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刑官娘娘》弹腰献酒

47、灭口 反目成仇

　　夜深人静的相国寺里，神荼撞见阿澜和笑地藏时，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真稀奇，你居然……”

　　“不好意思，今天没时间听你废话。”阿澜很自然地推开他，脚步更加急促。

　　神荼恍惚一阵，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们，先看看气急败坏的阿澜，再看看一脸憨相的笑地藏。

　　“出事了？”

　　阿澜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探询：“既然不想管，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阿澜走了，笑地藏还在，他直勾勾地看着神荼，胖胖的脸上写满疑惑：“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有点熟悉，但是仔细想想又不认识。”

　　“嗯，是吗……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笑地藏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阿澜消失的方向，十分痛心地说：“又死人了，一家十几口，惨不忍睹啊。”

　　“玉京子？”

　　“不像，只是惨了点，人都在，要是玉京子做的还不把他们都吃了？”

　　“说的有道理……不，不对，如果是别人，沈钺不会对我说刚才那番话。”神荼越想越糊涂，他怕出现了比玉京子还要残忍的妖魔，更怕自己昧着良心装瞎袒护的旧友越陷越深，“不行，我还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神荼想追上阿澜问个明白，没走几步就见赵誓从另一扇小门里窜出来，也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喂，你又为什么急成这样？”

　　赵誓回头看他一眼：“天塌了，死了十几口人呢。”

　　……

　　大家都坐在东方朔的禅房里沉默不语。

　　白天，带着一身疲惫回家的施铭推开院门，迎接他的不是年幼的儿子，不是温柔的妻妾，是满地残肢和几近干涸的血迹。昨夜，他府中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屠杀，阖府上下无一人生还。

　　“我们以为玉京子的目标只有施铭一人。”阿澜首先打破平静，语气中充满着挫败感，“按照他之前的行为方式，这很合理，但是显然，昨天他失控了。城隍正在搜寻昨晚死者的游魂，我们必须知道玉京子为什么开始这种毫无规律的屠杀。”

　　神荼忙插言道：“水中龙还在他手上，切不可打草惊蛇。那是个单纯的家伙，恐怕会被发了疯的玉京子杀害！”

　　“对对对，他也是一条命，请你们务必救救他。”笑地藏附和道。

　　“能救的话自然会救。”阿澜接过东方朔递的茶水，不再说话。

　　又不知过了多久，城隍终于带着探查结果回来了，与神荼打照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显得不太自然。

　　“我没有找到昨晚的死者，但是几个路过的孤魂野鬼倒是看见了一点行凶的过程。”在场的人无一不瞪大双眼，静候城隍公布答案，“闯入施铭家中的是一个凡人，不过他四肢着地，口衔利刃，发狂的时候更像一只疯狗。”

　　“附身。”阿澜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实在回忆不起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死鬼，生魂，精灵……会是什么呢？”

　　她无意间瞥了众人一眼，竟发现神荼和笑地藏的脸色都很难看。对呀，玉京子是他们的旧友，保不齐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凡人为自己掠食，而跟他同住过几百年的旧友一定了解内情。

　　“你们俩有什么想说的吗？”

　　神荼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老实巴交的笑地藏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阿澜：“玉京子从来不会用什么驱鬼附身的法术，反倒是水中龙……”

　　“不可能！”神荼几乎是跳起来的，“他心地善良，又不像你一样没有脑子，你会被利用来杀人，他也不会！”

　　笑地藏茫然地望着他，不明白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为什么如此激动。

　　“他和水中龙同出一门，你凭什么区别对待？我可没有请你进来，不愿意听就出去。”

　　神荼被阿澜迫着坐下，笑地藏才又继续说下去：“水中龙养过两只叫水鬘的东西，通过驯养，它们附身在别人身上后，被附身的人会完完全全受水中龙的驱使。一般控制男人需要一只，控制女人需要两只。被附身者会变得越来越像狗，即使水鬘被驱除，他们也会大病一场。以前水中龙经常用这个法子下山恶作剧，不过他会严格把握附身时间，保证不让被附身者受到伤害。”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小小的恶终于变成了罪孽吗？”

　　东方朔捋着白胡子，慢悠悠地站起来，目光停留在神荼脸上：“我知道水鬘，也知道除掉它的方法——如果水中龙和玉京子没有一次性杀死那么多人，咱们恐怕还要费很多功夫才能查到二人的行踪，人果然还是不要作孽的好。”

　　阿澜也看着神荼说道：“城隍，看住你们阴司这位菩萨心肠的鬼帝，在我提着玉京子的脑袋回来之前，不许他离开相国寺半步。”

　　“我吗？”城隍难以置信地问。

　　“怕什么，要你看住他，又不是要你收拾他。放心，鬼帝晓得我的底线是什么，他敢冒险出来搅局，我就敢把他丢进千古八荒的夹缝中，让他随着沧桑变幻化作无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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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天没有完全黑的时候，阿澜真的提着玉京子的脑袋回来了。

　　见惯生死的神荼在看见网兜里硕大的蛇头时，居然忍不住想要呕吐。

　　“你杀了他?”

