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有点甜》狐裳

1、重逢

　　王奕翘课三个月，终于舍得回到学校了。
　　“王奕，你现在已经高二了，离高考也不远了，你以为你是在为我读书吗？”班主任很严肃地训着话，“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唉，回去吧，我说不动你，我也知道你听不进去。”
　　王奕身高一米七四，是个极其高挑的少女，梳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此时正微笑着看着班主任：“嗯。”
　　这老头还是说得不错，她确实听不进去。
　　未来？那有什么好想的，能有什么不一样呢。
　　吊儿郎当地走回教室，四周的同学放眼望去全都不认识，她也懒得和新同学们打招呼，兀自趴下睡觉了。
　　这些人在她眼里，长得都一样。
　　当然，如果有人能和她过上两招，她还是很乐意施舍个眼神给他。
　　“老大！老大！”有人拍击着她身侧的窗户。
　　“放。”王奕懒洋洋地扔了个眼神过去。
　　“额，小的就想问问，马上圣诞了，有啥活动不？”窗外站着的是学校有名的恶霸，手臂上纹着蝎子的富二代付洱。
　　不过自从被王奕揍得找不着北之后，他就荣升成了新晋恶霸王奕的跟班。
　　“吃苹果。”王奕对于这些节日毫无兴趣。
　　“啊，就这个？”付洱垮了脸，“我不喜欢吃苹果。”
　　“不喜欢也要吃，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被我揍一顿再吃。”
　　“别，老大我错了，不就吃苹果嘛，小意思啦。”付洱立马噤声，谄媚地笑着，溜了。
　　王奕趴在手臂上的脸轻轻一转，深色的眸子微微一眯。“平安夜就要吃苹果啊，这样就会平平安安。”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锵锵，一个大苹果！给，圣诞节快乐！”

　　平安夜啊，王奕突然想起那个曾经说好不会抛弃她的女人，现在说不定又在哄着其他人吧。
　　“砰！！”手用力一挥，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应声落地，发出一阵巨响，惊得满屋子同学老师全部看了过来。
　　“那个，王……王奕同学，你……”英语老师有些手足无措。
　　“闭嘴。”王奕转身离开了教室，结束了她短暂的学习时间。
　　呵，圣诞节？

　　临近圣诞，今天店里有不少人光顾，不过不是看书，而是买花。
　　“红玫瑰啊，送女朋友的吧，我帮你包装一下。”周诗雨很快挑选了十一朵红玫瑰包装好，收下钱后，微笑着看着小男生欢天喜地地离开，内心感叹着人类小孩的早熟。
　　“快要圣诞节啦，小四，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小四在一旁专心地充当着装饰品，顺便打盹，闻言困顿地回答：“求求你今年吃两个苹果，把我的那个也吃掉。”
　　“你怎么就不喜欢吃苹果呢，我觉得很好吃啊。”周诗雨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苹果红红的，多好吃啊。
　　“我又不是吸血鬼，我怎么会喜欢吃那些红红的东西……”小四轻声嘀咕。
　　“砰！”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周诗雨探头一看，叹息一声：“看呐，打架了。”
　　打架的是这一带出了名的酒鬼，整天游手好闲找人麻烦，还经常调戏小姑娘。
　　“哇，另一个男孩是学生吧，穿着校服呢，挺高的啊。”周诗雨看得直咋舌，但是却没有出去凑热闹的意思。
　　她才不会没事干跑到太阳底下去犯傻呢。
　　“主人，小心。”突然，小四飞到了她的衣领上，浑身散发着警惕的气息。
　　“怎么了？”
　　“拜托，您可长点心吧，几百岁的人了，那小孩是个血猎。”
　　王奕心里很不爽，手也有点痒，看到路边有个酒鬼在调戏摆摊卖水果的小姑娘，马上为自己找到了理由，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等到把人打趴在了地上，四周的人都在叫好。王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出事时这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又来义愤填膺，人类果然和以前一样，懦弱得只敢对弱者落井下石。
　　唔，可能也有意外吧。
　　转身要走，余光一扫，却看见角落里一家书吧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在这个艳阳天不太显眼，却出奇的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花？”不知道怎么的，王奕想到了某个在桂花树下笑容灿烂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书吧的门。
　　“有桂花卖吗？”心里想着事，王奕的面色略显阴沉，声音也低低的有些吓人。
　　周诗雨正在和小四咬耳朵，乍一听有人进来，连忙回头微笑：“不好意思，桂花的季节已经过去啦。”
　　咦，这不就是小四说的那个血猎嘛！
　　哦，她原来是女孩子啊。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啊！
　　应该不会被她发现吧。
　　第一次和血猎撞脸，周诗雨有些小紧张，回答完之后见她还盯着自己看，手心渐渐冒出了汗来，讪笑道：“还有什么需要吗？”

