是伤害你的人。
　　但我希望，哪怕是自作多情也好，你在害怕的时候还会想起我。
　　我挖的坑很深。
　　我把你放在了里面。
　　给你放了你最爱的兔粮。
　　你到了蹦星以后，可以和其他小兔子们分享。
　　晚安，拖把。
　　我的宝贝。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猫猫兔。
　　2020年4月17日来，2022年11月14日去，日夜相伴942天。
　　感谢你这些天的陪伴。
　　感谢你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