　　"不是我。"阿澜丢下蛇头，网兜落地，露出两只水鬘老鼠一样的身体，“我们寻到他的藏身之处时，他已经被水中龙杀了。”

　　在痛恨玉京子的人为他设想的一千种死法中，恰好没有被水中龙杀死这一条。

　　“水中龙呢？”

　　“得了跟产女一样的病，说自己不是水中龙，是一目入道。我不方便出面，东方朔正盯着他，城隍呢，叫城隍去把他收拾了，省的我出手太狠，你们又要说三道四。”

　　听到水中龙尚在人世的消息，神荼松了口气：“要不还是让炳灵公去吧，抓起来先关一阵子，将来我们回泰山的时候一并交给岱宗宝殿处置。”

　　阿澜半低着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神荼也低下了头。

　　力不从心的阿澜曾无数次希望他和炳灵公出手相助，希望泰山介入，但是都被他无情地拒绝了。人家为了斩妖除魔，将来很可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袖手旁观，居然还有脸为自己的旧友求情。

　　笑地藏走了过来，看神荼的目光仍然陌生又和善：“我到现在才想明白，原来暗地里保护我们的人是你呀。”

　　“我……”

　　“你是泰山神，一定见过我们的道友当路君吧？”笑地藏露出招牌笑脸，骄傲地对二人说，“他是我们的大哥，又聪明又博学，法术高强，修为高深，早早地就被叫去泰山当差了。一定是他让你来看顾我们对不对，不然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小妖怪怎能劳动堂堂的泰山神呢。”

　　神荼不知该如何回应，略笑了笑，又转向阿澜：“你就是通过他的胡言乱……从他说的几句闲话里窥破了我的身份？”

　　“足够了。我还是那句话，世上没那么多高深的阴谋诡计，不过是别人没有留心，亦或者懒得过问。只要我想查，你周身的漏洞多的像天上的星星。还有啊……”阿澜站到笑地藏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冲神荼不客气地说道，“你对他的态度很是轻蔑，我看不惯。有些被捧上天的，保不齐在顶着别人的脸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些心地善良的，作起孽来人神共愤；还有些自诩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有可能会死在最看不起的人手里……你们看不起笑地藏，可他是干净的，手是干净的，心也是干净的，比你比我都要干净。”

　　“我知道，你说得对，我……我只是……”

　　“下不去手是吧。”

　　“对，阻拦你肯定是不对的，但是我不为他们做点什么的话，以后恐怕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你的道德感真的很特别，非常特别。我不想把你的内心所想贬得一钱不值，重情重义是好事，但你是泰山神差，如果竭尽所能还是无法站在诸神和无辜凡人的角度看问题，我建议你换个地方当差。”

　　说罢，阿澜扯开嗓门叫出城隍，和他一起走出了院子。

　　即使听了他们交谈的内容，笑地藏对神荼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也不知是他的脑子消化不了高谈阔论，还是他的心里真的装不下烦恼。

　　“泰山神，水中龙最敬重的人就是我们的大哥当路君，如果你真的认识大哥，跟我一起去劝劝水中龙吧。虽然我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玉京子的帮凶，但是熟悉他的人都愿意相信他不是天生的恶人。事到如今，他该束手就擒，在这里，谁能从仓山之主的手里逃脱呢？”

　　神荼猛地想起阿澜的话：“我只是没有留意，或者懒得过问……”

　　他们脚下的世界都在那个女人的掌握之中，她糊涂了，落魄了，但依然有能力让一切不顺眼的事物消失。此种情况下，她仍然坚守着秩序，约束她的除了天规律法，还有高氏与皋陶氏两位授业恩师的教诲。

　　让她使用千古八荒是更甚于死亡的结果，然而要造成这种可怕的结果，只要她动动指头。

　　神荼忽然明白了，将阿澜这样一个原本可以不受任何约束的可怕存在培养为法部诸神之一，既是天帝的高瞻远瞩，也是她两位恩师的大造化。

　　“她不出手就等于在给我们机会。笑地藏，我们去见见水中龙，总得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