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简峒

5、为奴

　　虽说按照北魏律法，闹市不能策马，但好在曜武将军府距离并不远，元迁和李怀远两人骑着马一路慢慢悠悠，到将军府时正好可以用饭。

　　还未进门，李怀远便大喊着：“姐，我跟你把顾迁带过来了。”

　　“你这臭小子，整天没个正形！”李怀玉一身红衣叉着腰，正待骂弟弟，看到他身侧的顾迁，声音戛然而止。

　　“咿？姐，你的舌头呢，被狗吃了！”李怀远看到姐姐李怀玉吃瘪的模样，取笑道。

　　“你是太久没被教训了是吗？”李怀玉忍无可忍，低斥一声却难掩娇羞。

　　李怀远赶紧做了个鬼脸见好就收。

　　“修竹，这边请！”李怀玉没理李怀远的不正经，转身招呼顾迁。

　　顾迁笑了笑：“多谢大小姐，听周叔说我家新宅是你帮忙选的，有劳！”

　　李怀玉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连忙答道：“小事而已，怎这般客气！”边说边将顾迁向将军府正堂领，“父亲听闻你要过来，在等你。”

　　一行人一起往将军府内堂走，李怀远还要逗弄李怀玉，怀玉早已不理他。

　　“都是可以成家立业的人了，还如小童一般。”曜武将军李申坐在堂上，威严的看着幼子，李怀远便讪讪的，老实了许多。

　　“问老将军好！”顾迁上前行礼。

　　“修竹，听闻你初返平城就得到陛下赏识，恭喜！”李申由衷的说。

　　“老将军救命提携之恩，修竹没齿难忘！”

　　李申示意他不必在意。

　　“爹，修竹一回来就得罪了那崔司马！”李怀远嚷道，说完将上午面圣的情况讲了一遍。

　　“崔司马心胸狭隘应该不会轻松释怀，但陛下殿前考校，不锋芒毕露怎么让陛下记住呢！”李申并没有批评顾迁鲁莽。

　　顾迁称是，又回了句：“建国之初，陛下正是用人之计，崔司马一家独大陛下早有心扶持其他势力与之抗衡，我这个时候出现也是圣上乐意看到的。”

　　李申笑笑，点了点头。

　　“看修竹得陛下青眼，许多阿谀奉承的小人纷纷过来巴结，那个曹司空见巴结不上修竹，竟找到我这里，说修竹迁了新宅想去恭贺一番，脸真是够大的。”李怀远吐槽道。

　　“那种势力小人，何必理会他!”李怀玉不屑的说。

　　“修竹，你怎么看？”李申问。

　　“虽说没有必要与这些老狐狸多接触，但中原有句话叫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与其让敌人抱团攻击，不如顺势而为，只是不跟他们过度深入的接触就可以了。”顾迁慢慢答。

　　“我同意你的想法！”顾申果断评价。“不过是宴饮，大大方方的请他们来就是了。”

　　顾迁点了点头。

　　“怀玉，若修竹府上宴饮宾客，你可帮他张罗一二。”顾申对身侧李怀玉吩咐道。

　　“是！”李怀玉喜滋滋的答。

　　战火后的平城满目疮痍，经过一年多的修复重建，逐步恢复往日的生机。

　　这里本就是贯穿中原和西域的枢纽城市，恰逢赶集日，西域、中原两地的商贾齐聚于此，进行货物流转，好不热闹。

　　人流最多的当属城南奴隶市场，人还未完全走近，便能听到鲜卑族人粗犷的叫卖声：“新采买的洛阳女，貌美娇软、远胜胡姬！”

　　边城人对繁华洛阳总有无尽的想象，洛阳女更是趋之若鹜，不管是否采买都想凑个热闹、饱个眼福。

　　人牙子将奴隶们领到空地前，一字排开，看中了钱货两清、手续简单。

　　今日展示的奴隶约有二十来人，女人占了一大半，排在第一排。她们年纪都小于男奴，大都只有十五六岁，纤细瘦弱，与北方女子的高挑有很大区别。

　　尽管女奴们脸色饥黄，但乌黑长发下隐约可见颈部肌肤莹白，在几乎都是鲜卑族人、胡人聚集的街上十分显眼。

　　围观的男人们越聚越多。

　　陆玄霜排在队伍的最末尾，垂着头怏怏的。马匪喂他们吃了蒙汗药，又绝一天一夜的水米，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倒下。

　　“多少钱一个？”胖胖的胡人老爷问。

　　“十金一个。”人牙子殷勤的说。

　　“啧啧....太贵了。”那胖老爷咕哝着。

　　“都是货真价实的洛阳女，处子呢！爷，您买回去，不管是放在房内头，还是做粗活都行的。”

