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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祸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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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适的日子总是很快过去。司空长月和桑念的身体都调养好,就准备启程回少阳。
临行前,银发女人欲言又止,司空长月亦不善言辞。还是桑念先说了话:
“月姨,就送到这吧。我会跟着少爷回来看你的,下次来,给你带几壶好酒。”
二人骑马回去的路上,望着司空长月在前面的背脊,桑念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看他。
自从他有了对于月姨身份的猜想,就会不自觉的将司空长月和寒蝉一起牵在思绪里。
李婉儿坐在湖心亭,白昼刺眼,她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听到那一边湖岸边,楼诗雅的嗓门越飙越大,隔着碧波的湖水,李婉儿感觉楼诗雅的青筋都要爆出来。
楼诗雅:“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缠着我,信不信我一剑剐了你?”
她面前的司空长悬亦面色不善:“诗雅这是何意?我只是路过也不行了?”
李婉儿手里的锉刀把指甲修的温润光滑,她再一抬眸,对面两个人竟然在湖边对起剑来。她吹了吹指甲上的尘灰,像是一副游离世外的高人模样。
正此时,司空长喜一剑断下湖边二人的怒火攻心。
司空长喜:“大哥,怎么还跟诗雅打起来了?”
司空长悬闭上眼,缓了好久,却感觉自己的思绪纷乱焦躁,无法平息。他呼吸急促,楼诗雅在对面脸色更差,像一个急于索命的煞鬼,司空长喜被她的眼神盯的发毛。
司空长喜:“……诗雅,长月回来了。”
李婉儿坐在远处,听不清司空长喜说了什么。就看见楼诗雅收了剑,一路轻功飞驰,朝着少阳城正门去了。
司空长悬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跟上,步子倒是不急,但戾气好像更重了。
李婉儿半眯起眼,正纳闷楼诗雅这是赶着投胎吗?司空长喜在岸上冲她喊:“婉儿,走啊,带你去见桑念。”
停在食指上的锉刀叮一声掉在石桌上,好像飘渺在十余年时间里的一声叹息。
薛环的房间里密不透风,阳光透过纸窗能照进来一些光,她坐在梳妆的铜镜前,拿着一个檀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脸上素净极了。
这张和她姐姐薛清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让她有些错觉,恍然觉得坐在这里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薛清。细长脖子上挂着细链,银色的圆形坠子正反射着暗淡的光。
院子里突然嘈杂起来,昀哲的声音从院子一边贯穿到另一边:“你们回来了?!”
薛环皱了下眉,这一嗓门迫使她从漫长的发呆中回神。
昀哲顿了片刻,走到院子中间,声音也小了一些:“伤口怎么样?好了吗?”
“好了,没事了。”
司空长月清冷的声音从院子里飘散进来,薛环愣了一下,才认出是少爷的声音。
她快步移到门口,放在门栓上的手指尖端轻微发抖,致使她开门的动作也凝迟了半拍,这个时候她又听到院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怎么样,这两个月,一切都好吧?”
薛环才将门开出一条缝,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浑身没了力气。阳光透过门缝打了一条白晃晃的线在她脸上,她心里犹疑着,半个脑袋探出门缝。
正午时分,桑念站在院子里,白光照的他的皮肤几近透明。
薛环两个月没怎么见太阳,面色惨白的,加上披散着头发,探出门外的样子犹如一只女鬼。
桑念看向她,他没见过她不施粉黛的模样,过了一会才认出她来,招手:“小环。”
薛环的眼泪唰一下淌了出来。
李婉儿一脚并作三步,从院门口上方直接隔空飞进来,司空长喜就跟在她身后落地。
一进院就看见薛环抱着一个极瘦的白衣背影,她满脸泪落在白衣一侧肩膀上。
司空长月侧着身子,就站在白衣旁边。
待到李婉儿走近一些,司空长月就把薛环拉开了:“小环,别哭了,去端些吃食来。”
薛环两个月没碰过炊台,她情绪正波动,冷不丁被司空长月从桑念身边拽开,心里对司空长月的那一份怨愤也跟着集中放大起来。
薛环默不作声将手臂从司空长月那里抽出:“我现在不想去。”
李婉儿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桑念?”
桑念转过身,脸颊虽瘦的凹陷了,但笑容还是旧时的温暖。
“婉儿。”
李婉儿越走越快,到了跟前,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湿意,抖不住往外溢出。
她凭着模糊的视线上下打量,“你好了吗?真的没事了吗?”
然后桑念另一边的肩膀也不幸被染湿。
司空长喜站在李婉儿身后,听着她完全听不清楚的呜咽,半天总结了一句:“真是太好了……”
司空长月不怎们能代入众人的氛围,他之前激动了那么多天,如今情绪点早就过去了。他依然侧着身子,看到李婉儿趴在桑念肩上,没来由的堵心,令他更堵心的是,薛环也眼神一步不离的盯着桑念,这种变化让他莫名的心烦。
楼诗雅来的晚了些,她先去少阳大门口迎人,谁知司空长月他们已经先一步进了小院。
所以她进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这些人站在一起,正中间最高的那个,是她最想见到的。
“长月哥哥!”
她跑到近处,又喊了一声:“长月哥哥!”