　　王奕感觉，吧台后面那个女生抬起头的一瞬间，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穿衣风格。一切都和自己心里梦里无数次出现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同学？同学？”周诗雨紧张得要死，她会不会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吧，她是良民啊，一不酗血，二不伤人，没道理被打击啊。
　　突然，王奕动了，她的手猛地伸出来抓住了周诗雨搭在吧台上的手腕，把人往前一拽拽到了跟前。
　　周诗雨的眼神微微一厉，虽然没有和血猎交手的经验，但是她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小四低低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慢着，这个味道……”
　　味道？
　　周诗雨轻轻一嗅。
　　王奕紧紧凝视着她四处乱飘的眼眸，声音轻飘飘的：“你不记得我了。”肯定句。
　　周诗雨却莫名地感觉到，她生气了。
　　王奕的确很生气，几年前不告而别，再见面她竟然已经把自己忘了。但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了。
　　“我叫，王奕。”王奕嘴角轻轻一弯，她离她很近，近得那温热的吐息仿佛就是在周诗雨唇边。
　　“啊，我想起来了。”王奕有点尴尬，她其实在她报名字之前就记起来了，当年那个小家伙的气味她还记忆犹新。
　　“好久不见。”王奕在周诗雨小心翼翼的挣扎之下终于放开了她，只是双眸依然紧盯在她身上，“一点都没变。”
　　“哈哈，是嘛。”周诗雨揉着自己的手腕，感觉更尴尬了，心里又有一种谜之欣慰感，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奕长大了。”
　　“嗯，我终于长大了。”王奕笑了，视线不经意落到了周诗雨衣领上的死吻蝶身上。
　　小四：“……”我怎么感觉翅膀一凉？
　　“粥粥。”王奕走进了吧台里面，一把抱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周诗雨，头埋在她颈窝里，闻着熟悉的花香满足地叹息一声。
　　“……”周诗雨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就这么高了的小孩，有些手足无措。她没心没肺惯了，从来没有意识到过，给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和朋友的孩子温暖后又残忍地离开，会对这个孩子造成多大的打击。
　　“对不起啊，我当初出了点事，不得不马上走。”周诗雨捧着她难得的一点点愧疚，小声说道。
　　“没关系，这次不要再走就好了。”王奕闷声说，灼热的气息喷在周诗雨一贯冰凉的皮肤上，引得她一阵酥酥痒痒。
　　“嗯。”轻轻拍了拍王奕的背，周诗雨把她推开，“你现在不应该在上课吗？为什么跑出来打架？”
　　依依不舍地端详着她的脸，王奕微笑：“体育课。”
　　英语老师哭晕在厕所。
　　“哦，这样啊，那快回去吧，马上要下课了。”周诗雨把她往外推。
　　“粥粥不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吗？”王奕一把抓住周诗雨的手，细细地抚摸揉捏，然后十指相扣，其力气之大，任周诗雨挣扎也挣脱不掉。
　　“喂……”周诗雨更加不自在了，清秀的细眉皱成一团，“好吧，那你过得怎么样。”
　　“粥粥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吗，我现在已经是B级血猎了。”王奕紧紧地注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来。
　　“哦，那很好啊，恭喜你。”周诗雨很自然地笑着说。
　　内心：所以你赶快放开我啊！一个血猎握着她这个半吸血鬼的手干嘛啊！！早知道以后还要见面，当初就不该建议这家伙去做血猎啊！
　　做一个会绣花会做饭学习成绩好的三好学生多好！
　　似乎还要说什么，王奕突然收回了手，那诡异的笑容也收了回去，恢复原来那一脸不耐的模样，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喂。”
　　“嗯。”
　　电话挂掉，周诗雨已经了然：“有任务？”
　　“嗯，闹市区出现了一只不知道哪来的男爵吸血鬼，他的血侍有点麻烦。”王奕把手机塞回了口袋，突然走近，低下头问：“粥粥有手机吗？”
　　“……没有。”怎么总感觉这个家伙是在鄙视她的身高？
　　“哦，真遗憾，不然还能要个电话号码呢。”王奕大尾巴狼似的笑了笑，大爪子一伸，撩起了周诗雨额前的刘海，凑上去印下了一个吻，“美女，失陪一下喽。”
　　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离去，周诗雨和肩上的小四同时吐出一口气来。
　　“你觉不觉得，刚见面的时候，她有点可怕。”周诗雨率先开口问道。
　　“不啊。”小四回道，“她从刚见面开始一直很可怕啊。”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多想啦，她的寿命也就几十年，过去了就好了。”小四没了刚才那种时时刻刻要被捏死的感觉，又开始活跃了，“不如想想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刚刚离我太近了。”周诗雨苦笑一声，“那个气味实在有点……香。”说着，周诗雨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嘴唇。
　　“你饿了？”小四悚然道。这个饿当然不是指的广义上的那个饿。
　　“有点。”周诗雨闭眼感受了一下，“唔，还行，中午我要吃毛血旺！”