　　“洛阳女身娇体软的，做粗活我可舍不得。”那胖老爷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女奴们身上逐一划过，最后停在陆玄霜的身上：“她看起来病恹恹的，价钱也没得少？”

　　“大爷，我可都是花同样价钱买进的，虽说她年纪大了点，但可是贵族出身呢。您看看！”说完，那人牙子走到陆玄霜身边，抬起她的头，掰开她的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糯米牙，“您看看这牙口，都是精米好面将养出来的。”

　　胖老爷走近些仔细端详陆玄霜，发现她五官并不如何惊艳，只是一双眼分外吸引人，幽深如潭，让人移不开眼。

　　“太过娇气也不好，前不久我采买的两个南梁女子到我府上不过月余，便被我那善妒的夫人折腾死了，当时足足花了我三十金呢！”胖老爷犹犹豫豫自言自语，斟酌半天正待说什么。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了句：“人牙子，可有什么好货，供我挑一挑。”

　　胖老爷及众人都看向那发声处，却见拥挤的人群中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奴倨傲的站在前排，一身鲜卑人打扮。听说府里要办宴席了，周叔忙得脱不开身，他便安排时净来选个南齐女奴回去。

　　时净到将军府许久，还从未被安排过这么重要的任务，他决定一定要好好完成，让周叔刮目相看，下次还对他委以重任。

　　将军而今是世子了，多大的官啊！他一定要把排场搞足，不能让别人看轻了世子府，一路上他都仰着头讲话。

　　“哪里来的小孩？”那胡人老爷轻蔑的嘀咕一声，却被小奴听到了。

　　小奴时净轻蔑的反瞪那胡人老爷一眼，问人牙子：“可有会鲜卑语的汉女。”
　　“这个...”人牙子都是人精，前两日置办世子府，时净就曾跟着一个沉稳的中年人来过奴隶市场，他早早打听过，是新封汉人世子的府邸，得罪不得。

　　但他刚买到这些女奴，并不十分清楚她们的情况，便哈着腰支支吾吾的。

　　“我会。”跪着的奴隶中有人低低的说。

　　众人一起望去，正是胡人老爷方才查看的病恹恹的女奴。陆玄霜听到了方才的所有对话，心知落到那胡人老爷手中肯定没有好结果，便自荐找了眼前的下家。

　　人牙子看这生意有眉目，忙附和道：“是了，小主管，这女奴还是贵女出身呢！”

　　时净却有些嫌弃，这女子可不算顶漂亮，周叔说了：要顶漂亮、顶温柔、会外族语言的南齐女，好像还有一条不符合。

　　“小主管，贵女就比很多其他女奴强呢，保准让您家主人喜欢的不得了！”人牙子开始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时净已经被说动，说了句：“就她吧。”

　　便从兜中利落的拿出黄金，正要递到人牙子手上，却被胖老爷伸手挡住。

　　胖老爷站在玄霜身前，不满的对时净说：“凡事有个先来后来，办事不能没个规矩。”

　　时净起初还犹犹豫豫，此时见胖老爷执意要陆玄霜，便越发觉得她好，他也站在那里不让分毫。

　　人牙子见时净被阻，生怕因此得罪了世子府，赶紧将胖老爷扯到一旁，低低的说：“这可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北魏世子府里的人，不要命了？”

　　胖老爷听了人牙子的话，尽管满脸不甘心，依然不情不愿的退到了一侧。时净递过黄金转身又对玄霜说：“今日你可走了大运了，我可没什么好脾气，你得快些跟上。”

　　玄霜挣扎起身，险些站不住，她定定神，赶紧跟上了刚买下她的小奴。

　　三人渐行渐远，围观的人开始议论起来：“非我族类，其心可诛。不过是背信弃主之辈，圣上真是昏了头了！”

　　“不过是我鲜卑族的一条狗，且看他能好上几日吧！”

　　“小声点，还想在北魏混的话就管好自己的舌头，我可听说这位爷是个铁血手腕的。”那人牙子狠狠的说。

　　人们便纷纷住了口，接着欣赏下一轮的奴隶买卖。

　　奴隶市场离世子府并不远，玄霜跟着时净走走歇歇好不容易走到世子府。

　　她抬眼打量，发现世子府府院并不大，只是一个四进的院子，院中正房前栽了一棵番石榴树，正是夏季绿叶满枝还算可爱。院子应该刚置办，许多地方都还空着，显得有些简陋。

　　来不及歇口气，时净又将她带到了下人房：“周叔还没回来，你先休息一下，沐浴更衣后再去见周叔，免得脸色太差被赶出去。”

　　时净见她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越发担心周叔责备他事情办得不好，便将陆玄霜先带到了下人房休息。

　　陆玄霜求之不得，赶紧道谢，换过衣裳一靠在榻上便睡着了。

　　她又梦到了繁花似锦的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