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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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四季分明，四月末已经深得快要溢出春色来。
江晏坐在公寓的飘窗上，膝盖上摊着城东改造的第一版策划案，目光落在窗外。顺着视线看过去，窗外一排排的法国梧桐的新叶嫩的发亮，被午后的阳光映的像是一片片透明的翡翠。
“看什么这么认真呢？”单思衡端着一杯刚冲好的蜂蜜水走过来，把还温热杯子递了过去，顺势坐在她身边。
江晏接过，他冲的并不多，只喝了一口便已经过半了，温热透过玻璃杯熨帖着掌心，“在想要不要明天回学校看樱花，再不去花都快要谢了。”
T大的樱花向来是这座城市春季的热门打卡点之一，在她上学的时候最经常吐槽的就是游人和校友如织，有些阻碍在校学生日常生活了，自己开玩笑说过等她毕业了她也想当这个“撕伞”的人。
这些年忙碌起来，她却真的没有再在春天回去过。
“那好，预约吧。”
“白鹅岛建筑群月底要向公众开放了，第一天我们要回去，那我们订前一天中午的机票？”
江晏点了点头，“行。”手指摩挲过策划案的纸页边缘处。
第二日清晨，他们选择了公交作为出行方式，彼时薄雾还没散尽。
江晏坐在靠窗的一侧。
才清早，车内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呼啸而过的嗡响声。很多年前，有无数个春天，她和单思衡挤在公交车厢上，有时候碰上上下班的高峰期根本没有座位可坐，甚至被挤的无法够到扶手，她只能靠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单思衡见她笑了，侧头问道。
江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无意识扬起，也没有收敛下去，“就是想到有一次从郊区回学校，周五碰上下班高峰期，我们坐了地铁又转公交，你的双肩包带子不知道怎么地就被扯断了。”
单思衡听完也笑了，“我也记得，后来等新书包快递的那几天没有书包用，我在宿舍斗争了一个多小时，针脚歪歪扭扭，你说像一条残疾的蜈蚣。”
他们相视一笑，在彼此的笑颜中意识到某些琐碎的片段都还在记忆的河床里，碰上某个时间节点就还是能被打捞上来。
到学校的时候刚好要九点。
看到校门口的那瞬间，江晏就停下了脚步。从校门口透过去看校内的校道，铺陈一如既往。想来许是因为昨夜下了一场雨，她现在还能嗅到空气里漂浮着湿润泥土混合着隐约的樱花香，这是学校春天独一份的气息。
“走吧。”单思衡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沿着林荫校道往里走，今天是周末，校园并不算清净，游客居多。
他们打算还是先去建筑院的院楼看看。
工程学院的院楼就立在晨光里，一侧的巨大落地窗映着云影。
“怎么样，做好准备进去看看吗？”单思衡偏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江晏。
江晏在想，她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绘图课室和大课室里的桌子。她在上面赶过图，磨砺过技术，这里！见证了她太多的欢愉和眼泪。
工程学院一楼是一个展示厅，挂着历年学生的优秀作品。他们一个个看过去，还能看到不少熟悉的名字。
“每次来我们学院，都会感慨真的好厉害。”江晏由衷地说，“一张设计作品里就能看出综合考虑到的很多问题。”
抬头就能二楼的绘图室还开着门，“周末还有学生在，在外面略看一眼吧。”单思衡同她说。
来都来了，江晏想过要不要去看当时专业课的教授，刚想和单思衡说，身后就有人喊住了她。
“江晏？”
“单思衡？”
江晏和单思衡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到教授眯起眼睛，将眼镜推到了额头上，一如既往地随意，“还真是你们，进来喝一口茶吧。”
他们在教师休息室里，学院的休息室并不大，工程学院的教授们还喜欢在里面放书和教具模型，这样更显得空间狭小。
江晏和单思衡挨坐在一张小沙发上，教授倒了茶坐在他们对面，“看到了你们在白鹅岛的项目了，做的很不错。”
江晏有些惊讶，放下那杯刚想入口的茶，“老师您关注了？”
“那是当然了。”教授端起茶杯，“我带过的学生，基本上还留在行业里的，每个项目我都会留意。”
“你们这次提出的修复理念，我很是赞同。建筑不是活的标本，是活的生命载体，这个道理或许很多从业者都懂得，但是无法实操运用在实践上。你们做的很好。”
一旦聊起专业，时间便过的飞快，教授问了一些白鹅岛的细节，现在还在带研究生，顺带提了提最近的研究。
“行，等我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也去看看你们的这个项目。”他随两个人走到院楼一楼，“江晏，你还记不记得，你研究生那会我带着你的时候，你写了一篇关于历史建筑适应性再利用的论文？”
江晏点了点头，她自然记得，那篇论文她始终不确定完成的如何。
“我看到你还坚守着最初的想法，蛮好的，继续做下去吧。”
已近午后，阳光斜斜地照着，在台阶上投下了一道道剪影。江晏挽起单思衡的手臂，只许步行直走几百米再转个弯就是樱花园了。
不愧是热门打卡点，多年未来江晏和单思衡还是会因眼前的景象而生出震撼。
几十来株樱花树连绵成一片粉白色的云海，有风吹过时，花叶会如雪一般簇簇飘落。
现在这里已经聚满了游客和学生，在打卡拍照和写生，或只是静静坐着。
“要给你拍张照吗？”单思衡问。
江晏应下。
单思衡在这方面上的自觉性确实称得上是个优秀的男友。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投下斑驳的光，江晏就站在光中。
