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的人》叙灯

6、像你

　　施愿得到了程错的答案，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施愿手指受了伤不能碰水，程错又不敢再让她拿刀切菜，洗菜切菜的事就交给了他。

　　施愿把两根胡萝卜削了皮，放到了切菜的案板上。

　　“把两根胡萝卜切了吧。”

　　程错看着两根胡萝卜全部被削了皮，犹豫了片刻。

　　“怎么了？”施愿看程错犹豫着，故意问他。

　　“两根？”

　　“对啊！你不是说能吃完的吗？”施愿笑着看他。

　　程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自己说的话，怎么样也不能否认。

　　施愿本来就是想呛程错一下，见程错没什么反应见好就收。

　　“我本来只想买一根胡萝卜用来煲汤的，你说能吃完，那就用另一根凉拌了。”

　　“嗯……”

　　程错把一根胡萝卜切块，和切好的山药块放在一起。
　　另一根胡萝卜切成丝，加上买的豆皮和黄瓜，做了一道凉拌三丝。

　　施愿手机响了起来，是她定的计时器到时间了。

　　施愿关掉计时器，把山药和胡萝卜加进煲汤的砂锅，转成小火又重新定了一个十分钟的计时器。

　　计时器再次响起时，施愿关了火把砂锅拿下来。

　　施愿穿上了围裙，开始准备炒菜。

　　刚刚已经调好了糖醋虾要用的料汁，开火烧油把大虾倒进去，时间差不多之后再把料汁倒进去。

　　糖醋虾做法其实很简单，关键就是料汁的比例。

　　糖醋虾出锅时，香味萦绕着整个厨房。

　　施望说的没错，施愿做得糖醋虾是一绝的。

　　施愿把做好的糖醋虾拿到桌子上，继续炒其他的菜。

　　准备炒最后一个菜时，外面传来了密码解锁声和关门声。

　　是施望回来了。

　　“哇——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施愿和程错同时扭头看门口的施望。
　　施望被两个人盯得不自在的耸了耸肩。

　　“什么什么情况？”

　　施望伸出手指了指他们两个人，“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很像一对老夫老妻。”

　　施愿斜眼白了施望一眼，继续低头炒菜。

　　青菜下锅的那一刻，上方冒出了热烟，笼罩着施愿的脸。

　　施愿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抹淡红。

　　施愿把菜炒完端上桌。

　　“你去吃饭，我来收拾。”

　　“放着我来吧，你手受伤了不能碰水。”

　　施望一进来听到了程错说的“受伤”，脑子激灵了一下。

　　“姐，你怎么了？”

　　施愿若无其事的把手往后藏了藏。

　　“没事，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施望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施愿看着施望劫后余生似的表情，没忍住吐槽他。

　　“别大惊小怪的，我还没弱到手指切个小口子就晕过去的地步。”

　　施望撇撇嘴，不说话了。

　　程错趁着姐弟俩说话的功夫，默默刷完了锅。

　　施愿电话铃声响了，来电人显示是妈妈。

　　“小愿，你还在邻桉苑吗？”

　　“对，我刚给小望做完饭。”

　　“那你回来吃晚饭吗？”

　　“嗯，我马上就回去。”

　　李素琴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施愿应着。

　　“知道了，我让施望送我。”

　　施愿挂了电话，一转头程错已经把厨房收拾的差不多了。

　　施愿把围裙解下来，走到客厅穿好风衣。

　　“你们吃吧，我回去了。”

　　“不是让我送你吗？”

　　施愿盯着施望看了两秒，最后点了头。

　　施望先出门叫电梯，施愿临出门之前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插着兜看着她的程错，轻声催促。

　　“快去吃饭，糖醋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错垂眸嗯了一声，转身听话的去吃饭。

　　“程错——”

　　程错停住脚步，没有转身，等着施愿的下文。

　　“别忘了你今天答应我的。”

　　施望在门外提醒施愿电梯到了，施愿开门出去。

　　门关上以后，房子里归为宁静。

　　程错开口低声喃喃：“不会忘的……”

　　施望送施愿回家，一路上姐弟两个都没什么交谈。

　　施愿盯着仪表盘的某一处，忽然想起在超市时程错不知道有牛奶这件事，开口问施望。

　　“我上次买的牛奶喝完了吗？”

　　施望愣了一下，随后回答：“还没有，程哥好像不喜欢喝牛奶，一箱牛奶他一盒都没喝，都是我在喝。”

　　施愿皱眉，“他不喝牛奶？”

　　施望似乎也不知道，回答的并不确定。

　　“可能吧，反正我之前和他说了两次，他应下之后也没见他喝。”