与以往的温婉淑女不同,这两句声音嗓门尖细,如刺破长空的矛,众人听了皆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舒服。
桑念抬起眼看了一眼楼诗雅,眉头瞬间拧在一处。
楼诗雅的眉额头发青,眼白泛红,眼瞳乖戾,但都不明显,只有桑念能注意到这些微的异处。
他将李婉儿从自己肩上挪开,看向李婉儿的面色不太好看。
李婉儿回头看了一眼楼诗雅,当即了然于胸,她低下头不说话,感觉桑念要把她的脑门盯穿了。
直到吃晚饭时,这群人在院子里围坐一圈,桑念都没跟李婉儿再说一句话。
司空长清不在,昀哲就成了这群人里最能说的了,把这两个月少阳城发生的事都跟司空长月和桑念过了一遍。
楼诗雅和司空长月中间隔着一个司空长喜还有一个李婉儿,她的斜对面司空长月和桑念挨着坐,两个人还越挨越近,楼诗雅心底的火被压着,越积越多,积的脸色发红,红透了还有点带紫。
薛环坐在她正对面,挨着司空长月,楼诗雅眼底的癫狂,已经让薛环有些不自在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问了一句:“楼姑娘怎么了,脸色好差。”
李婉儿在旁边哈哈两声:“是不是看见你长月哥哥回来,高兴坏了?”
楼诗雅一撇李婉儿,李婉儿和她中间就隔了一个司空长喜,能快速接收到楼诗雅的戾气。
桑念突然将筷子扣在桌子上,声音有点大。
桑念:“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昀哲:“你们刚回来,大家正高兴呢,你怎么先离桌了?”
司空长月:“是不是回来路上累了?”
桑念冲他点了下头,就回了房间。
剩下半顿饭,李婉儿吃的无滋无味。她肆无忌惮的忙活了这么久,结果桑念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她之前的恨意和狡诈全都没了凭借,反而成了她无法面对桑念的缘由。
当然,她情绪由激动变到怅然的整个过程,只有司空长喜注意到了。
晚上,司空长喜将屋子里的灯点亮,李婉儿趴着里卧的床榻上,随意翻着书页。
司空长喜:“怎么不高兴?桑念回来了,小环也出屋了。”
李婉儿:“我高兴啊。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根本看不进去书,没一会就又翻一页。
司空长喜坐到床头:“今天突然想看书了?”她凑近了些,去翻书的封皮:“我看看你看的什么书。”
李婉儿抬起头,看到司空长喜近在迟尺的脸,和低眸时,睫毛在脸上打出的一层阴影。
司空长喜:“阵法?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李婉儿坐起身:“我回屋睡。”
司空长喜愣了一下:“不在这睡?为什么?”
李婉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细弱的莺啼声,她什么也没回答,走出司空长喜的房间。
夜半,覃都偏僻的郊外,一处多年无人居处的破败石屋前。
李婉儿进门的时候,昀哲正和桑念坐在长板凳上聊着这两个月的事,当然,跟晚饭时在饭桌上说的不是一个版本。
桑念:“所以司空长清离家出走是想隐居?”
昀哲抿了下嘴:“也不算隐居。他就是想自由吧。”
桑念:“宋离离是怎么疯的?”
这句话问的是昀哲,但问完桑念的眼睛就转向门口进门的李婉儿。
昀哲:“不知道,但是我总感觉她这症状有点像七情散吃多了。婉儿,你说像不像。”
桑念冷笑了一声,“我药箱里七情散还真就不见了。”
李婉儿假装看不见桑念的视线,走到他们旁边的另一个板凳上坐着。
桑念将脚边的砖头灌入内力,哐当踢到门上,整个石屋落了门,突然安静下来,房梁上的尘土飘了一点下来。
昀哲感觉气氛不太对,不说话了。
桑念:“我七情散呢?”
隔着昀哲,桑念问的是另一边的人。
李婉儿:“我怎么知道?”
桑念:“李婉儿。”
李婉儿:“你这么久才回来,就不问问我这两个月怎么过的?”
桑念:“怎么过的?那你说说是怎么过的!”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李婉儿跟前,将人拽了起来:“你说,楼诗雅是怎么回事!”
李婉儿:“说什么呢?听不懂。”
桑念:“那魂飞散是我练蛊练出来的,连寒蝉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
李婉儿:“你就这么确定她中蛊了?没准儿,她是想你的长月哥哥想的。”
桑念把李婉儿往身后推了一趔趄,李婉儿被凳子绊住,往后跌倒,被昀哲扶了一把。
桑念指着李婉儿的手打着颤:“李婉儿,我是不是太惯你了?我练的蛊,我能看不出!你说……你还干什么了?”
李婉儿跌坐在凳子上,心底皆是斑驳。
她嚎啕出声: “你想过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林鹿,你动不动就要去死!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昀哲从没见过面前二人吵架,还都猩红着眼,恨意交织的瞪视着。
李婉儿:“你有想过吗!你为什么每次都那么自私?”
桑念怒极反笑:“我想死?我哪次想死了?是我愿意的吗!”
李婉儿:“你不愿意?你给司空长月挡刀子……你是来这干什么的?寒蝉碰你一下你都恶心,换成司空长月就行了是吗!”
桑念:“你别跟我说没用的!刚才那些,你先回答我!”
李婉儿:“对,都是我干的!宋离离是我毒疯的,楼诗雅是我下的蛊!怎么着吧,林鹿,你算是回来的早,要是晚点回来,这些人我都给弄死,你信不信!”
昀哲在旁边听的冷汗直流:“……婉儿,你这是干什么,真魔障了?”
李婉儿瞪向他:“你闭嘴,当时你说会看好小鹿,结果呢!”
桑念抓起她的前襟:“别总怪别人,这都不是你能搞出这些的理由!我问你,楼诗雅的另一层蛊,下在谁身上了?”
李婉儿的脸近在咫尺,她突然笑了:“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当时为了留在少阳城,不是也给司空长悬下过毒吗?”
“你林鹿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李婉儿就只能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