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初识 因着修玉是 ...
-
因着修玉是二嫁,又非明媒正娶,两家只是先交换了庚帖,又定了良辰吉日。
又过了十日,唐老太爷抵京,萧母带着萧家几个小辈上门探望了一番,这桩婚事算是定了下来。
成婚这日,不同寻常婚礼,两家只招呼了一些至亲,其余人等一律未请,常修玉一顶软顶小红轿就抬进了萧府。
隔着轿帐,修玉远远看了一眼萧小侯爷,侯爷果真同传闻中一样,生的玉树临风,剑眉星目,薄唇微闭,骑着玉骢高头马,头戴金玉腾蟒束发冠,一身红衣衬得他愈发健朗,只有满身风霜气,才让他更像个征战八荒的将军。
筹办婚事的这些日子,修玉也未曾清闲。她先是让白苓去买通了一个给萧穆牵马的小厮,那小厮说侯爷虽面若寒冰,凛若冰霜,但却非不近人情之人。
府里的如夫人不论有无子嗣,受不受宠,吃穿用度上都是一视,从未偏苛刻半分。
对他们这些身边跟随之人也是多有照拂。又打听到他府里有两个妾室,膝下得两子两女,关系也算不得繁琐,只要她进去安心养病,倒也无甚风浪。
拜过了堂修玉总算得以在洞房礼的小榻上休憩一番。今日见了萧老夫人和侯夫人,看起来都非恶毒之人,如此便够了。
又过了半晌,萧穆进了洞房,修玉想起身去迎,他却道:“你身子不好,因劫嫁我,以后不必多礼。
徐宜礼已给我来信告知我,你与他和离实属迫不得已。
萧府人多口杂,不宜养病,等明日敬过茶,我便把你送去别院,不必待在萧府。
为了你的身子,我已答应徐世子近三个月住在别院,你只管放心。”
修玉一怔,她未曾想到萧侯竟是如此光明磊落之人,都说从军者多谋善计,最是以自己利益为先,在萧穆身上却未体现。
“妾先谢过郎主了,只是郎主明知我只是为活下去嫁你,且知我与宜礼是迫不得已而和离,且我与萧家并无恩义在,为何还要帮我我?”修玉不解地问道。
萧穆不答,只说:“你今日也累了一日了,先歇息吧,日后你便知道了。”
语罢便出了房。
前院的宴席直到一更天才散去,修玉叫了子苓去前堂探了探,知道前堂宴散,这才慢慢地卸了残妆,露出一张出水芙蓉般的脸颊。
不料一个黑影从窗外闪过,直冲冲地推开了门。
子苓大惊失色,只以为是什么贼人,拿起手中刚从修玉头上卸下来的凤钗就要向那黑影刺去。
那黑影反应极快,反手握住子苓的手道:“是我。”随即抬起头露出脸来修玉和屋里侍候的人才认出他是萧穆。
“郎主今夜不是收拾好了东偏房,怎的到我屋里来了?”修玉问道。
萧穆此时虽一身酒气,头脑倒还是清醒,道:“我从正堂来的路上,背后有两个丫鬟跟了一路,我看了看模样,是在母亲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
定是母亲派来的眼线,看你我今夜是否洞房。我想这院内也定有眼线,若我今夜去了东偏房,恐怕明日阖府上下都该知道了。”
修玉早就听闻萧老夫人和先侯爷把这个长子看得最重,自幼便管教的极严,今日娶侧妻自然更是要好生斟酌,若今日未进她房,明日怕是会天翻地覆了。于是道:“老夫人也是为萧家好。既如此,为了让萧老夫人安心,子苓,你去把我陪嫁的矮榻收拾出来,今夜我便睡在矮榻上。”
“且慢,”萧穆抬手阻止道,“你本就是来我萧家养病,怎好将就你。总不过一个晚上,明日我们便要去萧府别院,还是让我睡矮榻吧。”
修玉还想阻止,只见萧穆已亲自搬了矮榻屏风来,只好让子苓白苓一同把矮榻收拾了,又铺了两层厚厚的褥子,这才让萧穆在此下榻。
第二日晨起,修玉早早的起来准备梳妆,却听闻萧穆今晨有要紧事,未等她一同去敬茶便直接进宫面圣。
却给她留下一句话,叫她给母亲敬过茶后就收拾行囊搬去别院,他下朝后自会前去。
修玉便换了新妇妆容衣裳,她此次非为正妻,穿不得正红,只得穿一件银红的束腰带吉服,满头青丝束起,以示为人新妇。
带了子苓往老夫人所住的福禄堂去敬茶请安。
到了福禄堂前,却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一片。
修玉在堂前站了一会儿,是那正夫人冯氏带了一双儿女早早地来了,早听闻萧老夫人孙辈中最看重长孙和长孙女,此言果真不假。
修玉进了福禄堂正屋,只见右侧尊位上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目光灼灼的中年妇人,怀中抱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妇人保养的极好,看似不过四十有余,却已被人称为老夫人了。
左下侧坐了一个少妇,二十五六的年纪,身着正红金丝绣牡丹留仙裙,外套烟青小袄,样貌泯然众人,却给人一种威严大气之感。
妇人一侧坐了一个小姑娘,年岁不大,体态却有些瘦削。
修玉依着礼节,先跪下给萧老夫人请安:“母亲,新妇给您请安了。”
萧老夫人点了点头,以示默认。她身边的一个婆子于是道:“新妇敬茶。”
修玉接了茶,双手敬到萧老夫人面前。
