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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彭惜儿 刑官娘娘的 ...

  •   位于乱葬岗西北方向的村庄不大,共有三十多户人家。

      带队的王头儿一声令下,衙役们先从村北查起,挨家挨户地砸门询问。

      老百姓多是畏官的,尤其是面对不太讲理的衙役,他们不敢问为什么查人,也不敢编瞎话。很快,目标被锁定在临街那户的王大身上。

      从他居住的房子来看,此人该是有点子家底的。不过村中人人说他家寒酸,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前一阵子甚至连下锅的米都没有,逼得他家娘子没办法,只能挺着大肚子挨家挨户地借。

      最近不见她出来借米面,邻居们还以为王大有了新财路或者得了谁的救济,今天看到官差才想到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院门是开着的,王大一手握着倾倒的酒壶,一手扶着臭气熏天的泔水桶,正靠在门槛上呼呼大睡。冷不丁被人兜头盖脸浇了一盆子水,他大骂着坐起来,揩把脸看清了眼前的人。

      “原来是王头儿,什么香风把您吹来了?”

      “你娘子呢?”

      王大想也没想便回答:“被她兄弟接回娘家住几天。”

      “胡扯!她娘家人到封城府告你把人害了,你怎么反推说她回去了?”

      二人都是信口胡说。王大早打定主意,不见死人绝不松口认供,因此厚着脸皮上前一个劲儿地作揖:“王头儿,老话说的好,一笔写不出俩王,咱们俩是一家,您可不能向着外人。我除了喜欢喝酒,没有别的毛病,对媳妇儿也是最好的,您别听信小人撺掇,错拿了好人啊。”

      “你说妻子回了娘家,可有人证?”

      “他们说我害了娘子,可有凭证?”

      王头儿冷冷一笑,继续诈道:“当然有,不然我们怎么不找别人,偏找你呢?”

      王大城墙般厚重的脸皮终于有了一点波澜,他后悔没挖个坑深埋了那个婆娘,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头儿说的凭证是什么,难不成……难不成我娘子她……”

      “死了。”

      方才王大还怀疑对方是在吓唬他,说到现在已经有八分信了。他刁狠,但不够奸猾,稍一犹豫就让阅人无数的衙役们看到了破绽。

      “王大,想好了没有,你媳妇究竟是回了娘家还是已经被你害了?”

      “是回了娘家!”王大回过神来,连忙继续狡辩,“我与她娘家人不和睦,一定是他们害了我家娘子,又来诬陷我!”

      趁着他拍着胸膛跺脚赌咒发誓的空当儿,两个衙役绕进屋子搜看,虽然没有血迹之类的线索,但是在翻箱倒柜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张安胎的药方,背后写着孩子临盆的大概日期。

      “头儿。”小衙役把药方送出来,得意地看着王大说道,“王大的婆娘是洛州的娘家,一来一回可不是两三天的路程,她一个快生娃的妇人怎么可能选在这几天出门远行?可知王大在撒谎!”

      王大吓得面如土色:“冤枉,冤枉啊,你们不能凭一张纸就定了我死罪啊!”

      王头儿接过药方,只见上面字迹工整,用药简单,一看就是出自赵誓之手:“弟兄们,把王大给我锁了,暂时押在牢里。究竟他命该如何,等我先去问了赵先生再说。”

      ……

      每日晨起后赵誓都要早早来到西苑,捡着最近发生的重要事情念叨给阿澜听。她并不是什么都记不得,有些十分关心的往往只要稍加提醒就能全想起来,日子久了的翻翻平时的记录也不觉得陌生。

      今天说好了要一起去封城府问问有没有产女夫家的消息,赵誓特意起早了些。他收拾停当,刚取了钥匙打开西苑的锁就听见阿澜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是怎么了?

      赵誓飞奔着冲进屋里,一进门就被七八只颜色各异的野猫拦住去路。它们或趴或站,把阿澜的床团团围住。当中一只四足踏雪的黑猫见有人来,身上的毛腾地炸起,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吓声。

      赵誓顾不得思考野猫来自哪里,一心想去床边查看阿澜的情况。他刚抬脚向前一步,黑猫立刻大叫一声猛地飞扑过来。

      “嘭!”