　　“就说你不应该和一个人类走这么近。能和吸血鬼待在一起的人类，要么是食物，要么就是储备粮。”小四鄙视地说。
　　“哎呀，别多想啦，几十年嘛，过去了就好了。”周诗雨笑嘻嘻地说。
　　“嗤——”鲜血四溅，皮肤惨白的吸血鬼被一条银色的长鞭绞住脖子，下一刻身首分离。
　　看着那颗狰狞的头滚到脚边，王奕面色不改，甚至紧紧地注视着他没来得及闭上的逐渐暗淡的血色眼眸。
　　“阿奕……你在看什么？”面色不太好看的同伴强忍着恶心收拾现场，她还只是个D级血猎，没见过这么残忍的手法。
　　“我只是在想，红色的眸子，多好看啊。”王奕说完，森然一笑，对上同伴惊恐的双眸：“开玩笑的，咱们回去吧。”
　　“啊，嗯。”小姑娘吓得懵懵的，点点头。
　　难怪有前辈特意提醒她，王奕可能会有点吓人。之前相处时她都还是好好的一个阳光女孩，她还以为是前辈搞错了，结果一动手来，画风整个就变了啊。
　　离开了那座阴森昏暗的古宅，王奕长舒了一口气：“躲在阴暗里的老鼠罢了，有再强的血侍也没有用。”
　　“会有吸血鬼不论强弱都可以生活在阳光下吗？有点意思啊。”
　　同行的小姑娘听见她的呢喃声，吓得又往旁边挪了几步。
　　吃过了中饭，那种蠢蠢欲动的饥饿感稍微有所缓解，却依然不舒服，周诗雨便关了店，找了棵树准备睡午睡。
　　“小四，我好像在A市的郊区感觉到了一丝瑶的气息，你去看看吧。”把自己蜷缩起来，确定不会被阳光骚扰后，周诗雨捧着小四指了一个方向道。
　　“好。”小四的声音很凝重，“你一个人小心，尤其小心那个家伙，我尽快回来。”
　　“好。”周诗雨越是感觉渴望鲜血，嘴唇反而越是鲜艳，闻言勾起了一抹妖冶的微笑，“小四，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放过我吧，养你一个已经很痛了！”小四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目送它飞走，周诗雨靠着树干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两条纤细的腿，舌尖舔了舔自己已经有些尖锐的虎牙。
　　“砰！”树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赶紧闭上嘴，周诗雨很是不爽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女孩在树下栽倒了，并且没有爬起来的意思。
　　“喂。”周诗雨冲下面喊，没有得到回应。
　　临近圣诞，虽然是晴天，天气却并不暖和，男生穿着一套夏季校服，身旁有一只篮球，显然是逃了午休来打球。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摔这儿了。
　　这怎么办？装作没看见？
　　周诗雨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的球场上似乎有女生在往这边看，马上心安理得地闭眼了：“既然你同学注意到你了，我就不管了。”
　　“诶，你怎么这样。”谁知，话音刚落，地上躺尸的女孩一骨碌爬了起来，“我来捡球滑倒了都不扶我一下的。”
　　“……还好没扶你才对吧，你这是准备碰瓷啊！”周诗雨惊呆了，人类也太狡猾了吧！
　　女孩：“……我没碰瓷！我是真的摔了！喏，腿都擦破了。”
　　周诗雨条件反射低头去看，赶紧又悬崖勒马偏过头去：“看你个头，我晕血啊！”
　　没有一点危机意识，愚蠢的人类！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周诗雨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气息，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我叫袁一琦，高三一班，你叫什么字？”袁一琦抬着头看她，然而人家甚至已经闭上眼睛了。
　　“周诗雨。”周诗雨强压下了咬死他的冲动，回答道，“处理伤口去吧你，我要午睡了。”
　　“你，你不是学生吧？”袁一琦还不死心，看她穿着裙子，试探着问。
　　周诗雨这会儿连理都不理她了，仿佛睡着了一般。
　　袁一琦抱着球回到了球场，她的同伴马上凑过来搭着她的肩笑嘻嘻地问：“琦琦，怎么样，要到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她睡着了。”袁一琦极其郁闷。
　　“哈哈哈！我的妈呀，这姑娘真不是一般人，咱们琦少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我去你的！”

　　周诗雨没有听见远处少女们打闹的声音，此时的她双眼已经微微泛红，内心的渴望在疯狂翻滚着。
　　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细细短短的针，针里面装有一些透明药剂，直接往手臂上扎。
　　“嗤——”
　　来了这么一针，周诗雨收好东西松了一口气：“还好带了抑制药剂……咦，那不是小奕吗，她怎么就回来了！”
　　糟了啊，她现在还有一些轻微的血族特征没消退，血猎一看就会知道她的身份了！
　　王奕回到学校，没有任何停留，飞快跑去了周诗雨的店里，结果却发现关门了。
　　一股熟悉的恐惧感渐渐笼罩全身，一如多年前那个早晨她看见空无一人的花园时的感觉。
　　“粥粥……”薄唇用力抿起，阴冷席卷了全身，王奕转身，带着浑身的暴虐气息朝校门走去。
　　不会再让你逃走了，不论如何。
　　不过在路过篮球场时，那群有球不打一个个眺望远方的女生引起了她的注意。
　　然后她看到了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坐在树上，隔得太远看不太清晰，但她就是肯定那是她要找的人。
　　松开满是冷汗的冰凉的手，王奕森森地看了一眼那个试图搭讪的女生，决定暂时不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