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乱语录》醉卧人间客

3、他们和你在一起

　　仙人从天而降，收我做弟子。
　　他握着我手上的剑，刺穿我爱的人们的胸口。
　　他说，不要怕，他们和你在一起。

　　五岁前我是三姓村的李狗蛋。
　　和张铁柱爬树打鸟下河掏鱼，偶尔捉弄隔壁王翠花，被翠花她哥王霸追着打。
　　是最快活最没心的李狗蛋。
　　五岁后我是仙师李华。
　　十五突破金丹，十六元婴，众人为我的修为前途不惜舍生赴死。
　　是天资卓越前途光明的天骄。

　　五岁那年，
　　我遇到了我的师父无序，我此生最钦慕喜爱的人。
　　他改变了我一生的人生轨迹。
　　让我从一介凡人成为仙师。
　　所有我喜爱我讨厌的人们，都同意用他们的性命换取我的修为。
　　爱着我的乡亲们啊，一个一个站在我面前，任由师父握着我的剑穿透他们的胸膛。
　　无论我是多么得哭喊谩骂，他们笑着看着我。
　　“狗蛋，要笑啊，成为仙师是件高兴的事。”
　　是啊，我该高兴的。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师父带我回了宗门，叫我苦心修炼。
　　他安慰我，别难过，他们和你在一起。
　　我的脑海中好像真的出现了父母乡亲的声音。
　　他们说着我古怪的话，字字叫我好心痛。
　　我猜他们叫我好好修炼，于是，我照做了。
　　奇怪的是，我开始分不清周围人的模样。
　　多好啊，朝我笑摸我头的师兄师姐都在我脑海中说话。
　　我不要和爱我的人们分开，希望他们都在我脑海中多说说话。
　　哪怕他们一直都叫我努力修炼。

　　我突破金丹的前夕，师父把我叫进门。
　　他搭着我的手，用我的剑，刺穿他自己的胸口。
　　他说：“不要难过，我和你在一起。”
　　他笑得都掉泪了。
　　我为什么要难过，师父你可以到我的脑海中督促我修行了。
　　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的修为着想，所以我潜心修炼
　　一夜闭关，我的修为差点可以突破化神。
　　师兄师姐知晓后，前仆后继地跑过来，撞在我的剑上，叫我杀了他们。
　　连平日里喜欢割肉喂血给灵株，跳炼丹炉的师兄师姐都来了

　　他们死前笑着，说“我们和你在一起。”
　　无数的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人都跑来撞我剑上。
　　虽然脑海中的声音多得我都想砸了它。
　　可是我还想脑海中的声音多点再多点。

　　我飞升了，看到了脑袋上长着很多脸的邪神。
　　邪神看着我，笑着撞我剑上。
　　他轻柔地说：“和我们在一起，我们的同类。”
　　他，他们都好爱我啊，我该怎么报答他们呢？
　　世间最强的我站在湖畔旁，看着湖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我似我非我，好像是一张脸，又好像是无数张脸。
　　但它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
　　——有着一双写满惊恐的眼。
　　我握着剑刺向我的胸膛，轻轻说：“我和你们在一起。”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我终于听懂了脑海中的话，看清了世界真相。
　　他们每一句话，都在劝我死。
　　这么多年来，我的思绪一直在混乱之中，到现在终于平静下来。
　　我释然地笑了，耳边是一句句尖叫。

　　过往种种，皆是妄想。
　　爱是恨，恨是爱，情感失调，因果变转。

　　五岁前，我是三姓村的李狗蛋。
　　失父失母寄人篱下漂泊无依
　　是每日苦恼着不饿肚子的李狗蛋。
　　五岁后，我是仙师李华。
　　亲手杀死父老乡亲，不顾同门之情受教之恩，欺师灭祖，毁宗屠派，漠视生死。
　　是不知喜乐不知苦痛的傀儡。

　　五岁那年。
　　仙人砸在我身边，醒来要收我为徒。
　　我平日里的乡亲们，为了争夺成为仙师的资格，都来杀我。
　　仙人扔给了我一把剑，叫我以绝后患。
　　见我久久不敢行动，他握着我的手，刺穿他们的胸口。
　　望着他们不能瞑目，含着杀意的眼，我轻轻说，声音哽咽，安慰自己。
　　“狗蛋，要笑啊，成为仙师是件高兴的事。”

　　师父带我回了宗门，叫我苦心修炼。
　　他安慰我说：“不要难过，他们都该死。”
　　可我脑海中多出来的声音：“你永远摆脱不了我们的，我们和你在一起，永生永世，不死不灭。”
　　后来我才知道它叫心魔，认知错乱的我把师父和它说的话扭曲在一起。
　　我依慕地望着师父，听师父的话，苦心修炼。

　　人人都说仙师的世界好，可我看到的却是与凡人世界一致的人间地狱。
　　权贵者压榨无权无势之人，修为高的人奴役修为低的人。
　　有人被迫用自身的精血喂养他人的灵花灵草。
　　有人一身骨肉被他人当作药引扔到炼丹炉里。
　　宗门里，有愤世嫉俗的人看不惯我入门前的行为。
　　他们要来杀我，可惜被我反杀。

　　突破金丹的前夕，师父把我喊进门。
　　他拔出我的剑，想杀了我，为他的修行添砖加瓦。
　　我借着他的手，运用我的剑，将他斩于剑下。
　　他绝望地落下了泪，好像后悔当年收我做弟子。
　　脑海中多了一道声音，他说：“我和你在一起。”
　　我吸收着他的修为
　　出关后，全宗的人都知道我欺师灭祖的事。
　　他们冲出来，想为我的师父报仇，清理门户。
　　连平日里受欺压的师兄师姐都来了。
　　在我屠宗灭派后，全世界的人都来讨伐我，说是要灭了我这个没心没肺不知感恩的魔头。
　　于是，我脑海中的声音一点点增多，他们在说：“我们和你在一起。”

　　飞升后的邪神想杀了我。
　　因为我撼动了他的地位。
　　可惜和之前所有人的命运一样，他死于我的剑下。
　　他死前笑着对我说：“你有着和我同样的命运，我（我们）的同类。”
　　我的脑海中同样出现了他的声音：“和我们在一起。”
　　我望着湖面，看着我的面孔。
　　恍惚间，出现了无数张脸，他们笑着看向我，辱骂我诅咒我。
　　声音甜蜜又恶毒：“你怎么不去死。”
　　可惜扭曲认知的我听不懂。
　　忍受不住心魔，我终于选择了和他们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