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梦外人

43、花店 玫瑰花

　　宋占雪替他用酒店的电热水壶烧了一壶开水，然后一手拿着一粒药片，一手端着一杯水递给他。

　　顾屿看着她，此时的她穿得一身雪白，应该是刚从被窝里匆匆出来的，还能看到白色羽绒服里的睡衣领子。她的鼻子被外面的寒风冻得通红，眼睛被冻得要流出眼泪来，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只兔子。
　　顾屿就着她的手，含下了药片。
　　温热的唇舌碰到她的手心，她的心尖微微一颤。

　　顾屿看着那冒热气的水杯，对她说道：“太烫了，加些凉水。”
　　“哦。”宋占雪听话地去卫生间将杯子里的热水倒掉了一些，然后加了一些常温的矿泉水进去。

　　就在她做这一系列动作时，床上的顾屿将口中的药片吐了出来，无声地“呸呸”了两下，似要赶去口中的那一阵苦味，然后，他将那药片一扔，扔到了一旁的沙发底下……
　　宋占雪将水杯端来时，他接过猛地喝了大半杯。

　　宋占雪看他吃完了药，说道：“那……你休息，我走了？”
　　顾屿叹了口气：“你生病时，我扔下你不管了吗？”
　　宋占雪：“……”
　　要是她没看错，他那眼神，怎么有些像幽怨的小媳妇？

　　宋占雪甩了甩脑袋，挥去脑袋中那荒谬的想法，心软道：
　　“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嗯。”

　　宋占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在空调间里热了起来，她将外套脱去，改为盘腿的姿势窝在了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老生常谈的电视节目，无聊得很，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宋占雪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条小蛇，从她的衣领里钻了进去，明明蛇的体温应该是冰凉的，可那蛇似乎带了一股灼灼的热气，迅速缠绕着她的身体，连她的心口都咚咚地跳了起来。
　　她有些害怕，胸前的肌肤冒出了一层细细的疙瘩，她试着用双手去阻拦，可双手早已被那蛇束缚住。她着急地将身子往后仰去，却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掰了回来。
　　还是一条力气很大的蛇呢。
　　越是挣扎越是挣脱不开，她急得呜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那蛇似有感应般，将蛇信子舔在了她的脸上，眼泪滚落进了蛇肚子里，下一秒，似要将她拆吞入腹……

　　宋占雪惊得猛一睁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待她看清眼前和她贴压在一起的男人的身体时，顿时怒火中烧，恨恨地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眼前的人哪像是生病的样子，明明精神好得很。

　　顾屿肩膀吃痛，一声闷哼，却并未有半途而废的打算，只鼻息变得异常得粗。
　　宋占雪控诉：“你又骗我？”
　　昏暗光线下，他的笑容似有一丝狡黠：“我不这么做，你怎么肯愿意来陪我？大过年的，你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破旅馆里吗？”
　　宋占雪哭着道：“呜呜，谁让你来了……你走啊。”
　　他附唇到她耳畔，嗓音暗哑：“可我不想看不到你。”

　　抽泣声一下子就止住了，宋占雪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男人的额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的眼神幽邃，里面似氤氲着两团想要将她吸附的漆黑。
　　她想：能这样过一天，就是一天吧。

　　她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脖颈，回吻起了他。
　　温软的唇舌互相勾缠在了一起，顾屿的心跳顿了顿，随即再也无法抑制胸腔里翻涌的热潮……

　　过了许久，窗外早已听不到新年的爆竹声，小镇又恢复了一片幽静。
　　宋占雪躺在某人怀里，开始秋后算账：“为什么我刚进来时摸你的额头是烫的？”
　　顾屿一阵低笑：“我找前台借了个热水袋。”
　　宋占雪：“……你的信用度在我这里已经是零了。”
　　顾屿：“就算是负数，我也有办法透支回来。”
　　宋占雪：“……奸商。”

　　宋占雪：“你过年不和你的家人一起过吗？”
　　顾屿：“我爸出国旅游去了，我外公每到过年是最忙的时候，每天少不了人登门拜访，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过几天再去看望他吧。”
　　宋占雪：“……哦。”
　　顾屿：“你呢？过年要不要走个亲戚什么的？”
　　“……”沉默了几秒后，她说道，“没有。”
　　“？？？”顾屿问道，“那你这几天放假准备干什么？”
　　宋占雪：“我要去帮我父母照看花店，今年情人节刚好在春节假期里，花店里一定会很忙。”
　　顾屿：“你们家开了一家花店？”
　　宋占雪坦诚道：“嗯，平时忙时有我父母照看着，闲时我妈妈就一个人看店，我爸爸会出去打打零工。难得我回来，我想让他们多休息休息。”
　　顾屿：“那……我帮你？”
　　宋占雪：“没工资的哦。”
　　“还说我小气？”顾屿轻笑道，“行吧，管饭就行。”
　　宋占雪：“成交。”

