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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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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暮冬最终还是没走,晚上躺在床上,姜浅浅万般苦涩的想,她竟也走到了需要耍这些不上道的小心思才能留住男人的地步……
身旁的男人睡的沉酣,长睫轻垂,不见白天的戾气和尖刻,反倒有些孩子气。
姜浅浅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描摹着爱人俊朗深刻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张看上去就很好亲的菱形双唇……
乔暮冬无论家世还是样貌都是一个堪称完美的男人,招人喜欢多正常。以前的姜浅浅不用假装识大体,更不必每天在感情里钻牛角尖,因为那个时候的乔暮冬只是她一个人的。
一行清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姜浅浅的眼角滑落,她早就该明白的,或许这并不是一段良缘。
当年决定和乔暮冬在一起的时候,姜浅浅就发现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并不是开心,而是莫名其妙的想哭。
好像这个人只是她拥有的一个“瞬间”,越亲近反而越寂寥。但乔暮冬那几年给足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因此她也把那股子患得患失的劲藏进了最深处,无人知晓。
这两年乔暮冬对她不再上心了,那深埋心底的魔鬼便无所畏惧地跳了出来将她反噬了个彻底。
如果相爱相拥却不能相守,那么老天让他们相遇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姜浅浅也不是一开始就对乔暮冬动了心的,因为清楚的知道他和自己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只当他是偶然救过自己弟弟的恩人,按他的要求请他吃一顿饭,自此之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
然而乔暮冬的身上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底气,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沈清是在姜浅浅十岁那年去世的,她本来是要被送到镇上的那个破破烂烂的福利院去的。但是却被年轻时死了丈夫一直独身的田婆给收养了,那时的田婆已经六十多岁,家里更是穷的叮当响。
她不过是看姜浅浅生的乖巧,她喜欢这个孩子,不管会不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负担,好歹能给家里带来点生气。
由于国家号召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姜浅浅还算轻松的上了几年学。她的成绩很好,但是初中毕业以后却是再也不肯继续读书了。没钱读是一回事,田婆的身体状况更是出了问题,日日夜夜咳个不停,有时还会咳出几口血来。
姜浅浅得赚钱给田婆治病。
麻将馆的洗牌妹来钱快,她便去麻将馆给那些赌客洗牌,忍着时不时会被那些男人揩油的恶心坚持了三个月总算凑够了带田婆去大医院看病的钱。
是胃癌晚期,活不过半年了。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姜浅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由自己哭到喘不上气哭到干呕不止。
多残忍,她又要没有家了。
田婆不再愿意去医院,姜浅浅又去麻将馆打了一个月的工,然后把得来的钱带着田婆去了春城玩了大半个月。
看遍了山水,吃遍了田婆爱吃的甜,路过花市的时候田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一张旧纸币买了两支白玫瑰放到姜浅浅的脸颊旁,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少女气息的笑来——
“我的浅浅可真是比花还要漂亮呢……”
田婆是在夜里走的,就在她们回到小镇的当晚。
留给姜浅浅的只有放在铁皮盒子里的五张旧的发软的一百块钱和半罐子的大白兔奶糖,那是过年的时候剩下的。
已是七月盛夏,糖纸黏的发稠,姜浅浅撕开一个放进嘴里,泪水和糖水混为一体,姜浅浅突然就不知道糖究竟是甜的还是苦的了。
田婆说,“过年要吃好糖,一颗好糖的甜可以满足到下一年的来临。”
十五岁的姜浅浅吃掉了糖盒里的所有奶糖,不再想要属于自己的来年。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一个人在这人世间飘零的时候,姜义暘出现了。
那是姜浅浅在田婆走后离开麻将馆去路边捡塑料瓶卖时捡到的小男孩。
看着只有七八岁大,穿着一身英伦风小西装,背着一个红色的双肩包,脸上却挂着一副不符合年龄的冷漠和傲慢。
姜浅浅以为是镇上哪个有钱人家丢失的小朋友,不料那个小男孩开口就是:“喂,我被我爸爸妈妈抛弃了,你可以带我回家吗?我有钱。”
姜浅浅就像当初的田婆一样,不在乎他会不会成为自己的负担,她只是太孤单了,养个小朋友也没什么。
“义暘”是小男孩本来的名字,只不过跟了姜浅浅便改姓姜了。一开始姜义暘是真的很难搞,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平常也对着姜浅浅颐指气使的很得劲儿。
但姜浅浅从来都是温柔的应下,姜义暘后来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了,开始跟着姜浅浅一起出门捡塑料瓶,尽管他的书包里有他的父母“抛弃”他时留下的好几万钞票。
后来姜浅浅问姜义暘当初为什么要跟着自己走,就不怕自己是坏人吗?
