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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张夫人休 ...

  •   “张夫人休息得好早,这还没到人定呢,夫人眼睛都熬红了。”进屋后我看着刚才胡秋烟坐的椅子还没归位,顺势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张夫人看了一眼那张椅子,面色有些微变,但马上就别过脸去重新换上无可挑剔的笑容。
      “姜天师,您这还年轻呢。我这是睡的美容觉。人不常说呢,‘色衰而爱驰’,我若是不好好保养,只怕我家那位可看不上我了!”
      “张夫人您真会说笑,张老板敬重您,您这一病可把他急坏了!”我捧着茶杯看着她的脸色,表情上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
      张夫人扶着桌子在我面前坐下:“这次是您独个儿来的,我才敢和您说这些小家子气的话呢,我家那位的心思我怎会不知道呢?”
      “张夫人和张老板真是伉俪情深,论谁看了都羡慕得紧。”我瞥了一眼张夫人,看她端起茶碗呷了口茶,她那碗是菊花茶,看来一会儿是真的打算歇下了。
      “姜天师漏夜来访,不只是想和我在这里唠家常的吧?”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暗叹不愧是大家出身,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贵气。
      “张老板前些日子和我们说您总头疼,找了好几个大夫郎中来看都不成,这才让我来看看您。您看上次我只拿了您的生辰八字,倒忘了问问您的闺名,我想着拿着您的闺名八字去三清座下为您请个玉佩首饰一类的,戴在身上也好驱邪安神。”
      “玉佩首饰?”
      “你我都是女子,若是平常男子配在腰上的那些挂饰我觉得您戴着定是不合适的,所以我想着给您求个镯子,或者压襟,您戴着出去也好看些。”
      我总有一种感觉——张夫人和商家或者齐家应该是有些关系的,要不然张家为什么会被圣尊教盯上?齐家那条巷子都是富户,圣尊教的人总不会是“小公鸡”点出来的吧?
      齐家的事儿我倒是打听得挺清楚,齐家没有女儿,所以张夫人和商家应该是有点关系的。
      “闺名?很久没人问我的闺名了,‘张太太’当久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张夫人表现出一丝欣喜又羞涩的模样,若不是我们刚才趴在屋顶看她们俩“鸳鸯双飞”的苦情戏码,我都要以为她真的有十多年没听到别人问她名字了。
      “夫人若是不想让我看到,可以写在这张纸上,我折好放在观里,您看可行吗?”
      张夫人掩面笑了一声,揶揄道:“姜师父,瞧您说的,倒是我小女子多思多虑了,不过是个名字,姜师父为了咱们家劳心劳力几个月了,我还真能不信姜师父不成?”
      说罢,张夫人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闺名——商知融。
      我侧着身坐着,只能用余光看着张夫人写字,但我确信没看错,张夫人果然是商家女,那么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张老板既然和商家是姻亲,那么商家的事情他又知道多少呢?
      张夫人写好名字把纸条双手递给我,我瞥见她手腕上的一条红痕,看着像是勒痕,转瞬即逝我倒是看不真切,许是我看错了?
      我把字条折好放在怀里,拱手起身,转身离开前我假装抬起头闻了闻四周的空气,又担忧地盯着张夫人上下打量,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张夫人这儿的妖气还是重了些,许是上次狐妖留下的,夫人,贵府对我颇为亲厚,我便斗胆交代一句,人妖殊途,无论夫人您如何作想,妖气入体对于人来说都不是小事。”
      我留下一张纸符:“这是去除妖气的符纸,您贴身带着,妖气对您的影响会小些。”
      “多谢姜师父,夜深露珠,您路上小心。”张夫人行了个礼,唤来侍女引我出门,我也行礼告退。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站在影壁前的花坛边假装石头进鞋子,蹲下抖沙子。在花坛的边缘,我看见了一些脚印,不是人的鞋底子印,是像狗一样的梅花脚印。
      “贵府平日里有养狗吗?”我转头问茯苓。
      茯苓摇摇头:“自从老爷上次被狐妖撞上以后,府里就再也不许养些四条腿儿的牲畜了,家里其他少爷小姐也只敢养些文鸟消遣。”
      “多谢姑娘,这些天小心别站左边,容易受伤。”我转身走出张家大门,往左拐消失在夜幕中。
      走了有一段距离后,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我看见吴林风和谢允诚朝我招手。
      我身形一闪拐进巷子里,月光正巧从两边的高墙中间漏下,我们三个蹲在巷子里,我看见对面两人眼睛亮亮的,定是套出不少来。
      “老张不地道。”吴林风先开了口,“你猜老张知不知道胡秋烟私会他媳妇儿的事儿?”
