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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7. 陷得太深弥补青春,铜雀台自己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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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拉不停时间的闸,高真晗头一遭嫌假期太短。收假当天,她从起床开始就像吃错了药,这一回,改她长他身上了。
不论郑捷做什么,她都挂在人背上不下来,他被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不轻,本是无奈说那我要是上厕所也背着你?她却反问,不行吗?他没辙了,只好把人扔回床上去,逼问她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
她盯着天花板,两眼无神,这样的分离本就是他们的常态,这种说不出的愁绪确实不知从何而来,然而她知道,她似乎陷得很深,对她而言,这辈子大概也只有这一次,她是要克制,还是要放任。
缠绵多日的阴雨天终于露了笑脸,光束笼罩里无数微尘跳跃,自然也同时跳跃在郑捷绕在阳光里的手指上。
他在她不想说话之际安静地陪人一起躺着,两个平日里忙到飞起的人,拿一段宝贵的时光,异常浪费地躺着一动不动。时间在阳光与和风的交杂里温柔地抚慰过他们,人在哪一刻会心生天长地久的念头,有时候就是来自这么舒适的平凡时刻。
良久,郑捷爬起身来轻声问她:“好些了吗?”
她慢悠悠看进他的眼睛,又慢悠悠摇了头。他苦笑着把她拉起来,打算全盘接收她的不同寻常,“那好吧,随你,我得给你收拾行李了,你要是……”
他话刚说一半,人已经又一次跳到他背上去了,那一刻,郑捷的心软化如水,带着淡淡的愁和心疼,他之前并不知晓,她会如此依恋他。
他背着个五十公斤的负重满屋子转,大概高真晗迄今为止干得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就是让郑捷背着什么也不干。
他在替她叠衣服的时候,她趴在人肩膀上啃手指头,被他反手打了手,说你几岁了。
被批评的人不甘心,伸手就把叠好的衣服揉乱了。
苦命的打工人只好重叠一次,又被人踢腿搅和了。
他只好把人逮过来亲老实了,才麻利把衣服叠好装进行李箱,还防备性地把箱子合上才踏实,然而收好这个行李箱,倒计时就又少了一块。
高真晗似乎铁了心要浪费一天时间,连饭也不让郑捷做,就赖在沙发上枕在他身上,眼瞅着时间从指缝中滑走,等待出发去机场的最后时刻。
郑捷很早之前就跟剧组协商好了今天他拍下午和晚上的戏份,本来的计划只是送高真晗去机场,谁曾想能见识到她黏人至此的模样。
“高真晗,你这样,是不是只会有……一次……”
“应该吧。”
高真晗说这话的时候,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恶作剧般地抓着他的衣服玩儿搓衣板游戏,他无奈地抓住她骚扰他腹肌的手,“一次我也满足了。”
被钳制住手的人跪着爬起来,跨坐到他的身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口质问:“你这狐狸精,你说,你究竟对我做什么了?”
郑捷当场想一口血喷给她,“我冤不冤哪?”可是随后,他的头慢慢低了下来,睫毛渐渐垂了下去,声音闷闷,“可能对你的家人朋友来说,我不冤……”
不被人认可的苦,他吃过,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得到一部分观众的认可,然后至今还被无数不喜欢他的人追着骂。得不到她亲近之人的认可,眼下还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但不代表他不介怀。
“别这样,你还是有支持者的呀。”
她的安慰让他抬起头来,“谁啊,你爷爷?可是爷爷又没有见过我。”
“放心放心,我还能骗你吗,我爷我奶那一关你是肯定能过的,还很轻松。我爸你就别想了,基本你就过不去。”
于是,他问了一个极其破坏气氛的问题,“那怎么办,我爸妈前两天还问我,咱俩啥时候结婚呢?”
“嗯……我打算……拖个……三年五载?十年八年?”
看着她打太极的样子,郑捷在涩味中倒笑得真心,“我看行。”
她被他认真的反应击中,又揪住他的领口横上了,“你说你这人,一点儿主见也没有,我说什么是什么,你不知道反抗啊?”
他一把将她抱住,闷闷地说:“你再说,你再说我哭给你看。”
“行行行,”她现在哄人技能满分,“我可不敢惹你。那你说怎么着啊?婚我是分分钟可以结的,可是我爸一天不答应,我就是在给两家人埋雷,总有人伤着的事儿,我不想干。”
“为什么分分钟可以结?”郑捷抓住她的话逼上来,“高真晗你已经为了二十八个小时就下赌注了,为什么还敢继续冒险,我们才相处了多长时间,谁不会说你是昏头了?”
高真晗深深叹气,“你有什么资格来追问我,是谁到武汉第一天就敢说明天去民政局也可以的,谁冒险了,谁昏头了?”
一时之间,郑捷捧住她的脸不想说话,两个直白的人,坦诚的人,勇敢的人,还有一些傻气的人,才敢如此不相称地相撞。
“郑捷,你爸爸妈妈现在还喜欢我,可往后拖下去,他们的想法会变的。”
“哦,那是,”他哼了哼,把她的手捏进手里,“你又不结婚,又不要孩子的,你让他们老一辈的怎么想?”
“头疼,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她说着,就开始蹭着起身,被他笑着一把搂了回去,“接着演,你什么时候学会演了?”
“算了不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那你要不要这些烦恼?”