姜义暘端着那张冷冰冰的小脸蛋告诉她其实也没什么,他那天在路边观察了很多人结果发现她最漂亮,所以就跟着她走了。
姜浅浅被他逗的哈哈大笑,说他这么小就这么颜控,以后娶媳妇估计也得是个大美人吧。
姜义暘那时害臊之余还记得夸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大美人。
再后来……乔暮冬也出现了。他会在她囊中羞涩只能请他吃的起一碗面条时笑着告诉她没关系,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又可以见到她了。
他会在她被街上的流氓欺负时仗义而出,即使脸上负了伤也毫不在意,他会说男孩子受点伤没什么,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喜欢?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说出“喜欢”两个字?他甚至都还不了解她。
从此姜浅浅和姜义暘去捡瓶子的路上又多了一条尾巴,乔暮冬也不觉得无聊,休息的时候还会去路边摘把鲜花,一一搭配好,再用狗尾巴草绑成一束送给姜浅浅。
春城的花不值钱,喜欢一个人的心思也无法用价钱来衡量,但它实在太重,太重,重的姜浅浅喘不过气来。
有那么几天,姜浅浅不再白天出去捡瓶子,而是去给一家餐馆白天当服务生,晚上就呆在后厨洗碗。
她在躲避乔暮冬,那人一看就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她倒从没想过这是有钱人的游戏,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但姜浅浅最后还是被乔暮冬给蹲到了,那是她在餐馆洗完盘子带着一身泔水味回家的一个燥热的夏夜。
乔暮冬就那么倚靠在她回家必经路上的电线杆上,正脸色不耐地拍打着恼人的蚊虫。
姜浅浅转身就要走,却被乔暮冬追了上来一把拉住。
“你在躲我?我喜欢你这件事有让你这么讨厌吗?”男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受挫的神色。
姜浅浅心里不忍,她想躲避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大大方方说清楚的好。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温柔,她说,“你不了解我,我没有父母,唯一的弟弟还是捡来的。”
乔暮冬说:“我知道。”
“我也没读过什么书。”
“我知道。”
“我没有钱,没有漂亮的衣服,更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我知道,姜浅浅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姜浅浅的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喉咙哽塞,“你知道这些你都可以接受是吗?那我如果告诉你我的爸爸不仅是个瘾君子还是个毒贩子呢?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吗?是染了脏病死在了□□的床上。”
“即使我告诉你这些,我曾有过这样的一个爸爸,你也不在乎也还是要喜欢我吗?”
姜浅浅不知道自己为何现在还记得乔暮冬当时的反应,震惊、错愕、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嫌恶。在那一瞬间她心如死灰,觉得这样也好,以为乔暮冬会就此知难而退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乔暮冬也就沉默了那么一会儿,然后告诉她那又怎么样呢?那样的人已经死掉了不是么?她姜浅浅又不是和她爸爸一样的人,他乔暮冬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她?
姜浅浅涉世未深,性格又温软良善,自是抵不过乔暮冬一波又一波的感情攻势。
他会留在小镇上陪她一起做服务生,会在她口渴的时候及时递上一瓶橘子汽水,会在送她回家的月色下皱着眉头说:“浅浅,我心疼你,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乔暮冬那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说起情话来好似蓄满了细细碎碎的星光,迷惑的姜浅浅想立马放下一切和他私奔到海角天涯。
但她还有姜义暘要照顾,她毫无一技之长,她在电视里看到过乔暮冬生活的那所大城市,是和她如此的格格不入……
因此姜浅浅对乔暮冬毫无所求,哪怕这个人只喜欢她短暂的一个月也好。被这样的一个人喜欢过,即使之后乔暮冬想开回归自己的生活,她也并不觉得遗憾。
但乔暮冬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带她走,时不时的就要在她的耳边或撒娇或允诺般的提这件事。
而这个时候姜浅浅又遇上了一件大事,姜义暘不见了。
他只留给姜浅浅一张纸条,说他要回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其余的话一句未留。
姜浅浅忍着心上一阵又一阵的抽痛在镇上来来回回找了个遍,乔暮冬喊她的名字她也跟听不见似的,嘴里念叨着姜义暘的名字,念到最后她几欲被突如其来的悲哀淹没,弯着身子在夕阳下的田野间痛哭起来……
妈妈走了,老天把田婆送到了她的身边。田婆走了,姜义暘又来了,那么现在呢?乔暮冬是天意送给她的人吗?可是为什么代价是把姜义暘从他的身边抢走呢?
为什么?凭什么?
姜浅浅找了姜义暘近一个星期,乔暮冬便日夜不辞地陪了她一个星期。
那时的姜浅浅心理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乔暮冬这时还告诉她,他这两天就要回南城了,马上要开学了。
姜浅浅的心底一时如狂风过境般凌乱,脑海却一片空白,唯有一个想法清晰而明确,那就是她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她哽咽着嗓子求:“冬哥,你不要走~”
乔暮冬靠近抚摸着她的脸颊,眼底是要溢出来的心疼与不舍,但语气却好似最后一次对她下通牒,“浅浅,和冬哥走吧,哥保证一辈子都对你好。”
那一年,姜浅浅十八岁,乔暮冬二十二岁,这一次,她终是点了头,心甘情愿的和她的冬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