      “啥玩意儿,他知道啊?”还好今天没有打草惊蛇,张老板果然是骗我们过去的。
      谢允诚接了话茬:“他早就怀疑张夫人和人私通,但是不知道是胡秋烟,他一直以为是个男妖精和张夫人纠缠,这次来就是想借我们的手把张夫人这老情人除了。咱们想想,那个男人乐意对外宣扬自家媳妇儿和妖精厮混在一起,说出去不光他一个丢人,全家都要羞于见人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今晚胡秋烟会来?”我腿蹲得有些麻,起身换了个姿势,靠着墙根打算盘腿坐下,吴林风顺手从一旁扯过一块干草给我垫着。
      “胡秋烟每次都是初一、十五这么个日子,咱们都猜得到,张老板那老奸巨猾的能不知道?”吴林风也扯了块干草垫在屁股下面盘腿坐着。
      谢允诚伸手也讨了一片,咱们仨就这么借着月光盘算。
      “但是他不一定知道是胡秋烟,八成是以为胡夏明,上次我和老吴第一次撞见胡秋烟的时候,胡夏明不也在吗?张老板那时候虽然吓得不轻,但是可能真让他撞见胡夏明了。”谢允诚分析道、
      我托着下巴想了会儿,胡秋烟看上去确实和张夫人“郎情妾意”的,可为什么却再见面的日子上如此草率?我们三个都能立马想到的日子,张家就更不用说了,宅子再大,总有不小心撞见的时候,难道胡秋烟是想故意被撞见,然后假死离开张夫人?
      可是她之前已经假死过一次了。
      “不对,有个问题。”我思考一会儿觉得这里头的两次假死目的不太一样。
      “胡秋烟这么大张旗鼓的,像是要引我们过来,或者想让老张撞见似的,你见过哪对野鸳鸯偷情和上工一样准时的?我猜着胡秋烟这次是真的想假借我们或者张老板的手再演一次假死的戏码,但是我刚才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劲。”
      “你看啊,上次胡秋烟假死,是因为圣尊教需要她脱身,所以让她假死,这是组织上给的任务,不得不从。但是这次假死,组织上不一定知道,如果这时候她放出消息,说自己已经被我们杀了,那么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生是死了。一来,她可以借此机会彻底和圣尊教做个了断;二来,也能让张夫人彻底死心。”
      吴林风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亮亮的:“所以你猜,她会自己主动来找我们?”
      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对,所以现在回家睡觉!”
