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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和离 ...

  •   第二十一章:和离
      李令仪带着灵柩回到王家时,王籍之和周氏都立在大门口。周氏看到王琰的灵柩后,立刻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我的儿!”她颤抖着抱着灵柩,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长媳刘氏赶忙扶住了周氏,安慰了好大一阵,她才勉强止住了哭声。
      刘氏扶着周氏进门,谁料刚刚经过李令仪身旁,周氏忽然发了狠,甩了李令仪一个耳光。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琰儿若不是娶了你,怎么会就这么去了啊!”周氏又开始哀嚎,此时李令仪一言不发,任由她抽打着自己,却始终没有反抗。
      还是王籍之看不下去了,出声吼住了妻子:“行了!赶紧迎琰儿进来,不要在门口丢人了!”
      李令仪闪到了一旁,看着王琰的棺材被抬进去,她才准备跟上。
      然而周氏显然没有就此罢休地意思。她看到李令仪跟进来,立刻上前推了她一把:“你也配进我们王家的门!”
      李令仪没站稳,眼看就要从台阶上摔下去,可自己后背却忽然被一道力量扶住了。
      司马晞一手端着圣旨,一手将李令仪扶了回去,眼神冷漠地扫过王家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周氏身上。
      周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挺直腰杆回看着他。
      “圣上有旨。”
      他说罢,王家众人立刻跪了下来。
      “参军王琰,寻玉玺有功,特追赠为太常卿。”
      王籍之率先磕头谢恩道:“谢圣上隆恩,王家感激不尽。”
      周氏等人也跟着磕头。
      司马晞将圣旨递给王籍之后,看了一眼一身缟素跪在角落的李令仪,又道:“传太皇太后旨意,永宁县主救驾有功,实称闺门典范,特封为永宁郡主。另,太皇太后不忍郡主守寡,特赐郡主与王氏和离,另行婚配。”
      褚蒜子的旨意是口谕,由司马晞说罢,周氏第一个不满:“她刚进门就克死了我的琰儿。就是让她走也该是我王氏休弃!”
      “太皇太后旨意,王夫人要抗旨吗?”司马晞的声音又冷了一些。
      李令仪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刚刚的旨意不是针对她的一样。
      “我们琅琊王氏才不屑于留这么一个丧门星!但她要走也得净身出户,不能带走陪嫁!”周氏尖锐的嗓音叫嚣着,王籍之觉得丢人,拂袖进了府中。
      众人的目光现在都落在了李令仪身上。
      她默默从袖口掏出那张王琰写下的和离书,递到周氏面前,然后在她面前跪下,对周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对不起二郎,自愿净身出户,但我只求夫人可以让我带走我的婢女和小厮,其余财产,我愿全数留在王家。”
      周氏看着和离书上的血迹,眼泪像断线了一般落着。她此时恨不得上前去手撕了李令仪,可她知道,哪怕现在她死在自己面前,也换不回王琰的命来。
      “谁稀罕你的奴才们!把他们留在王家我还怕对王家不利呢!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滚!滚得越远越好,此生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周氏歇斯底里地喊着,李令仪则对她磕了一个头,慢慢站了起来。
      她就穿着那件素白的丧服,朱华和桃枝收拾好各自的行李扶着李令仪,陈方则驾着羊车,停在了李令仪的面前。
      他看着李令仪消瘦的脸颊,眼眶瞬间就有些湿润:“郡主,奴才扶您上车。”
      李令仪麻木地扶住他的手,朱华则推开车门,看着李令仪上去。
      王氏的女眷都站在门口,周氏咒骂着,长媳刘氏一半怜悯一半厌恶地看着李令仪的背影。
      司马晞立在人群最前方,他看着羊车慢慢驶离王家门前,司马晞也不再多留,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陈方直接带着李令仪回到了原先荣安长公主赏赐给她的院子。李令仪推开门,发现院子里的一切都很规整,像是一直有人在住一样。
      “郡主出嫁后,奴才每日都派人来打扫院子,还添置了几个家丁,就住在门房。”陈方挥挥手,旁边立刻有几个小厮站在了李令仪面前:
      “见过郡主。”
      李令仪点点头,陈方知道她心情不佳,赶紧挥退了他们。
      走回原先李令仪住的房间,她看到绣架上还放着自己没完成的一幅山水绣品。那是一匹松针色的妆花缎子,上面绣着山水与桃花,这是李令仪在出嫁前某一日忽然来的灵感,她准备绣一件春山裙,与荣安长公主的晴山裙相对应。
      可春山裙还未完成,晴山裙的主人也已深埋泉下,一切时过境迁,似乎弹指一瞬而已。
      李令仪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个月。
      十月的某一日,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站在了李令仪的面前。
      此时李令仪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她旁边开了一丛又一丛菊花,李令仪摘着花瓣,落英堆满了她面前的石板。
      看到一双云头履时,李令仪还是没什么表情,而旁边早有声音提醒她道:“郡主,见到太皇太后还不行礼?”
