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童话未命名》白马泾

9、岁岁年年

　　尘霜点了点头，接了水往厨房去和面。摇水跟着他来到灶台边，小小的个子看不到灶台上面，他拉了拉尘霜的衣袖脆生生的问道：“哥哥，你在干嘛呀？”

　　“在和面。”尘霜头也没抬的说道。

　　“那是什么呀？”摇水继续问。

　　“吃的饼，你没吃过吗？”尘霜还是没抬头。

　　“没有，我吃的糊糊。”摇水好像来了兴致，她左看看右看看，这里有好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尘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眼摇水说道：“那等会给你吃，你吃的到吗？”

　　“吃的到的呀，以前也有哥哥姐姐来，他们都在井里的东西我都吃的到。”摇水的两个小羊角辫跟着她的脑袋一起晃，十分可爱。

　　现在的摇水十分乖巧，她很久没有出来玩了，以前的哥哥姐姐看见她都躲得远远的，也不哄她，甚至还会对她拳打脚踢，这次的哥哥姐姐人都很好，不怕她还带着她玩。

　　“院子里的夜晚太冷了，冻的她每天晚上骨头都是疼的。如果这群哥哥姐姐一直在就好了。”摇水这样想着。

　　尘霜又舀了盆清水淘米，摇水就坐在他旁边靠着他，手里揉着一个面团，这是尘霜刚刚分给她的。软乎乎的面团可以捏成各种形状，摇水爱不释手。

　　很快尘霜就做好了一锅小米粥，两大盘饺子和三盘白菜饼。他找来一个竹编的篮子把菜放到里面，端着大篮子准备去正厅的时候摇水也伸手够了够：“哥哥，给我，我也要玩！”

　　尘霜掂了掂重量，觉得有他托着也不会翻，就把另一头递给了摇水。可是摇水太矮了，只到尘霜的小腿，摇水只能双手托举着那个篮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但是她还是很开心。

　　一大一小把菜摆好，摇水撒欢的冲回了房间爬上喻南的床把喻南摇醒：“哥哥哥哥起床了，我们要吃饭啦！”

　　尘霜走到床边，半跪在床的外侧伸手推了推温子歌，没反应，又推了推。

　　温子歌装不下去了，他睁开眼坐了起来。

　　温子歌的作息很健康，他早就醒了，甚至出门围着四合院跑了十来圈，他看到了尘霜在做早饭，也很好奇，尘霜看起来什么东西都能吃，也不知道做出来的饭是什么味道。

　　在温子歌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看见摇水出来了，温子歌跑完之后还倚着门框看了一大一小的互动，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在温子歌的眼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灶台边忙碌着，摇水会去够尘霜的面粉盆，尘霜虽然装作没看见但是在摇水快把面粉盆够倒的时候伸手去接，虽然避免不了因为摇晃而撒出来的面粉落摇水一脸。

　　真好啊。温子歌这样想到。

　　喻南迷迷糊糊的张开眼，并不想起床，他一把把坐在腰上的摇水捞了下来塞进被窝里，企图这样就能让小家伙安静下来。

　　摇水觉得很有意思，她又爬到汤圆的枕头边朝着汤圆吹气，“哥哥起来啦，我今天做了饭哦。”

　　喻南被摇水闹的没有办法只能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还顺手给了旁边的汤圆一巴掌把汤圆打的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

　　汤圆还在刚起床的困倦中醒不过神，看到一个小脑袋还以为是自己家妹妹，伸手好好的摸了两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惹得摇水直乐。

　　喻南这时候已经下床拿出自己的围巾把摇水团了团裹了起来，他像对待平常小孩子一样对待着摇水，也是因为昨晚知道摇水的经历心里也很心疼。

　　众人互相问了早安往正厅去，桌上的米粥和饺子还冒着热气。

　　“哟，这次还有饭吃呢？不能又是什么雕塑女仆吧？”江曦心情很好的打趣道。

　　雕塑女仆·尘霜：“……”

　　摇水先出声了，“是这个大哥哥带我做的呢！”摇水指着尘霜说道。

　　“哦～原来是田螺姑娘啊～”江曦调笑道。

　　“哥哥，我要吃这个嘛。”摇水抱着尘霜的脖子指着饺子喊，尘霜面不改色的夹了一个饺子喂小姑娘嘴里。

　　“还有这个！”这次指的是鸡蛋！尘霜拿起了一个鸡蛋细心的把壳剥了递给摇水，摇水这小丫头混熟了开始撒野了，她手上玩着面团不愿意自己拿，张嘴就着尘霜的手就吃了起来。

　　尘霜也不恼，他好像对充满善意的小孩子格外的有耐心，他左手就着摇水喂鸡蛋，右手拿着大饼喂自己，像两个小孩一起吃饭。

　　“哥哥，我要吃你这个！”小孩子总是看一眼爱一样，她又看上尘霜手上的白菜饼。

　　“诶小摇水，你想不想吃这个啊？”韩彬坐在尘霜旁边晃了晃碗里的粥。

　　“不要，我以前天天吃个，才不要呢！”摇水看了看那碗清粥别开了脸不满地说。

　　众人凝固了，摇水看起来已经三岁多了，却每天都在吃白粥？而且以昨天晚上的形势来看这里不止摇水一个小孩子的骸骨。

　　那么多孩子只喝白粥长大且收到这些非人的待遇！饶是温子歌这样见多了畜生的家伙也气的捏紧了拳头，汤圆那群正当热血的少年若不是顾及着这里的禁忌恐怕早就掘地三尺也要把摇水口中的父亲挖出来当面质问了。