　　施愿听完施望的话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

　　施愿下车之前，施望和她说他忙完之后就能轻松一阵了，到时候他再回来住。

　　施愿心思不在这，听见施望说的胡乱应了一声就下车了。

　　施愿打开家门，李素琴正在等着她吃饭。
　　一顿晚饭施愿吃的心不在焉。

　　李素琴感觉到女儿的状态不对，关切询问着，施愿也只说是今天有点累，晚上就不陪李素琴看电视了。

　　李素琴自然答应，让施愿吃完饭就回房间休息。

　　施愿在床上靠坐着，怀里抱着亮着屏幕的电脑。

　　施愿犹豫着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伸手敲着电脑键盘。

　　施愿盯着跳转页面的电脑屏幕，网络似乎不是很好，页面空白了半天没有显示出什么。

　　施愿盯着眼睛有点酸涩，低头闭了闭眼睛。

　　再抬头睁眼时页面已经加载完成。

　　施愿点开页面最上面的一条回答，一点一点往下翻动阅读。

　　手抖，失眠，记忆力下降，不爱社交，有自残行为……

　　施愿慢无表情的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明明都是熟悉的字，连起来读却让人让人看不懂。

　　施愿吐出了一口浊气，电脑屏幕上的字让她的勇气值已经消耗殆尽了。

　　心口处隐隐泛着疼，一颗心脏似乎被搅在了一起。

　　施愿有些喘不过气。

　　施愿想要逃避，猛地合上了电脑，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施愿心口发颤。

　　其实一开始施愿就有所发觉程错的异常。

　　因为手抖摔碎的玻璃杯，眼里的红血丝和眼底的大片乌青，施望说的不爱出门社交，还有明明施望告诉过他家里有牛奶，她今天问起来时程错迷茫神情……

　　他不是在装作不知道，而是真的忘记了施望和他说过。

　　有那么一瞬间，施愿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按在了水里，一种窒息感从上到下席卷了她。

　　施愿双手冰凉，脑子里仿佛很乱，但又很清晰。

　　施愿想了想，确定她和程错算不上熟悉，甚至相处有些尴尬，她把自己的行为归结为是在还人情，却又说服不了自己乱管闲事。

　　她摸到在旁边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点开了微信，明明想给程错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发什么。

　　施愿知道，有些事情，程错不说，她就不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发现的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如果他不想说，那又何必去追问。

　　施愿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看见程错的手抖的时候没问，看见程错手臂上的伤痕也没问，察觉到程错有意隐瞒着什么事情的时候也装作不知道。

　　这是一种令人舒心的尊重。

　　他们两个人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默契。

　　施愿看着和程错的聊天界面，打算继续维持这种默契，想要问的话题最后发出去的时候也只变成了一种普通的问候。

　　【施愿：今晚做得糖醋虾好吃吗？】

　　施愿静静等着，程错回复的比预想的要快。

　　【程错：嗯。】

　　施愿有些无奈，这回复真够简洁的。

　　【程错：你弟弟吃了很多。】

　　【施愿：那你呢？】

　　【程错：也吃了。】

　　【施愿：吃了一个剩下的全给施望也叫吃了？】

　　施愿本来只是这么一说，可程错在她发完这条微信之后就不回她了。

　　施愿现在严重怀疑是被她说中了。

　　【施愿：你要是喜欢下次再给你做。】

　　这次程错回的很快。

　　【程错：嗯。】

　　施愿不知道后面要说什么了，却又不想让这场谈话停止，鬼使神差的，她打出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施愿：明天你有事情吗？】

　　【程错：约了人见面。】

　　【施愿：那后天呢？】

　　【程错：应该没有。】

　　施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程错有没有时间，可是就是想知道。

　　【施愿：那后天我们可以见面吗？】

　　程错这次没有很快恢复，施愿也不着急，抱着手机等着。

　　程错：【见面有事吗？】

　　施愿想了想，有事吗？没有。
　　她不想费心思想什么理由，毕竟也没有什么理由。

　　【施愿：没事。】
　　【施愿：就是单纯想见你而已。】

　　毫不意外的，程错再次没有很快回复。

　　施愿也不在意，她知道程错可能要花时间来消化她想见他这句话。

　　在施愿眼里，他们并不算很熟络。

　　她想在程错眼里也一样。

　　但是有些东西，和熟不熟悉无关。
　　一旦开始，很可能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给程错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施愿知道没有理由冒然约程错见面很草率，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程错一直没有了回信，施愿也不抱着手机等了。

　　她不知道程错的沉默是答应还是拒绝，可她有一种直觉。
　　程错不会拒绝。

　　实际上施愿的预感是对的。

　　程错看见施愿发来的就是单纯想见你之后，心里升起一种烦躁，拿着打火机在窗边点燃了一根烟，让自己冷静一下。

　　手机屏幕在床上亮着。

　　上面显示着和施愿的微信聊天界面。

　　和施愿的聊天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没有被发送出去的“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