      李令仪这才抬起头来,看到褚蒜子一头的白发。
      仅仅过了两个月,她也这样苍老了!
      李令仪刚准备跪下,自己的手臂就被褚蒜子握住了:“不必跪了。”
      一旁桃枝立刻为褚蒜子搬了一把椅子。
      她坐在李令仪的菊花丛中,看着李令仪一身缟素,脸上瘦得几乎脱相。
      褚蒜子叹了一口气,道:“孩子,许多事情都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逝者已逝,生者若一味沉溺于悲伤,反倒是让那些离开的人担心。”
      李令仪麻木地点点头,褚蒜子知道她没听进去。可是看着眼前李令仪的眉眼,褚蒜子总是不自觉想起柔嘉来:
      “柔嘉入宫那年,才刚刚七岁。她是家中独女,父亲出使北地,因未谈拢赔款事宜,被斩杀在了北边。她的母亲受不了打击,上了吊。我怜惜她孤弱,特地把她接进了宫中。”
      褚蒜子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时候她总是怯生生的,遇见事情了,总是躲在我身后。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嫌弃她出身不高,都不爱带她玩,只有老六成日来找她,教她读书写字,带她放风筝。”
      李令仪慢慢被褚蒜子吸引了过去,她端正了坐姿,听她继续道:“我没有女儿,儿子们都开了府,常年不在身边。那时候我每天都不知道该干什么,直到收养了柔嘉,我开始想要好好去生活,至少我要看着她长大、嫁人,过上属于她自己的一生。”
      “我明白柔嘉在这宫中战战兢兢,所以心底总觉得对这个孩子还不够好,在看出她对老六的心意后,我虽然担忧,但还是顺了她的意,没有着急为她赐婚。我想她的人生太苦了,唯有这么一个寄托,我不愿意亲自去打破。”
      李令仪慢慢红了眼眶。
      “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明白柔嘉为什么会收你当妹妹。并非全部为了老四,她是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了。”褚蒜子看向李令仪,眼中露出柔和的神情。
      她拉住了李令仪的手,轻轻拍着:“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老四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但是我看着我的柔嘉为了老六连命都可以不要,我也能猜出你们之间的大概。我的柔嘉回不来了,可你还活着,老四也还活着。柔嘉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嫁给老六,我想,她不希望你步她的后尘。”
      褚蒜子看向李令仪的眼睛:“我也不希望。”
      李令仪终于绷不住了,她的眼泪一滴滴打在手背上:“太皇太后,我......”