      就在猫爪与赵誓的身体接触那瞬间,黑猫突然变成了一阵呛鼻的烟雾。紧跟着又是“嘭嘭嘭”几声,其他猫也逐个儿变成了团团白烟,赵誓被熏得涕泗横流,忙掩住口鼻打开了所有窗子。

      终于,白烟散去了,地面上躺着一堆核桃大小的木雕小猫,颜色姿态竟然与赵誓进门后看到的那几只活猫一致。

      “糟了,阿澜!”赵誓掀开幔帐,一眼就瞧见了捂着脸蜷缩成一团的阿澜,“你怎么了,快让我看看!”

      “好多猫,下面有好多猫!你快把它们赶走,快点!”

      “它们走了,别怕。”赵誓俯下身子紧紧抱住阿澜颤抖的身躯,一边轻拍她的肩膀一边重复着,“它们走了,它们走了……”

      许久,阿澜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扶着赵誓的胳膊坐了起来。

      “阿誓,你看看床下有没有个木头盒子?快把它丢出去吧,刚才那些猫都是从盒子里飞出来的。”

      赵誓探出头去扫看几眼,果真发现了之前神荼送来的盒子:“看到了,一会儿我帮你拿出去。”

      “那是你的吗?”

      “不,不是。”

      “那是谁的?谁在我床底下放那么恐怖的东西?”

      阿澜还沉浸在恐惧中,仔细在脑海搜索着关于木盒的记忆。赵誓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些久治不愈的疤痕似乎淡了许多,尤其是额头上几道本来就浅的,现在几乎看不见痕迹了。

      锦鸣池初见阿澜的时候,她说脸上的伤是从天而降的过程中被林木划伤的。如今从仅剩的几道比较严重的疤痕来看,更像是猫抓的。

      她常常在做梦时见到天帝,还有一只把她推下仓山法台的大猫,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那个盒子是神荼送给你的,我们一会儿去找他。”赵誓微笑着摸摸阿澜愈加清秀的脸,顺手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交给她,“我去弄点吃的,你看看昨天的记录,有什么记不清的一会儿问我。”

      他走出幔帐,迅速捡起所有小猫木雕扔进盒子里,却听阿澜在里面一边翻动纸张一边自言自语道:“今天连字也不认识几个……算了,幸亏我还记得。”

      她撩开幔帐,正好对上赵誓惊愕且慌乱的眼神。

      “阿誓,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来说给你听吧。”

      “不用。”阿澜将幔帐挂起,无奈地说,“其实我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最近心里不安,总是怕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你不睡觉?”赵誓一听就急了,“为什么不睡觉,就算什么都忘了我也可以慢慢讲给你听啊!”

      “要是把你忘了呢?”阿澜说完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回床上,看着脚上的鞋子说道,“万一我不认得你了,不听你说话,不许你靠近怎么办?”

      赵誓瞬间红了眼眶,原来她是怕忘了自己才不敢睡觉的。

      “你别担心,吃饭和睡觉对我来说都不是必须做的事。”

      “但是你习惯吃饭睡觉,喜欢能够吃饭睡觉的生活。”

      “习惯可以改,喜欢的事也可以让步。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至于其他的事,你不必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赵誓好像被人打了两巴掌一样难受,“我在尽力用自己的双手把破破烂烂的西苑变成一个真正的家,我在攒钱给你置办衣物首饰,想让你堂堂正正地嫁给我。我什么都想给你最好的,又怎么能不在意你所承受的苦难呢?”

      “吃穿对我来说从不是什么要紧事……唉,不说了,反正你是一片好心,反正你也不明白……”

      赵誓丢了手里碍眼的盒子,走过去在阿澜身边蹲下,握住了她无处安放的手:“傻子,你白活了千年,难道只要有个男人就满足了吗?”

      “你瞎说!”阿澜涨红了脸,手却没能挣脱出来,“该死的东西,大清早的就口无遮拦,你是没睡醒吗?”

