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灯右行》春色可待

4、怎么说不出分手

　　就在蒋夏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旁坐着的顾景禾却骤然对她笑着招了招手，顾景禾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就更让蒋夏觉出来一抹惊悚来。她与顾景禾虽然不是同班同学，可大二的这个时候正是他们二人最水火不容的时期。
　　蒋夏那仿佛长了锈的脑袋立即清明了起来，她心想这顾景禾已经不是自己的上司了，才没什么好害怕的呢。于是她便大大咧咧地直接上手去推顾景禾，一脸嫌弃地问道：“你坐在这儿干嘛？”
　　顾景禾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在嘴角，他那精致的眉眼间生出浓重的迷惘来。蒋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顾景禾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夹杂着占比很重的受伤来，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在欺负他呢。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
　　蒋夏喉中的话还未说完，便听见班内霎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起哄声，蒋夏愈发莫名其妙，向着四周张望过去，却发现班内的同学纷纷将带着好奇与暧昧的视线探向她与顾景禾的方向。
　　蒋夏见状完全搞不懂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情况，便赶紧转过身去找柳小雨，她拽住柳小雨的胳膊，压低声音询问，“小雨，我和顾景禾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柳小雨有些崩溃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顾景禾不是男女朋友吗？全班都知道你们谈恋爱啊！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啊？”
　　蒋夏听到柳小雨的回答后整个人都石化了，她怎么能和顾景禾在谈恋爱呢？她明明和他是死对头的啊，平常听到他的名字都气得恨不得想把牙咬碎的那种死对头，她怎么可能和顾景禾是男女朋友的呢？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荒诞得好似一出黑色幽默戏剧。这下子蒋夏已经确认自己并非重生回到了自己大二那一年，这个世界里不仅多出了两个她丝毫不认识的陌生人，先前的人生轨迹还偏转得这样一塌糊涂。
　　蒋夏此时没空去理会这个问题，她猛地起身想要迅速逃离，她多么希望这不过是自己脑子抽风做出的一场离谱梦境。
　　可当瞧见顾景禾仰着头坚定望向自己的那双眸子时，蒋夏却不由得愣了一瞬，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蒋夏迅速回过神来，转过身对着柳小雨以及另外两位室友说，“你们给我让下座位，我想出去一下。”
　　柳小雨闻言惊讶地拉了拉蒋夏的衣服，小声道，“你这是怎么了？和他闹矛盾了？”
　　坐在靠着走廊那边的室友方漫起身站在走廊处，方漫旁边坐着的王芷琳也很有眼色地起身让了座，而柳小雨却仍岿然不动地坐着开口问道，“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你和他吵架了？一吵架你就想着逃跑，这样可不好……”
　　蒋夏简直要对这个絮絮叨叨的柳小雨无语了，她要该如何跟柳小雨解释个清楚呢？只怕将真相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柳小雨只会拿自己当个神经病对待。
　　“小雨，这事我之后再跟你说，你现在先给我让个位置行吗？”她真的很着急啊。
　　就当柳小雨终于点了点头说了声不情不愿的“好吧”后准备磨磨唧唧地给蒋夏让位置时，一抹温热细腻的触感却骤然覆上了蒋夏的左手上。蒋夏愣了三秒钟终于反应过来那会是什么，她急切转过身瞧见顾景禾冷着一张脸抿着嘴巴瞧着自己，这模样活活像是犯了错却倔强着不肯认错的小孩子。
　　蒋夏不知为何瞧着这样的顾景禾，她的心脏竟然受到了一闪而逝的细微触动，因着手背处传来的高温，蒋夏回过神来视线向着自己的左手瞧去，果然是顾景禾攥住了自己的手。
　　蒋夏逼着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气，装出一副自己情绪很稳定的样子，小声问了顾景禾：“我们两个人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话音刚落，蒋夏还是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很愚蠢，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小夏，你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
　　顾不得顾景禾面上的不解与黯然的神色，蒋夏迫切地想从他口中知晓答案，她没什么好气地说：“顾景禾，你告诉我，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眼见着顾景禾冲着自己点了点头，蒋夏这下子便肯定自己绝不会是重生，这个世界相比自己从前所经历的过去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蒋夏不由得喃喃问道。