      她哽咽了一下,没有说完那句话。
      褚蒜子仍旧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好孩子,人生有太多的变数了。可只要活着,就还有选择的机会。你已经与王家和离了,之后的生活,皆由你自己选择。”
      李令仪明白褚蒜子是将对柔嘉的爱和亏欠都转化到了自己身上,但她仍然很感激。于是她站起身来,回到房间,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木盒子走到了褚蒜子面前。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春山裙。与柔嘉那条相映成趣,只不过一个是冬天,一个是春天。
      “这条裙子上的图案,是当年为顺皇后绣的那条裙子同样的山水,只不过顺皇后那条绣得是雪后的晴山,这条是桃花遍野的春山。如今晴山裙随着顺皇后下葬了,这条裙子,便赠与太皇太后,当个念想吧!”李令仪双手捧着盒子,呈到褚蒜子的面前。
      褚蒜子一直克制的情绪终于释放了出来。她哭着抱起了那条裙子,眼泪一滴一滴地将裙子打湿:“我的柔嘉啊!”
      她沙哑的嗓音出卖了她所有的镇定,这些日子来,褚蒜子成夜成夜无法入眠,每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会出现柔嘉一身血迹倒在大殿前的模样。
      她眼里尽是释然,连一丝不甘都没有。甚至在最后一刻,她的嘴角都带着笑容。
      这才更让褚蒜子痛心。
      “若是哀家废除她的公主名头,将她赐婚给老六,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李令仪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件事本就没有如果。
      褚蒜子止住眼泪后,才发现李令仪还跪在原地。她赶忙去扶她起来,而李令仪却对她叩了一个头:“太皇太后,请您废除我的郡主身份。”
      “孩子,你?”李令仪和柔嘉不一样,若她没了这个郡主的身份,自己又该怎么将她赐婚给司马晞?
      “哀家本想等三年之后,亲自为你和老四赐婚。你难道不想嫁给老四了吗?”褚蒜子不解地看向李令仪。
      “我师父死前对我说,要我过我想要的生活。这些年我不懂,究竟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虽然如今我还不能全然说出自己想要什么,但我明白,当下的生活,并非我所愿。”李令仪对褚蒜子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时,她坚定地看向褚蒜子。
      “我爱司马晞,我曾经甚至愿意放弃所有同他在一起。可是我发现这份爱意太艰难了,并不是我放弃所有,就一定可以实现我们的爱情。他身上有他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追求,我不该要求他放弃什么,可同时我也不应该为了这份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我的理想。我努力经营绣坊,收留了一百二十位罪臣家的婢女,我想用我微薄的力量让更多同我一般的女郎都能免受流离之苦。”
      “但我都做了什么?我为了赌气嫁到王家,将她们留在绣坊不闻不问;我这两个月浑浑噩噩,我丝毫没有过问她们的生活。时至今日,我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我为何将自己活成了现在的模样?”李令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恢复了不少,她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血液正在积极的循环着。
      “太皇太后,我想要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了!”她忽然眼睛放出了光,激动地看向褚蒜子。
      后者欣慰地笑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李令仪站了起来:“我想重新开一个绣坊,一边赚钱,一边用这些钱收留更多的女郎。我想让她们都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活下来,不是为奴为婢,而是用自己的手养活自己。”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明明犯错的是男子,可我们女子却要无辜受到牵连!凭什么女子就该被束手束脚关在庭院?凭什么我们就要做男子的附庸?太平时,我们是他们的玩物,落难时,我们当他们的牺牲品。这锦绣山河也该有我们的一半啊!我不服这些偏执的命运,我偏要让女子走出庭院,我要让河山尽在我们衣冠!”