　　花店开在小镇中心，除了本地人，每天还会有一些游客前来光顾。
　　接下来的几日里，顾屿真的就成了花店里的帮工，宋占雪给他戴上了她爸爸的围裙，看上去倒有模有样的，因为长得英俊，还引来不少女生的瞩目，花店生意都变得好了起来。

　　情人节的前一晚，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宋占雪站在花店门口伸手去接雪花，一片小雪花乖乖地躺在了她的掌心，没过多久就融化了。
　　这时，凌秋玉打来电话：“小雪，店里要是没客人，就早点回来吧，下雪后外面天冷。”
　　“好的，妈妈。”
　　挂完电话后，宋占雪又挑了几支玫瑰，在那里开始包花。她的动作娴熟，很快就扎好了一个圆形花束。

　　一旁的顾屿正在打理花材，看到她手中的花束，问道：“这是谁的订单？”
　　宋占雪走到他跟前，将花递给他：“送给你。”

　　顾屿心口猛地一跳，他看了看那束花，红色玫瑰花，一共九朵。
　　这难道是……

　　宋占雪将花塞给他：“你又在想什么啊？我是看你表现好，这就当是给你的工资了，不要又埋怨我让你干苦力，明天要继续加油哦。”
　　“……”顾屿，“那明天还有吗？”
　　宋占雪：“你想得美，明天的玫瑰花可贵了，当然要用来卖给客人。”
　　顾屿：“……”

　　这一阵雪下得很急，两人收拾完花材从花店里出来时，路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宋占雪走在路上鞋子直打滑，差一点摔了一跤。
　　顾屿将自己的那束花塞给她：“先替我拿好？”
　　宋占雪拿着花：“你要干嘛？”
　　顾屿半蹲在她身前，说道：“快上来，我背你。”
　　宋占雪：“不要，我自己走。”
　　顾屿：“你这鞋子滑，这样走我们得走到明天早上。”
　　宋占雪：“……”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地跳在了他的背上，一手拿花，一手搂住他的脖子。

　　顾屿憋红了脸：“你是要勒死我吗？”
　　宋占雪笑嘻嘻地松开他。
　　顾屿喘了口气，调侃道：“你这两天是不是又吃多了，怎么肉鼓鼓的？”
　　宋占雪不知道他说的是哪里，还以为他嫌她重，“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自愿背我的，又不是我求你背我的。”
　　顾屿的贱格顿时又发作了，他说道：“其实吧……我是想找个肉垫，这样万一我摔起来就不疼了。”
　　“你……”宋占雪又作势生气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闹了一路。路灯下，雪花漫天纷飞，就像是在空中漫舞着的精灵，宣誓着这个冬天不再忧伤……

　　次日，情人节。
　　顾屿原本在花店里正忙着，却突然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顿时先前的好心情一散而尽。

　　肖景行站在花店里，皱眉看着原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顾屿，心里的疑惑顿时解开了。
　　难怪这个顾总先前对他有一股莫名的敌意，再想想他和宋占雪是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又是上下级关系，每□□夕相处……
　　肖景行紧咬着牙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顿时有一种自己的宝贝被人觊觎的愤怒。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时间硝烟味四起……

　　正在案桌前算帐的宋占雪突然察觉到空气中凝固着的怪异氛围，于是往这边望过来，她惊讶地喊了一声：“景行哥，你怎么来了？”

　　肖景行敛了敛神色，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对她说道：“我去你家里发现你不在，就知道你来了这里。”
　　“哦，你去过我家里了？”
　　“嗯，看望了一下伯父伯母。”
　　“哦，阿姨最近还好吗？我都没时间去看她。”说完，她又补充道，“……和肖叔叔。”
　　“他们挺好的，但我妈一直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许久没见到你了？”
　　“不好意思啊，最近工作有点忙，改天我一定去拜访。”

　　“嗯。”肖景行对她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一旁的顾屿，语气带着质问，“可我不知道顾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