　　江曦一向心直口快，从昨天晚上知道摇水的真身和今天从孩子口中知道她仅仅三年受到的待遇终于忍不住了，她开口问道：

　　“摇水，你们还有其他的伙伴吗？”

　　摇水小脑袋点了点开口道：

　　“有的呀，我们有好多小伙伴的，他们都跟我一起长大！”

　　江曦追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

　　摇水像是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开口道：“他们都就在这里啊，也有的哥哥姐姐被送走啦。”

　　好似一道惊雷劈到众人头上，宋洁已经双眼通红了，她本就敏感，饶是提前想到跟摇水一起的小孩子下场不会好过，但是亲耳听到还是无法接受。

　　摇水像是感受到了眼前姐姐的落寞，她从尘霜退下跳下来，迈着小腿哒哒哒的跑到宋洁面前，举起手上捏的像个兔子的饭团凑到宋洁眼前奶声奶气的说道：

　　“姐姐不哭，姐姐看，这个面团团跟摇水一样可以被捏成各种形状哦，摇水现在不能动啦，但是摇水捏了个兔兔，兔兔跟摇水一样可爱。”

　　童颜虽然无忌，但这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让在场大多数人都红了眼眶。

　　被捏成各种形状？摇水明明还这么小，他们身边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那个不是在父母怀里嬉笑撒娇，可是可怜的摇水都在经历什么！她甚至不明白自己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她没有身为樊笼中的所在却没有为难过任何一个人，反而安慰起他们。

　　这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会把摇水当成一个毫无感情的npc了，宋洁已经绷不住了，她把摇水漏进怀里泣不成声。

　　摇水窝在宋洁怀里就像昨天喻南哄她一样哄着宋洁：“不哭不哭，痛痛飞飞，姐姐不哭…”

　　宋洁的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流出，她的共情能力实在太强，甚至无法想象天真的摇水这么多年是怎么在这里度过的。

　　温子歌把摇水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他低头直视着摇水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摇水很棒，但是摇水你要知道，你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个体，你出现在这里，遇到我们不是你幸运，是你应该受到的关爱。不管你以前好或者不好，往后的摇水都是最好的。往后就算我们不在了，后面的哥哥姐姐也会同样喜欢摇水，也会同样给摇水做饭，同样陪摇水玩。”

　　摇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安静的窝在温子歌怀里。旁边的尘霜听见温子歌的这段话目光也沉了沉，低头思考着什么。

　　这顿饭吃到最后没滋没味的，收拾好碗筷准备去洗碗，到了压水器旁边喻南哽住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摇水在旁边不解地问：“哥哥你为什么不用摇水呀，你不是要洗碗吗。”

　　喻南擦了擦眼泪蹲下来对着摇水说：“摇水，听哥哥说。”喻南哽咽了一下，“你是一个人，是个小女孩，你不是压水器，不管从前谁跟你说你生来就是压水器你都不要听了，你是你自己是个可以表达感情的个体，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哥哥。”

　　摇水愣住了，“我是一个人，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哥哥…”摇水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大哥哥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摇水三岁多的时候爸爸从外面带进来的一个男孩，比摇水高不少，但是比喻南也矮了不少。那个男孩子很倔，爸爸打了他很多次他也不听话，总想着要跑出去，还要带摇水他们跑出去。

　　可是摇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院子，她那时候也觉得这个地方很好，每天都有朋友还有吃的，所以摇水不解的问哪个男孩：“你为什么非要出去啊？”

　　那个男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摇水说：“他想要把我关起来，还被我发现想把我做成雕塑！”

　　摇水更不解了，她开口道：“可是…可是我们生来就是啊。”

　　男孩愣住了，他不明白摇水的意思，又好像过于明白摇水的意思了，他颤抖的开口问道：

　　“你是说，你生来就是雕塑？”

　　摇水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是，爸爸说我不配做雕塑，我以后只能是…”摇水太小了，还形容不出来所谓的爸爸口中的意思，她磕磕绊绊的解释了半天也没有解释出来什么，但是这不妨碍男孩子明白了所有。

　　男孩子也像这次喻南对她说话一样，直视着摇水的眼睛说道：“你不是什么雕塑，也不会是别的，你就是你，你是一个人。”

　　摇水那时候听不懂，也不明白，但是她发现那天之后男孩子乖巧多了，每天跟他们一起同吃同睡，直到有一天男孩跑来找她教她写他自己的名字。

　　男孩用手指沾水在地上写着三个摇水不认识的字。

　　“许广思。”男孩子叫她读，说这就是他的名字。

　　许广思趁着天黑之前把摇水抱回了房间，他摸着摇水的头跟摇水说：“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你就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摇水这样想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起来的摇水没有出现在所谓的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再见过许广思。

　　爸爸说许广思不适合这里，送到别的院子去了，让他们忘记许广思，不要再记得他说的那些话。

　　这次摇水明白了，许广思没有骗自己，真的有外面的世界，起码还有别的院子，她想着或许有一天爸爸也会带自己去别的院子看看，认识更多的伙伴，或许也能再见见许广思。

　　摇水自然没有再见到许广思，不久之后摇水就变成这里的一座压水器，在这个寂寥且寒冷的院子里度过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