      此时李令仪眼中的希冀让褚蒜子很震惊,这些在外人听来大逆不道的话,其实只是男权制社会下男子对女子的不合理压迫而已。女性在儒家的教化下一步步将自己封闭在家中,相夫教子,过着麻木的一生。
      但其实她们也可以有不同的活法,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皇妃,还是卑贱似尘埃的奴婢,她们都应该有自己的一生,而不是在男人的附庸下朝不保夕。
      褚蒜子知道自己是无法实现这样的愿景了,但当人在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砸开一个口,外面的日光照进来,人就会生出希望。希望一旦存在,就会不受控制地疯长。现如今,她就看到了那么一束光。
      “你和王氏和离,若还留在会稽,恐王氏不会善罢甘休。”褚蒜子担忧道。
      李令仪却笑了:“我准备去吴郡。”
      “那年我随王家二夫人去建康,就曾经过吴郡。那里又是另一种风光,我想,在那里重新开始。”李令仪这些日子其实也有考虑今后的事情,只不过她总是一个人闷着不说话,所以这个计划褚蒜子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好哇,好哇,你比我想得还要通透。”褚蒜子欣慰地看着李令仪,她知道自己已不必再劝她什么了。
      “你不想要郡主的身份,我可以成全你。但你既然想要重新开始,就免不了要用钱的地方。”她挥挥手,身旁的嬷嬷立刻端了一个锦盒上前来。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现在我不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强制你收下,我只是以一位长辈的身份,为了自己儿女能过得舒心,请求你收下。”褚蒜子亲手拿着盒子,放到了李令仪的手中。
      李令仪没有忍心再说拒绝的话。她郑重地跪下来,对褚蒜子磕了一个头:“令仪,谢...谢义母。”
      她是柔嘉的义妹,褚蒜子则就相当于她的义母。
      褚蒜子走后,李令仪唤了桃枝、朱华和陈方过来,三人围坐在梅花桌前,李令仪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去吴郡开绣坊,我就是吴郡人啊!”桃枝惊喜地说道。
      朱华也附和道:“我没有意见,郡主去哪我就去哪,反正我这辈子都跟着郡主。”
      李令仪点点她的额头:“都说了,以后我就不是郡主了。你们都唤我令仪就好。”
      朱华揉着额头憨笑:“记住了,令仪姐姐。”
      陈方则默默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这些是女郎赏给我的,如今女郎想要开绣坊,陈方双手双脚赞成。”
      李令仪笑着退回了陈方的钱袋子:“刚刚太皇太后赏赐过我了。”
      她将刚刚褚蒜子赏赐给她的匣子打开。
      瞬间,四人面前一道金光。李令仪定睛一看,发现匣子里竟然是排放整齐的金条,细细数来,共有三十根。
      “我说怎么抱着那么沉呢!”李令仪看着面前的金条,震惊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陈方突然觉得自己的钱袋子有些寒酸。
      “这些别说盘个铺子了,就是买个山庄都绰绰有余。”陈方最终咂舌道。
      既然三人都同意去吴郡,李令仪便安排他们收拾行李。陈方租了一辆羊车,桃枝和朱华则将行李都打包完毕。三日后的清晨,天空下了蒙蒙细雨,李令仪撑着伞走出了这座庭院。
      刚走到车边,李令仪就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她扭过头去,看到一辆羊车在自己对面停了下来。
      车上婢女撑伞下来,扶着身后两位贵妇。
      谢道韫和郗道茂并肩朝着李令仪走了过来。
      李令仪大惊,忙准备行礼。
      郗道茂却扶住了她:“我们是以私人身份而来,不必讲这些虚礼。”
      “听闻你要离开,我和二嫂来送送你。”郗道茂回到自己的伞下,对李令仪微笑着解释道。
      李令仪瞬间有些汗颜。琅琊王氏大房因为她痛失一子,二房的夫人却愿意自发前来送行。
      “多谢二位夫人。”李令仪噙着泪,对二人鞠了一躬。