      “你平日是最牙尖嘴利的,我也就能在这事儿上占点口舌上的便宜。”

      阿澜撇过头去不理他,谁知赵誓看到她发髻上插着的梳子后更加放肆地从后面环住她的细腰,将耳朵贴在她后背上,听着里面“扑通扑通”的心跳。

      “阿澜,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宝,我绝不肯匆忙草率地迎娶你。”

      “别说的好像我急着要嫁你似的,凡夫俗子,有什么可稀罕的。”

      赵誓怕她恼羞成怒,盘算着不如哄她把话说明白了,自己也好斟酌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好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你心中为什么不安?”

      “说的清楚就好了。也许是想提前占着你,不愿便宜了别人;也许是觉得你最值得信任,能放心把不知会糊涂成什么样的自己交给你……”

      “两种都有吧。”她这些话有点冷漠,赵誓听后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不肯草率了婚事,也不愿让你悬心,今天出去找承睿商量一下,好好选个折中的办法,定不让姐姐失望。”

      阿澜从赵誓怀里挣脱出来,背对着他说道:“你随意,我反正……不急。”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一阵门响,赵誓暗道一声不好,早晨听见阿澜惊叫,他急赶过来探看,竟然忘了锁门。彭惜儿端着洗脸水走进屋里,赵誓脸色陡然一变,旋即恢复了正常。

      “惜儿姐,不是说好了你们皇城司的人不进西苑吗?”

      “最近几个月六爷都在济世阁住,今早我去叫起时没见到您,见院门开着便寻过来了。”彭惜儿旁若无人地将水盆放在桌上,说话的功夫已经打湿了手巾,“怎么,这位娘子还在,她的病不见好吗?”

      阿澜已经不记得遇刺那晚见过彭惜儿的事,为了不给赵誓惹麻烦,她默不作声地绕到屏风后面,从缝隙中观察外面的情况。

      赵誓接过手巾随便抹了把脸,仍旧丢回盆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有劳你了,十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主子待的。”

      “六爷是官家的独子,是德妃娘子亲儿,我相信您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哎呦,别跟我提东山再起,怪瘆人的。上回泾王提了一次,我假装喝醉了脱身出来,什么出格的话都没说还险些被人杀了。你如今又提,是嫌我命长吗?”

      彭惜儿大摇大摆地坐下,瞥一眼屏风的位置说道:“六爷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替里面的娘子想吗?紫微殿虽是栖身之处,到底还是开着口儿的牢笼,您既然有心跟她过日子,就该有丈夫的担当,为她谋个大富大贵的未来。”

      “惜儿姐……惜儿姐好手段,哪怕我来回锁着西苑的门,这边发生了什么也瞒不过你。”赵誓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了。

      “我什么不知道?念着德妃娘子的恩情,念着跟您多年来的情谊,西苑的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您完全可以信任我,往后不必再锁门,闲暇时候我也能来照顾照顾娘子的起居饮食。”

      赵誓将头扭向另一边,嫌恶地咬牙切齿,回过头来仍是一副笑脸:“有什么条件直说无妨,你是我娘的人,没什么可顾忌的。”

      “瞧您说的,咱们下人哪里敢跟爷谈条件。我就是瞧着娘子缺吃少穿,身上又有病,想替您分担分担。她在家中有人照顾着,您出去便没了后顾之忧,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知道了,说条件,快点。”赵誓已经很不耐烦了。

      彭惜儿故作矜持地笑一笑,又望向屏风说道:“将来六大王若是继承大统,我不愿再做伺候人的女官了。”

      “你想当太后?”

      屏风后阿澜没憋住笑出了声,彭惜儿却没有生气:“六爷玩笑了。四妃之一,随便什么都成。”

      不出所料。

      赵誓端起手边的隔夜茶抿了一口,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彭惜儿的价值。

      她是生母武德妃最信任的女官,现在为赵哲手下的皇城司办事,又奉天子之命监视紫微殿,目前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自从上次她误打误撞发现了阿澜,赵誓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谈判,她忍到今天恐怕暗地里为自己的前程费了不少心思,轻易地打发不了。

      “惜儿姐,不是我不肯答应,只怕你辛辛苦苦照顾我们一家,到最后却是高平做了天子……”

      “我自有我的打算。”

      她怕不是也在赵哲跟前耍过同样的把戏,两头押宝,怎么都不输吧?