      吴林风撑着谢允诚的肩膀站起来跟在我后面,月光照着他的影子在我跟前晃晃悠悠的,我猜他这时候应该心情不错。
      也对,有惊无险自然是心情不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虽然只是为了虚张声势试探,但是没有打草惊蛇,倒是收获。
      “回家吃宵夜吗?小胡说他新学了怎么包馄饨,晚上等我们回去了就下一锅。”谢允诚的声音从我身后悠悠传来,一如既往的慢悠悠的。
      我竖起大拇指:“小胡是个勤快孩子,啥都愿意学一学,孝昌和他待一块儿可开心死了。”
      “人比你大了不知道几百岁了,你说他是孩子,我听了都要掉鸡皮疙瘩!”吴林风假装发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月光不够亮,不然高低得让他看见我亮晶晶的白眼。
      “你说如果胡秋烟来了,让不让小胡见她?”谢允诚偏头问我。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小胡是我们的一张底牌,不能轻易让她见到,但是可以和她透露一点小胡的消息,毕竟我们也没亏待她,做好人不宣传如锦衣夜行,得让她知道我们的诚意。”
      谢允诚点点头:“我明白你意思,只是就这么让小胡生等着,有些残忍。”
      “所以这事儿我得亲自和他说说,倒不是拦着不让他见,只是我们现在尚且不明胡秋烟的立场,万一她又想着拉上小胡回去,到时候就麻烦了。”我皱起眉想了想,回去该怎么和胡夏明说说这事儿。
      “路上空荡得很,咱们三个人快回去吧,太扎眼了。”吴林风拍了拍我的右肩,示意我有人跟踪。
      我看了眼吴林风,手肘碰了碰谢允诚,转眼看向不远处的茅草屋屋顶。
      两人会意,等我一跃而起翻上屋顶,他俩也前后脚跟着我往两边分开跳上其他的屋顶——对方不过是试探,单打独斗我们仨装备齐全,倒是不怕吃亏,不如分开回去,也不让他们摸清我们的路线。
      我蒙头跑了大概十分钟,感觉身后脚步声消失了,余光瞥见后头追的人已经不见,这才放慢了步子。
      我现在更确定了,跟踪我们的人是张家的人。起初我还在纠结到底是圣尊教还是张老板的人跟踪我们,如今这三脚猫功夫倒是坐实了是张家请的打手了。
      张老板也够下血本的,能追着我们跑了将近十分钟,可见功夫不算差,价钱自然也不低。但是到底和我们这些自小就练功夫的童子功比不了,才跑了十分钟,还不够我热身呢!
      我转头看见一旁的吴林风正坐在另一头屋子的飞檐上望着另一头的谢允诚。我指了指前面,示意他们直接在家门口汇合。
      谢允诚从屋檐上跳下来的时候正巧迎面扑上了吴林风扬起的灰,捂着鼻子一路咳嗽地进了家门,胡夏明就坐在二门门槛上,腿上还趴着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猫。
      “抱歉,今天没有看到你姐姐。”我有些抱歉地和胡夏明解释,但是看到胡夏明虽然失望但并没有责怪的眼神,我心中莫名的发虚。
      我确实是看见胡秋烟了,但是我并不能确认胡秋烟是否安全平安,毕竟张老板是拿着带了血的帕子找上我们的,胡秋烟和张夫人,也就是商氏女——商知融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透露出未受伤的信息,在确认胡秋烟是否安全之前,如果让胡夏明过早和她接触,胡秋烟但凡出了意外对胡夏明都是不小的打击,虽然我觉得这对胡夏明有些不公,但我还是像赌一把,赌我们能够安全地把胡秋烟带回来。
      “姜姐,吃馄饨吗?小胡端着碗到我身边,碗里飘着几颗燕尾一样的小馄饨,底下还垫了些紫菜,面上漂着葱花和小胡萝卜丁,鲜鲜亮亮的。
      我接过碗,指了指灶台边的小马扎:“咱去哪儿吃,我和你聊会儿。”
      “姜姐,有事儿?”胡夏明歪着脖子梗在门边不动,小狗一样很可爱。
      我拍了拍他脑袋,让他再去装点小馄饨一起吃:“别杵在那儿,我没吃独食的习惯。”
      胡夏明拖了张小马扎到我边上坐好,又给我拖了张:“我不吃,我饱了!刚给他俩也送了,你不算吃独食!”
      我看见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扭扭捏捏的往后面偷偷挪了挪椅子:“一般老板找谈话准没好事,姜姐,你能不能让我坐远一点?”
      我好无语,真的好无语。
      “胡哥,算我求你,端一碗一起吃成不,我看锅里还有呢,你看着我吃我吃不下啊……”
      胡夏明扯着衣袖不情不愿地装了碗小馄饨坐我边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我转头盯着他看。
      胡夏明被我盯得不自在,低着头往嘴里“哼哧哼哧”地扒拉着碗里的小馄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还能有啥,我姐呗。”胡夏明低着头不说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很心虚:“是,是你姐姐的消息。”
      “说呗,好消息还能这么丧这张脸不成?”