随后他们找了一张空的长椅并肩坐下。江晏拧开上午出门前单思衡在家泡好的公茶，还暖着。
她望着最近的一株樱花树，“记得我大四赶毕设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现在这个时间。”
她偏过头对着单思衡笑了，“我有一周都在学院和宿舍两点一线，最后你看不下去了把我硬拉出来，说樱花要谢了，得过来凑个热闹。”
单思衡贴上他手背，“你啊，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劳逸结合。”
毕设是真的让她焦头烂额，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每天满脑子都是建筑模型，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漫天飞花才略松下来。
“你相信自己行的，别把身体逼太紧。”
最后江晏的毕设和论文评上了优秀。
江晏只是感慨，“上学多好，觉得只要是自己拼命努力，就无所不能，就什么都能办到。”
单思衡和她十指相扣，“这话说的，你现在不也做到了吗。”
“回到梦想专业产生的起点，落地了一个理想项目。”
江晏愣了下，随即和他相视一笑。是了，关于建筑的初心和爱最初就是在江边的那个岛，在这样的一个春天下萌芽的。
年轻的时候随心所欲，不知天高地厚，只谈建筑，总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后来呢，现实开始教他们如何权衡和妥协，但一直无法改变某些东西的内核。
“去走走吗？”江晏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单思衡把手放进她的掌心，漫漫沿着小径走过时偶尔会有花瓣落在肩头，但是他们只是任由它落在那里，谁也没有去拂开。
白鹅岛建筑群向公众开放的那一天就选在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日。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江风不断送上湿润暖意，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湛蓝。道路上的木棉开了，偶尔会飘过几缕棉絮。
江晏和单思衡作为项目的核心设计师和策展人也需要接待媒体和演讲。
江晏站在波兰领事馆旧址的露台上，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她有些恍惚。
他们举着相机，说出番设想时他们还只有十六岁，到如今已经过了中间整整十二年。
“你看，真的做到了。”单思衡说道。
十二年，足够让一个人由青涩走向成熟，萌芽也足够能开出绚丽的花。
十二年的时间，也足够让相爱的两个人走散又重逢。
开放仪式定在上午十点，江晏接过话筒，没有看向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
“大家好，我是负责白鹅岛建筑群项目的修复总设计师，江晏。”
“我是G市本地人，在十多年前，我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和我现在的先生第一次来到白鹅岛。那时候白鹅岛还没翻新变成网红景点，建筑破败，环境荒芜。我们看向破碎的琉璃窗和斑驳的砖瓦，萌生了建筑保护的想法。”
“后来大学建筑工程成为了我的专业，我知道了专业知识，知道了怎么修复怎么保护。在专业学习和行业工作十年的时间里我始终记得十几岁的我站在这里时的感受，建筑不只是结构和材料，它是载体，承载人的记忆，时代历史的载体。”
“所以在这个项目里，我们做了不那么常规的修复方式。在这个选择背后，团队经历了无数次的实验，论证，也收到了质疑和谩骂，同时也意外收到了很多市民朋友的支持，还有持续关注的朋友。白鹅岛建筑群项目，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完成的。”
台下的掌声响起，江晏等掌声稍微弱些，继续说了下去，“感谢所有人，希望大家能从中触摸到温度，获得力量。”
江晏鞠躬下台，走到单思衡那，他刚刚已经接受了媒体的提问，揽住了她的肩在她耳边低声问，“我们去走走？”
他们走到沿江的桥上，江水的湿润气息和城市隐约的喧嚣更浓，江晏靠在他胸前。
江上有两只不知名的水鸟，许是方才游了很多的路，现在安静地靠在一起。
江晏看向天际，“我在想，如果当年我们没分手，我们还会是什么样子？”
单思衡看向她，“说说看？”
“我们不会一起出国，但或许还在一个城市工作，早几年结婚，买房或者已经分手了。”
单思衡点头承认她的说法。
“可是。”江晏转过头，眼底里映着江面上的流光，“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大概不会像此时一样珍惜现在，不会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自己百分百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单思衡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分开的时间或许是必要的，否则重逢时我们不会是两个独立完整的个体。”
“江晏，不后悔，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他俯身在她耳根落下一个吻，“我很庆幸我们跟着心走，最后又走到了一个地方。”
江面波光粼粼，听到了几声淅淅沥沥像水落下的声音。
一场春日里稍纵即逝的太阳雨而已。
那是冬天结束的声音，也是春天开始的声音。
/正文完
/钟意Zyn 2026.2.6写在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