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的人》叙灯

25、像你

　　新年之后，程错身体在慢慢变好，从每周一次复查变成了半个月一次复查，睡眠质量也提高了不少，有时候不吃药也可以入睡，虽然睡的时间不会很长。

　　过完年后，李素琴也时常会关心程错的身体状况。

　　尽管李素琴不反对施愿和程错在一起，可作为一个母亲，还是希望以后和女儿在一起共度余生的人能陪伴她的时间久一点，能多照顾她一点。

　　李素琴会让施愿叫程错来家里吃饭，有时候也会做好拿手的菜让施愿给他带过去。

　　这段日子虽然有些短暂短暂，却也平淡充实，生活正常的轨迹上进行着。

　　打破这份平静安宁的生活的，是一通打给程错的电话。

　　那天施愿提着保温袋，动作熟练的打开了程错租的房子的门，进门之后换上了门口鞋架上她的拖鞋。

　　施愿在客厅没见到程错，想着程错可能在卧室里，走到餐桌前打开保温袋的时候，听见了洗衣机的“滴滴——”声。

　　下一秒浴室的门打开，程错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装着刚洗完的衣服的篮子。

　　程错应该是没有听见施愿开门的声音，出来看见施愿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施愿眼神瞥过去看了眼程错，把袋子里的打包盒一样一样摆到桌子上。

　　“我妈看你挺喜欢年夜饭的那道蒜香排骨，今天做了让我给你带过来，还有素炒菌菇和其他几道菜，糖醋虾我也做了，都放在打包盒里，晚上吃的时候微波炉热一下就好。”

　　程错站着看施愿忙活，没出声。

　　施愿见程错盯着她不动，扭头看向程错，轻笑了下，“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程错扯了下嘴角，“你好看。”

　　施愿越来越觉得程错很会撩人了。

　　她不止一次觉得，如果不是程错有抑郁症不爱社交，凭他的身高长相和不经意间说出口惹人脸红的话，一定很抢手。
　　施愿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加深。

　　程错问：“你笑什么？”

　　被程错这么一问，施愿才发觉自己笑的太明显了，随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留下一个温柔的微笑看他。

　　“没笑什么。”施愿顿了下，眸光柔和下来，又接着道，“就是觉得，我占便宜了……”

　　“嗯？”程错没明白施愿说的“占便宜”指的是什么，疑惑出声。

　　施愿又笑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多做解释。

　　因为认为他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而自己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
　　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

　　程错进到卧室，去阳台上晾衣服。

　　施愿把餐桌上的花瓶拿到厨房，把里面插的白色百合花拿出来，倒掉了里面的水，接了干净的水，把花瓶和花放到餐桌上，去门口鞋柜的抽屉里找剪刀打算修剪一下花枝。

　　拿着剪刀路过程错房间的时候，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电话铃声。

　　施愿听见电话铃声响了好几声之后，才不再响了，不知道是被挂断了还是程错接通了。

　　施愿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拿起一枝百合花用剪刀斜着剪掉了一截根部，又重新插进了花瓶里。
　　去拿第二枝百合花的时候，卧室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巨响。

　　程错在医院治疗的那段时间，施愿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类似的声音，是有东西摔向远处砸到墙壁或者地板的声音。
　　因为熟悉这种声音，所以施愿还算淡定，没有被吓到，只是不可避免的心跳快了两拍。

　　施愿转头看向程错关着的卧室门，缓了两个呼吸，才放下手上的花枝和剪刀，走了过去。

　　手放在门把手上后，施愿迟疑了一瞬，还是抬手先敲了敲门。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也不想像之前一样，无意间撞破程错手抖摔碎玻璃杯。

　　尽管那个时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而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施愿还是很照顾程错的感受。

　　卧室里面没有声音，施愿又敲了两下门，依旧没有回应。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施愿拧下了门把手推门而入。

　　程错的洗的衣服已经挂在了晾衣架上，他站在窗边，两条胳膊搭在窗户前面的栏杆上，低着脑袋，脖子连同原本挺直的脊背如今弯了下去，像是硬生生被压垮了脊梁。

　　施愿呼吸一窒，她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程错。
　　落寞，颓败，冷漠。

　　放轻动作走过去，看见地上屏幕已经摔碎的手机，心里就知道了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
　　看手机离程错的距离，绝对不是手滑没拿住掉到了地上，而是被程错砸出去的。

　　施愿眸子暗了暗，弯腰捡起手机尝试开机，试了两下发现打不开，已经摔坏了。

　　施愿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的柜子上，走到程错身后，轻声叫了一声，“程错……”