      “好吧,你等我一下。”赵誓起身走到屏风后,找到了抱着双臂直冷笑的阿澜,“都听见了吧,往后让她过来伺候你如何?”

      “折煞我了,叫诸神知道我还要不要做人?”阿澜挑挑眉毛接着说道,“人家要给你当妃妾,你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赵誓想凑在她耳边说几句话,阿澜死活不肯让他靠近:“别拉拉扯扯的,我又不是你娘,不管你的闲事。”

      “你听我说嘛……”赵誓没防备,让阿澜猛地推了个趔趄,屏风也跟着倒了下去。

      彭惜儿吃了一惊,回过神来打算陪着笑脸上去劝一劝,结果一看见阿澜凶巴巴的眼神脑子里顿时成了空白。

      阿澜看看眼前“伺候”人的女官,身穿绫罗头戴宫花,身材娇小可人,面容清秀俏丽,比她上天述职时打扮的还要精致。幸亏李家嬢嬢给做了些像样的衣裙,要是今天穿着过去破烂流丢的旧衣服,她准把神仙的脸丢个精光!

      “大娘子……您……”彭惜儿鼓足勇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很快又没了下文。

      阿澜很想说几句难听的解解恨,但是仔细考虑又实在觉得掉身价。不如出去透透气吧,眼不见心不烦。

      她回头取了床上记事的册子就要离开,赵誓拦在前面不肯让路:“你怎么不让人说话呢,我是进来同你商量,又不是已经承诺了别人,何苦来生这么大气?”

      “这事需要商量吗?”阿澜一抬头又看见了彭惜儿,瞬间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走开,别逼我打你。”

      赵誓苦笑着还要赔礼,就听彭惜儿在后面大声“劝说”道:“娘子息怒,您是外头来的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所以可能有些误会。娘子和六爷一样,将来是皇城的主人,不管是四妃还是其他宫嫔,谁也比不过您去……”

      阿澜听了更加火冒三丈,伸手一推又甩开赵誓,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院子里。

      被无故打断的彭惜儿也憋了一肚子委屈,见赵誓想追出去连忙抱住了他的胳膊:“六爷,让她去吧,这样的人得晾一晾,不能让她恃宠而骄。”

      “我求求你别胡说八道了行吗?你先回去,咱们有空再谈。”

      “哎呀,您年纪小不懂其中的道理,现在追出去只会让她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彭惜儿!”十年没发过脾气的赵誓突然变了脸,总算让彭惜儿闭了嘴,“我一再忍让,你别得寸进尺。阿澜记性不好容易忘事,她跑出去丢了你担得起吗?滚开!”

      彭惜儿愣怔着松了手,眼睁睁看着赵誓追进紫苏阁。

      下了水道,赵誓才真正晓得了神仙与凡人的区别。阿澜明明不记得什么法术,划起船来却比他快很多。赵誓边追边在后面说尽了好话,二人一直僵持到封城府衙门口,阿澜始终没有理他。

      王头儿远远看见赵誓跑过来,马上笑着迎了上去:“六爷,我等你很久了。”

      “拦住她,快帮我拦住她!”

      王头儿顺着赵誓手指的方向看到阿澜,还以为她偷了救命恩人的东西,当时让两个手下上去拿人。

      “不对!不是!错了!”