　　就在顾景禾点下头的这个瞬间，蒋夏登时觉得这个所处的这个世界虚假又搞笑，她不知道此刻的她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存活着，又是否她其实真的已经从那场车祸中失去了生命呢？
　　浓重的迷茫情绪如海浪一般涌入蒋夏的心房，急促汹涌地在蒋夏的四肢百骸中奔腾起来，害得蒋夏抑制不住地崩溃起来。
　　“蒋夏，你这是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
　　在感知到顾景禾攥着自己手的力度愈发重了之后，蒋夏甚至没注意顾景禾究竟说了些什么，而是直接强硬地开口，“放手。”她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消化这一切，这一早上她遭遇的惊吓与离奇让她整个脑海里的每一根神经都是虚浮的。
　　“蒋夏，你这样我很担心你，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别推开我好吗？”
　　顾景禾的喋喋不休令蒋夏烦躁不堪，蒋夏甩了甩自己被攥住的左手，可顾景禾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你说我们在一起了，行，那我们……”蒋夏想直接对着顾景禾讲出“分手”这两个字来结束这段离谱的恋爱关系，但她却惊诧地发现自己的嘴巴无论如何努力都说不出这两个字，仿佛被人施下了禁言术。
　　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荒诞呢？难不成这个世界里是有魔法存在的？
　　“我说我们……”
　　“奇了个怪了，顾景禾，我们……”
　　“顾景禾，我和你……”
　　“能不能让我说出来！”蒋夏崩溃得简直想要捶桌子了。
　　蒋夏脑子飞快地一连想出了好几个分手的近义表达词汇，比如“我们分开吧”、“我们别在一起了”、“我和你不适合”，但通通都无法说不出口，仿佛自己突然就变成了个哑巴。
　　说不得自己还逃不得吗？
　　蒋夏望向顾景禾的眼神里像是含了刀子一样，“我说放手，你没听到吗？“说出口之后蒋夏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有分手相关的话是说不出来的。蒋夏真的搞不懂了，难不成这个世界里存在着一个为自己和顾景禾牵红线的月老，这才会施下法力不许自己讲出分手的话来。
　　顾景禾却执拗地摇了摇头，“蒋夏，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吗？”
　　过道上站着的柳小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又匆匆拉着方漫与王芷琳坐回了原位上，她拉了拉蒋夏的衣服，“同学们都看着呢，你先坐下，别老是欺负顾景禾了。”
　　蒋夏闻言后不顾班上同学们的好奇吃瓜，“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是他……”
　　就在蒋夏想将此事说个明白时，熊晨光却拿着她那个时刻都不离身的印着某某沙发广告的玻璃杯进了教室。
　　“怎么这么热闹？看来同学们都对上节课所学的知识十分掌握了。”熊晨光将玻璃水杯放在了讲桌上，环视一圈班级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女王。
　　班内本因蒋夏与顾景禾之事而喧闹的氛围霎时间便安静了下来，众人皆齐刷刷地低下脑袋缄口不言。
　　柳小雨见状赶紧拽了拽蒋夏的衣服，小声道，“你快坐下。”就在此时，熊晨光那道犀利的视线也望向了在班里突兀站着的蒋夏。
　　蒋夏自然感知到了那道瘆人的目光，她从前就最怕熊晨光的这记眼神杀，即便自己早已毕业多年，可身体里却还诚实地残留着对熊晨光的种种条件反射。
　　只是与熊晨光短暂地对了一下视，蒋夏便立即有些害怕地坐回了座位上。见顾景禾仍牵着自己的手不放，蒋夏瞪了他一眼，“我不走了，你松手。”
　　顾景禾这才将自己的手慢慢松开。
　　熊晨光紧接着便是对上节课所学的知识进行了提问，蒋夏因为刚才那一出自然没能逃脱掉被熊晨光站起来接受她一个又一个问题的折磨。
　　蒋夏虽然在毕业后就一直从事着本专业相关的工作，但对于大学所学的理论知识早已忘了个精光，尤其还是《中外广告史》这种对于工作来说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的知识，她是丝毫都记不得了。
　　果然，熊晨光提出的问题她一个都没能答出来，心虚地瞥了一眼熊晨光严肃的目光，蒋夏心知自己这下子完了。提问结束之后，熊晨光让她将刚才的那几个问题相关的知识点抄上个十遍，并说自己下节课会继续找她提问的。
　　蒋夏怀着沉重的心情坐了下来，心想自己果然是来这里受罪的，不仅和顾景禾扯上了男女朋友的荒唐关系，还要继续遭受着熊晨光的迫害，她简直是太悲惨了。
　　上课的时候，蒋夏为了与顾景禾保持距离，特意向着柳小雨那边偏去了身体，直到与柳小雨胳膊肘怼着胳膊肘才肯罢休。柳小雨被她挤得敢怒不敢言，毕竟现在是熊晨光的课。
　　好在顾景禾在课堂期间一直都安安静静的，没再骚扰蒋夏。蒋夏装出一副好好听讲的样子来，可心里一直都在琢磨该怎么和顾景禾“分手”。
　　既然不知道自己将要在这个世界里多久，那早日与顾景禾恢复成正常的同学关系便显得尤为重要，否则回到正常世界中，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景禾，他毕竟可是自己的上司。
　　这一节大课终于倍感煎熬地结束，下课铃一响，蒋夏就牵上了柳小雨的手，转头对顾景禾说：“我要回寝室，我和你的事之后再说。”
　　不待顾景禾作出反应，蒋夏便赶着自己的三位室友赶紧走出了那一排座位，走上过道时，蒋夏就松开了柳小雨的手，“我有事先走了。”
　　蒋夏的双眼一直盯着易维背着书包离开的背影，她迅速地追了上去，却不知身后望着自己的顾景禾面色有多寂寥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