萧老夫人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修玉,半晌,道:“常修玉,你这碗茶应当敬穆儿的妻。”
修玉哑然,为人侧妻,新婚第一日只需敬舅姑,是不需敬正妻的,故道:“母亲,我为郎主侧妻,这碗茶应当先敬您。”
“哦?我萧家何时说你是来做侧妻的?”萧老夫人抱着孙子,头都未抬一下。
修玉来萧家本想不争不抢,占着个侧妻的名头便够了,不想却出了如此变故,原本性情柔弱的她也不得不为自己正名道:“萧老夫人,定亲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定安侯侯聘常氏女为侧妻,共结百年合欢之好。
红纸黑字,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红纸黑字,不过写的确不是聘为侧妻,不信取来一看便知。”萧老妇人甚至不把修玉放在眼里,继续哄着孙儿说道。
修玉心里慌了神,她忙换子苓去院里取来文书,一探究竟。
等子苓来的时侯,修玉是心急如焚。定亲文书上分明是聘为侧妻,可看萧老夫人的信誓旦旦的样子,却也不应有假怎会出了这种事呢.......
等了许久,子苓总算是来了,只是面露难色,一副不愿给修玉看的模样。修玉心里凉了半截,抢过文书一看,那‘聘为侧妻’不知何时变成了‘纳为妾室’四字,修玉跌坐在地上,愣了半晌,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分明是让我为侧妻,怎会变成妾室?”
萧老夫人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可看清了,红纸黑字,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修玉此时满心悲伤,顾不上反驳萧老夫人,已是痛哭流涕。她怎会为人妾室,妾如奴婢,通买卖,她日后难不成要给萧家为奴为婢不成?
‘你忘了昨晚萧穆身后的那两个丫鬟?她们不是来看你与萧穆是否洞房,是这老妖婆早就知道你父母让你将定亲文书带来萧家,派她们来偷换文书的!’修玉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不像是外人所言,只像是她体内存在个小人能在脑中与她交流似的。
修玉惊恐万分,方才的悲伤尽数化为恐惧,话到嘴边却在脑中化为言语;‘你是谁,怎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
只见那脑境中娉娉婷婷走来一个女子,柳眉桃腮,芙蓉粉面,竟生的与修玉一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女子周身围绕着两团龙状的金色薄雾,细看眉眼,更是英姿勃发,竟有一股皇家之气。只听她道:‘本宫乃唐高祖之女,柴绍之妻,大唐平阳昭公主李璇玑。’
修玉定睛想了半晌,道:“我不知什么大唐平阳昭公主,我朝国号为央不为唐,更没有封号平阳昭的公主。”
“本宫自然知道你朝无平阳昭公主,本宫非央朝之人。孤时年二十七,因病殁于唐武德六年春,父皇以鼓乐奏,用军礼葬我,殊荣极盛,我死后得封平阳昭公主,明德有功曰\'昭\',若非早逝,已是圆满。孤心愿已了,本应虽黑白无常去地府投胎,不知为何却附到你的身上。”李璇玑如是说。
“你附在我身上多久了?”修玉问道。
“从你与徐宜礼和离开始,一月有余。”
修玉叹了一口气,道:“许是因为我是将死之人,才招的鬼魂附体罢。本以为是给萧家当侧妻,如今却变成了妾室,清贵女儿给武将家当妾,真真的是把常家的脸都丢尽了。”
李璇玑见她如此,忙劝道:“妾室又如何?
不说你是被那老妖婆蒙骗才为妾室,就说你如今,可是活生生的人!
我便是曾为大唐公主,但如今却是孤魂野鬼,连自己的躯壳都没有,只得附在你身上苟且偷生,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你最该做的,是为自己争一争,她害你做妾,你便真自甘堕落为妾不成!”
“可是.......可是........如今这副情形我不知如何是好啊!”修玉对着李璇玑哭诉道。
李璇玑挥了挥手,在修玉的脑海中幻化出一对桌几小椅,道:“你且在此看着,让我出去会会她们。”
修玉踌躇不定,终是坐了下来。
李璇玑出了修玉的脑中世界,上了修玉的身,一见外面的景象,确是辽阔万分,她已许久未有过这种躯体完全属于自己的安心之感。
在修玉身体所处的现实世界,萧老夫人见修玉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也不回话,甚至连流泪都停了,对着坐在一侧的冯宜君道:“她这是怎么了?”
冯宜君也颇为奇怪,起身走到修玉面前站定,正准备弯腰探看她的情况,李璇玑上身的常修玉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