      “……第一件事,没见着,这不算好消息。”我叹了口气,“好消息也有,就是你姐伤得不重,八成是好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被你们打伤!”胡夏明“腾”的一下起身,一旁的小桌子被他碰得往前一冲,我伸手急忙扶住:“那种伤,怎么也得养一年半载的,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胡夏明话头一止,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我试图引导他告诉我胡秋烟是否用过什么圣尊教特制的药品。
      胡夏明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姐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曾经我们有好几次出任务伤得很重,圣尊大人就会派圣使给我们带来教里祭祀亲自炼的药丸。圣使大人说这些药非常灵,一吃百病全消。开始的时候其他人都不信,我也不信,但是有几个人好奇,试了几次以后发现确实身上一点都不痛了,哪怕淤青还没消失也不会痛了。可是姐姐从来不让我们吃,她和我们说这药惨了不好的东西,吃了以后哪怕以后想离开都离开不了了。”
      红丸……止疼、成瘾,民国泛滥范围最大的就是鸦丨片,但是制成药丸形状的,按照现在的时间和局势来看,应该是日本人做的红丸。圣尊教的背后,看来还有日本人的影子。
      这事儿可大了……商家和齐家都是航运生意,尤其是齐家,内河和海运通吃,日本人这是想从生意场上瓦解国内的运输航道啊……
      “你吃了吗?”我拉着胡夏明坐下,按住他的手腕想看看他有没有异常脉象。
      胡夏明老实地坐在小马扎上,摇摇头:“没,姐姐把所有的药丸都埋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被她藏在哪儿了。后来每次发完药,圣使大人都会现场检查我们有没有把药吃掉,没吃掉的就会被命令立刻吃掉,有些人不愿意吃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比如侯哥就没吃过,都是偷偷藏在鞋底,然后找个机会踩进泥巴堆里。我的药一直都是姐姐帮我领的,所以没经我手就直接被姐姐处理掉了。”
      侯淳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并没有告知他有食用吗丨啡的情况,老师给他把脉的时候也没有发现那些异常反应,看来侯淳这类被圣尊教胁迫加入的人,并没有足够的忠诚度,更别提放下戒备去吃什么大祭司炼的药丸了。
      “行。你姐姐说得对,那个东西不是什么好货,你要是吃了,这辈子就真的完了。”我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嘱咐,“一次都不可以碰,永远不要靠近这个东西。”
      胡夏明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愣了半天又把嘴闭上了。
      “你是不是怀疑你姐姐吃了?”
      胡夏明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会,姐姐她不会的……”
      我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等他冷静一会儿以后才开口:“这个是可以治疗的,但是需要有强大的意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她,劝她迷途知返。”
      胡夏明的眼眶有些湿润:“如果,如果姐姐不愿意回来呢?”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神情严肃起来,胡夏明的隐瞒让我有些生气,如果他隐瞒的情报让我们三人今天行动失败,那么我就该重新审视胡夏明的立场了。
      胡夏明躲开我的视线,捏着手指许久才开口道:“我不是想故意隐瞒的,我只是还有一丝希望,我想让你们劝姐姐离开。”
      “姐姐从小就被养在教里,从来没想过背叛,但是她心里一直很清楚教里在做些什么,所以我也不太明白姐姐到底想要什么。说她不愿为圣尊大人效力,可她每次都任劳任怨完成任务;说她是忠诚于圣尊大人的,可她偏偏有时候又会做一些违背命令的事。”
      胡夏明眉心皱成一团,但忽而又抬起头,语气更加坚定:“姐姐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她是忠诚于圣尊大人的,但她不是逆来顺受、对圣尊大人言听计从的人,如果这药是她吃了,那一定是教里逼她吃的!”
      “一定是姐姐违背命令的事情被发现了,一定是!”胡夏明抓住我的手情绪激动起来,“姜姐,你要救救我姐,她一定是被控制了!”
      “……”我脑袋又混乱起来了,只好起身回屋休息,“你回去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
      “姜姐!”胡夏明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求你,救救她!”
      胡夏明摇摆不定的态度让我有些担心,只能背对着他挥挥手。
      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一半,脚步却不自主地转到吴林风那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抬手准备敲门了。
      “咯吱——”眼前的木门突然打开,我选在半空中的时候差点敲在吴林风脸上。
      “怎么还不睡?”吴林风推开了我挡在他眼前的手。
      “没事儿我也不会来找你了。”我拉着他进了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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