      “你为我们二房付出了不少。虽然大房的事情......但处于情分,我们还是应该来与你告个别。”谢道韫慢慢走上前来,对李令仪说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虽然离开了琅琊王氏的绣坊,却给绣坊带来了新的空气。而且,你也让我看到了,女子不只可以生活在庭院中依傍男人过活,也可以自己独当一面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们已经是这庭院的金丝雀了,可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理想中的生活。”谢道韫的语气淡淡的,却让人无比安心。
      “二夫人,”李令仪对面前这位东晋第一才女有了改观,“多谢您。”
      谢道韫却道:“你不必谢我,相反,是我应该感谢你。”
      “我出生于士族,从小见惯了士族奢靡的生活。在我眼中,奴仆就像是庭院的花草一样,没人会为了一棵枯萎的草木而悲伤。但我看到你救下了朱华,看到你为了救下那一百二十个婢女而四处奔走,我在你身上看到一种新的东西,似阳光,又像是山间流下的清泉,它很干净,又是鲜活的。正是这样的鲜活,让我醒悟到自己从前到底有多麻木。”
      “你师父死时,我丝毫没有感到悲伤,但如今我才明白当时你经历地痛苦。”谢道韫真挚地看着李令仪,良久,她对李令仪鞠了一躬,“抱歉。”
      许久没有人提起孟氏了。这位她在会稽唯一的亲人。
      这些年,她一直对谢道韫漠视孟氏的死亡而感到气愤,所以在听到这句话时,李令仪觉得鼻头酸酸的,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胸口多年,而今天,这块石头碎开了。
      谢道韫和郗道茂同她说完话后,便乘着羊车离开了。可就在她们离开不久,李令仪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正在向着自己走来。
      为首的是孔妈妈,银珠为她撑着伞,二人的脚步都很轻快。
      而她们身后,跟着一百多位女子,都是昔日李令仪托孤竹救下的那些罪臣婢女。
      她们都背着包袱,手上撑着伞,快步向李令仪跑来。
      李令仪惊了,她跑着迎上孔妈妈,又环视一圈身后的女郎们。
      “你们也来送我了!”
      孔妈妈笑着摇头:“我们是来投奔你了!”
      李令仪睁大了眼睛。只听银珠在一旁道:“昨日朱华来同我们道别,我们听说了你要去吴郡的消息,便向二夫人请辞。”
      “二夫人知道我们是想去找你,所以很爽快地把我们的奴契给了我们,还给我们一人多发了两个月的月钱。二夫人知道你正是用人的时候,所以她同意我们离开。”银珠叽叽喳喳地说着,一时间,李令仪似乎回到了过去。
      孔妈妈将所有人的奴契掏出来,递给李令仪。
      后者郑重地接过,看着手里这些沉甸甸的纸张,李令仪突然唤了陈方过来。
      “把你的火折子给我。”她对陈方道。
      后者立刻照做。
      就在此时,细雨初停,李令仪用火折子点燃了所有的奴契。
      “从今日起,你们都是自由身。愿意同我走的,我会每月为你们发工钱。今后若你们寻到有缘人,想要婚配,我都会为你们出一份嫁妆。若你们想一直留在绣坊,我保证绣坊会养你们一辈子!”
      火苗燃烧在众人的眼中,她们看到的是属于自己崭新的未来。
      脱离了贱籍,这代表她们今后的子女都不必再为奴为婢,这是石破天惊般的转折,也是她们每个人崭新的开始。
      “我们愿随掌绣一起!”在微雨初停的清晨,李令仪的队伍变得壮大起来。
      启程前,李令仪去了一趟齐云观的后山。她知道自己不会遇见司马晞,因为此时后者正在庙堂上风风光光的做他的武陵王。
      她为孟氏烧了纸,看着碑上的字迹,李令仪感觉有些不真实。
      在她短暂的十五年里,她经历了两场宫变,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和一份无疾而终的爱情。
      多么可笑?她在命运的漩涡里沉浮挣扎,上岸时却发现自己仍旧孑然一身。
      “大家,我现在的选择,是对的吗?”
      只有林间的风声回答了她。
      李令仪落寞地转身,拎着空篮子慢慢走下了山。
      而在她身后,一道云峰白的身影就立在孟氏的墓前。他望着李令仪远去的背影,始终没有出声。
      此时,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挽回她。
      或许,说什么也都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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