      赵誓想要拦阻已经来不及了,两位彪形大汉冲过去一左一右扭住阿澜的胳膊,正想踢她腿弯一脚忽然感觉手臂疼,低头看去,阿澜毫发无损,反倒是他们自己的胳膊被拧到了背后,一人脸上还挨了一嘴巴。

      “好大的块头儿欺负我小女子,真不要脸。”

      赵誓气喘吁吁地赶到跟前,先一把攥住阿澜的手腕,好一顿休息才转着圈儿地给两个衙役赔礼:“二位受累,是我没说清楚,让你们误会了,惭愧,惭愧。”

      王头儿似乎看出了些眉目,连忙打发自己的兄弟回去。

      赵誓继续喘着粗气,对着阿澜愠怒的侧脸央求道:“姑奶奶,不能再跑了,再跑一条街我就得死这儿。”

      “你死去,关我什么事。”

      “我死不要紧,但要死个明白。彭惜儿的事不能当着她的面明说,你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别解释了,我们到底不是一路人,你们的规矩我接受不了。男人就像我吃饭的碗,我不管你以前来自哪个窑,以后又会到谁手里去,归我的时候只能是我的。彭惜儿要用我的碗吃饭,还跟我说什么先后主次,我听了只觉得反胃。”

      赵誓被她奇怪的比喻逗乐了。

      “人家正生气呢,你还笑!”

      “你把我当成不可缺少的‘饭碗’,我高兴不成吗?”

      “嗯哼!咳咳……”王头儿挠着凸起的额头,眼睛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看合适,“那个……六爷,您啥时候有空谈正事啊?”

      “啊,对啊,还有正事呢。”赵誓傻笑着偷偷握紧阿澜的手,生怕她趁机跑没了影子。

      王头儿见他们还站在大街上,来往行人无不偷来怪异的眼神,自己也跟着尴尬起来:“这位想必就是大娘子吧……”

      “是。”

      “不是!”

      异口不同声,很好。

      王头儿更加尴尬地侧过身去,指指门口的石狮子问他们:“咱要不要路边儿谈去?您二位挡着路了。”

      赵誓终于反应过来,硬拉着不情不愿的阿澜来到石狮子跟前:“怎么样,找到了吗?”

      “查到一个叫王大的家伙,平时好吃懒做,一身的臭毛病。她娘子该是最近生产,现在已经不知去向,这是我们从他家里搜到的药方。”

      赵誓接过来看看正面,又看看反面,握着阿澜腕子的手跟着哆嗦起来:“老天爷,死的是吕氏娘子,是吕氏娘子啊!”

      “你确定吗?”阿澜问道。

      “不会错的。我是在给承睿家送药的路上遇见的她,当时她仰面躺在路边,下身全都是血,我说自己会看病,她张口就是没有钱,不看。你们瞧——”赵誓摊开方子,展示着上面工整的小楷,“第一副药是我出的钱,开的方子是尽量斟酌着用既便宜又有效的药,不会有错。真造孽,好不容易保住的娘儿俩,居然就这么没了!”

      王头儿听出他话里仿佛涉及人命,立刻警觉起来:“怎么,王大真杀了妻儿吗?”

      阿澜的瞎话随口就来:“我朋友家病死了些禽畜,往乱葬岗子丢时瞧见了刚死不久的妇人和婴儿的遗体。因为已经被野兽啃食过,分不清是谁家的娘子,也不敢随便报官,所以请赵先生找到了您。”

      她说出“赵先生”三个字时,赵誓险些没笑出来。

      “请问娘子,妇人与婴儿的遗骨在什么位置?”

      阿澜翻来手中的册子,上面有赵誓画的图:“顺着王大村口的路直走,很容易看到。”

      “多谢娘子指点,我马上回禀府尹相公,告退。”王头儿与二人一一作别,从赵誓手里取回药方便进了府衙大门。

      “阿澜,咱们要做什么?”

      阿澜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街角,故意大声说道:“把信儿透给神荼,要把王大偷出去吸引产女,还是要变个假王大去吸引产女,由他们自己决定。”

      “咱不管了?”

      “我们又不会法术,能帮他们查到王大已经不容易了,难道还要去乱葬岗抓鬼吗?”

      赵誓总算听出来她的话里透着古怪:“你说什么不会……”

      “走吧,咱们去相国寺。”阿澜挽着赵誓的胳膊往前走,顺手将之前向神荼讨来的两张镇鬼符分别塞进了两头石狮子的脚下。

      “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你就不生我的气了?”

      “那个臭东西在府衙西边的角落里盯着我们,先离开这里,彭惜儿的事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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