他抵在她唇边问,她果断吻下去,“不要白不要。”
我要你的所有,包括这些烦恼。他重重地卷着她的舌头倾吐离别之依恋,越来越加深的吻让他有些刹不住,然而有趣的是,今天的急躁派一直都是高真晗在唱主调,又不是过了今天就是世界末日,察觉到她的不安,他又狠狠吮了下她的嘴唇用力把人抱进怀里,卖力在她背后摩挲着,“嘿,怎么了?咱们不是习惯了吗,我一有休息时间就回去看你,别这样……”
她忽然从他怀里撑起来,眼睛竟是红了,“我是不是病了?怎么会这样呢?”
他捧了她的脸安慰说不是,她又突然倒吸一口气,“哦我想起来了,上大学那儿宿舍里那些姐姐一到寒暑假就这样,我是不是在弥补青春哪?”
他笑着重重亲了她一下,“都是我不好,把我家宝宝变这样了。”
她则重重捏了他的脸,“看看你多有本事。”
谁都有本事,拿捏住彼此,肯为你,不像自己。
小婉觉得自己很多余,又担心会长针眼,可是职责之所在,伺候老板是应该的,何况她还这么喜欢老板娘。
然而车后座那两个人实在太不把她当外人了,黏糊得离谱,高博士的光辉形象就快被她作没了。虽说是离别在即,可以理解,但就坐个车也要把两条腿都搭在人身上,单身狗属实不能理解,哪有那么难舍难分的?
“哎老板,我说咱们以后是不是该换个车,换前后座有隔板那种?”
“谁提议,谁换。”
“我有那资本,还给你当司机?嘁——我说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夸张,乘车安全很重要。”
“所以我们系了安全带的呀。”
小婉艰难朝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还是属实不能理解。
高真晗意外地一言不发,一直懒洋洋赖在郑捷怀里等每一个红灯。
虹桥机场的下客区,郑捷下意识推车门想下车替她拿行李,被从上车跟小婉打完招呼就没开过口的高真晗按住了手,“你做什么?昏头了?少给我惹麻烦。”
她爽利推开了车门,“走了,你好好上班啊,我也该回归我的现实了。”
小婉在车外已经替她拿好了行李箱,还多交给她一个袋子,“老规矩,还是吃的,捷哥给你同事带的。”
高真晗接过袋子,抬头看了看天,笑了。
若是有剧本,大概她会这么写:高真晗内心一阵激流涤荡,冲回车里就把郑捷按在后座狠狠纠缠。
可是,之前她已经够夸张了,没有必要再加码,她只是抱了抱小婉,反手敲了敲车窗示意,然后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捷看着她的背影,清醒地知道,他们不会永远是这个状态,可是现在,是那么好,他很珍惜。
身为一个高智商儿,苏青远当然看得清形势,知道高真晗的状态,可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是一句至理名言,被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投诉两回之后,苏青远迫不得已想反抗,却被老宋一番话打消气焰。
“那为什么高真晗不去压迫别人呢?能有一个师傅毫无保留地带着你,把别人要走十年的路,让你在三年里就走下来,你现在简直就是在疯长,你还不想要?自然,这也是一道选择题,研究员与科学家,你想做哪个?”
就此,苏青远盯着高真晗的眼神变了,让她觉得毛骨悚然、莫名其妙。她跑去问老宋怎么回事儿,老宋说,这孩子等着你让他变科学家,高真晗赞道,有志气,可是我都还没成呢。老宋理所当然,那不是迟早的事儿?
在高真晗搞压迫的时候,郑捷更忙,于公于私。
高真晗房子是拿下来了,然而接下来呢,当初她听完林妙可讲的后续流程,直接吓得瘫软在床上,后悔不迭,“早知道我不买房了。”
林妙可坐旁冷笑,“不是要给你家美人儿打造铜雀台嘛?”
然而林妙可说的那一套后续流程,“美人儿”就从来没想要他家高博士操心过。
设计师是找人介绍的,装修公司是设计师介绍的,装修风格是郑捷定的,设计图也是他审的,高真晗只干了一件事,早上上班路过,把房子钥匙放到单位大门口传达室,等装修公司的人自己去拿,而装修公司的人连业主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把活干了,也是业界奇谈。
除了郑捷,小婉每天也多出一份工作量来,所有和设计师、装修公司的对接工作,都是汇集到她这里的。虽说是给她心爱的老板娘打工,可是加班费不能少拿,她完全秉承她家老板娘的精神,不拿白不拿。
而这一段时间,郑捷休息间隙的读物从金庸小说改成了各类家居杂志,小婉不敢擅做主张的,捧着个平板见缝插针地等他休息时间冲上前逐一确认。剧组的人模糊知道了郑捷在装修房子,然而各路消息灵通人士都没人听说他新买了房,爱打听们少不了套小婉的话,均未果,直到有一天——
“老板,这个砖的颜色需要确认一下。”
“就这个吧。”
小婉见郑捷指了个特别素雅的颜色,大摇其头,赶紧指了设计师推荐的孔雀绿,“真真姐肯定喜欢这个。”
“你喜欢还是她喜欢啊?”
小婉头摇成拨浪鼓,“她喜欢!”
“你去问她?”
拨浪鼓摇得更厉害了,“我不敢。”
“就这个。”
郑捷坚持。
两人你推我拒拉扯半天,最后小婉当天不知哪根牛筋抽抽了,非要跟她老板争个你死我活,逼急了一嗓子嚎出去:“是你的房子还是你老婆的呀?”
顷刻,全剧组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