　　程错像是没有听见施愿叫他一样，一动不动。

　　施愿又叫了他一声，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胳膊，“程错……”
　　还没等施愿手碰到程错，程错就像受了刺激一样一把握住了施愿纤细的手腕，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施愿吃痛，不可控制的皱了眉，却没有出声呼痛，眼睛盯着程错。

　　她微抬起头，看清了程错脸上的表情，冰冷麻木，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脸上的愤怒明显。
　　程错的脸色惨白的像鬼一样，眼睛空洞盯着某个地方没有聚焦，几根红血丝爬上眼球，连带着眼眶周围泛着红，嘴唇更是嗫嚅没有血色。

　　施愿的心又不可避免的往下坠了几分，手腕已经被程错用力捏的麻木，却也没有挣脱程错大力气的束缚，又不死心的第三次叫程错。

　　程错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眼神慢慢有了聚焦，视线落在施愿身上。

　　几秒钟之后，程错像是恢复了些许清明，意识到自己用力捏着施愿的手腕，眉头紧锁，松开了握着施愿的手。

　　程错松开力道的那一瞬间，施愿的手腕上清晰的五道红色的痕迹，隐约有些疼。
　　不过施愿并没有分出精力给麻木的手腕，而是一直关注着程错。

　　程错的视线停在施愿的手腕上，原本白皙的手腕一片通红，可想而知他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个人……都不知道挣开他的吗？

　　程错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发出一声哑的不成调的声音，“怎么都不知道躲啊？”

　　施愿望着他，努力让自己笑的轻松一点，“不疼……”

　　程错眼眶比刚才更红，眼底布上了几根红血丝，刚刚握着施愿手腕的那只手攥成拳头，力气大到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程错呼吸有些粗重，加上他现在的这幅样子和他刚刚过激的反应，施愿基本可以判断出——
　　他刚刚发病了。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病？

　　施愿转了转头，目光落在柜子上那个摔坏的手机上。

　　和那个电话有关吗？

　　如果有关，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才会让程错失控发病？

　　施愿脸上表情有些纠结，收回目光把视线重新放到程错身上。

　　刚刚程错的样子，把施愿吓得不轻。

　　施愿抬起胳膊，伸手覆上程错的面庞。程错眼神微动，下意识小幅度的往后闪了一下。

　　程错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愣住，同样愣住了的还有施愿。

　　施愿能感觉到程错好像在出于本能的，潜意识的拒绝有人触碰他，收回了手，只凝视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没有交流。

　　过了好久，施愿才开口，“程错……”
　　施愿吸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道：“……我陪你去医院看一看好不好？”

　　–

　　程错坐在萧赫的办公室里，施愿站在他旁边。

　　萧赫翻开了新的一页问诊记录，黑色的中性笔拿在手里，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今天不是复查的日子，也不是开药的日子，看见程错和施愿进来之后，他还是惊讶的。

　　当程错坐下来之后，萧赫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今天他们会来医院了。

　　“发病了。”萧赫的语气中没有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程错抬起红血丝还没有消下去的眼睛，过了几秒钟才冲萧赫点了下头。

　　萧赫给站在程错旁边的施愿递了个眼神，施愿心领神会，侧头不放心似的看了程错一眼，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施愿坐在之前陪程错复查经常会坐的椅子上，心境却大不相同。
　　这一次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只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等的人心发慌，可打开手机看眼时间，只过去了十分钟而已。

　　施愿让自己放松下来，脑子里想着程错发病前的那通电话，大概是因为想的入神，时间过的快了些，再回过神萧赫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施愿站起来，萧赫和程错说了什么，后者听完后点点头，前者叫来护士让程错跟着护士走，却叫住了施愿。

　　“他发病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萧赫问道。

　　施愿撩起眼皮，像是在心里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脱口而出，“他接了个电话。”
　　说完后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紧接着又说道：“电话差不多打了半分钟左右，然后我就听到了他房间传出来的声音。”

　　萧赫没明白那个声音指的是什么，施愿也意识到自己没有表达清楚，又解释道：“他把手机砸出去的声音。”

　　萧赫又问：“你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吗？”

　　施愿摇头，“他接电话的时候我没在旁边，等我听到声音进去之后，手机已经摔坏打不开了。”

　　萧赫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医生，程错他发病的诱因是不是那通电话？”

　　萧赫抬眼看她，施愿的眼睛里带着确定。

　　“如果你能确定他在接电话之前没有异常，那十有八九导致他发病的诱因就是那通电话。”

　　几乎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明白了。”施愿点头，想了想又问道：“萧医生，他现在，需要住院吗？”

　　萧赫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暂时还不用，只是短暂的情绪失控，也没有过激的行为，回家多照顾一些他的情绪，这两天可能会入睡困难，记得监督他吃药。”

　　施愿默默记下萧赫说的。

　　萧赫给了施愿他的联系方式，方便出了什么事可以及时联系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