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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不是个好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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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事实上,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恺撒三人去黑海中心的中部军营的时候,他们同样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而谷为也好似跟他们心有灵犀一样刚好在门口等着。
于是他们伴着谷为大摇大摆的走近了将军的帐篷,而那一段内心戏也同样在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中部将士心里浮现。
中部的帐篷肯定是没有半兽城的暖和的,甚至还有些漏风,白敬进去刚想脱下披风,结果被趁虚而入的寒气扑了个正着,连忙把斗篷陇的更紧了。
谷为看到白敬的举动眼神深了一瞬,很快就收敛了回去,但还是被温子歌捕捉到了,温子歌心下了然,这一趟怕是来着了。
谷为正了正神色,温和有礼的请三人入座,还命人端了炭盆和茶盘进来,四个人围着炭盆坐着,眼前是还没煮开的茶,耳边是时不时炸一声的火炭声伴随着帐外呼啸着的寒风,谁也没有说话。
恺撒望着茶杯出神,温子歌在烤手,时不时的还翻滚一下炭盆架子上的一些冻枣,免得他们烤糊了。
白敬虽然平时看起来风风火火的,但是在这种大事面前也是很沉得住气,她正坐在谷为的对面,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谷为的神情变化。
谷为其实心里早就千回百转,他在军营的时候不确定恺撒有没有发现异常,担心就算发现了恺撒会不会主动来找他,甚至担心恺撒太聪明,直接过来给他老家搬了,甚至在半夜的时候谷为还在为自己的鲁莽懊悔,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居然就这么跟敌方首领交换了条件。
可是没办法,背后早就是万丈悬崖,回头他与这十万将士必然是粉身碎骨,而往前还可以赌,为了这些将士与他们背后的家庭,他必须赌。
好不容易今天看见恺撒来了,但是他们三个坐下的样子又实在拿不准他们的态度了,这下的感觉就像那炭盆不是在煮茶,是在煮他一样难熬。
最后还是谷为沉不住气率先开口了,但是他还是带着顾虑,并没有开门见山。
“诸位...”
谷为只说了一个开头就说不下去了,他大手捂住自己的脸,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天哪,我在干嘛,人家三个人敢单枪匹马的来找我肯定是知道我的意思了,我在想什么啊我刚刚,我刚刚在干嘛,天哪也太丢人了,人家都主动上门了我居然还想着弯弯绕绕,完了完了他们要是不帮忙了怎么办!”
谷为心里的小九九其余三个人肯定是听不见的,白敬挑眉看着那一脸生不如死的谷为又看看温子歌,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这怕不是找了个傻子吧。”
同样,恺撒也很疑惑,只是他没有把这句话明明白白的刻在脸上,他只是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事实证明四个人都没想错,谷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色重新开口,“各位既然肯赏脸来,就是明白谷某的意思了。谷某也不兜圈子,恺撒城主,你怎么看。”
恺撒突然被谷为这简短又明了的一句话给整一愣,他看了看温子歌,收到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也清了清嗓子回答道:“谈和,可以,但毕竟是你们找我们谈和,所以在求和的条件方面,不知道你说了算不算。”
这下子谷为神色又变得凝重了,他觉得恺撒如此爽快他应该实话实说,但是他想着跟着自己的十万个将士,又实在害怕实话说出来恺撒不想答应,那便是十万条人命付诸东海。
最后还是对将士们的愧疚战胜了谷为的理性,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正巧这时候茶壶的茶水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恺撒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的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往里加了两颗红枣,身体靠在椅背上,竟是悠闲的喝起了茶。
谷为被恺撒这一表现整的心下一紧,他不确定恺撒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他也拿不准半兽人的心思,只能强装镇定,两方交涉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心态,谷为是这么想的。
温子歌也没有说话的意思,这倒不是装高手,是他实在不适合谈判,他只是过来撑场子的,还得看白敬。
白敬也不说话,她在等谷为说话,等谷为憋不住自己的心里防线了,条件才更好谈。
谷为心里跟油煎着一样的难熬,终于还是憋不住松了口,“诸位,有话不妨直说。”
白敬听到这话瞬间脸上笑开了花,不过说出来的话确实极为冰冷且一阵见血。
“谷将军让我们开门见山,自己却没有实话实说呢。”
谷为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的想要出声辩解却被白敬先一步堵了回去。
“谷将军,你现在的条件可不能跟我们称之为谈判,说是你在求我们也不过分。”
这话让谷为面上直接一红,拳头攥紧,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了。
白敬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谷将军与你的军队都已经成为了弃子,何苦还要接下这军令状来侵犯我国呢?”
谷为嘴唇紧抿,没有说话,白敬也不需要他说话。
白敬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谷将军年少成名,助你现在的君主收复了中原,你与你的君主也算是年少相识相互扶持到现在,他一个落魄皇子能有今天也算是你一刀一枪给他拼杀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歃血为盟得情谊也架不过功高震主啊。你与你的王军,已无回头之路了吧。”
谷为得脸色白了又白,到最后竟然笑出了声,但那笑声里揉杂着太过明显得心酸与悲痛,“我与他八岁相识,他说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我心疼他母族没落无依无靠;十三岁我忤逆家中的安排,抛弃荫封为他披挂上阵,临走前他说功名都不重要,要我平安回来,我说我一定会为你拿回北海最耀眼的那颗明珠;此后三年我为他的王军胜了一场又一场,他冠上的明珠也一颗比一颗更亮;十七岁时先王崩逝,我于陕南戍边,接到他的快马急书领着我手下的所有将士快马加鞭赶回都城于万人血海里将他送上那王座,而后我接管守卫军,仅仅半年我便为他把朝堂所有有二心的朝臣都换了个遍,现在他座下的大将都是我血洗出来的。”
话只要撕开了个口子,便再也捂不住了。
“十九岁,朝堂太平,我深知他的志向不止于这小国,他志在四方,在那被瓜分又尘封了几十年的巅峰龙椅,中原的天下四分五裂,我允他,尽我所有的一切完成他所有的心愿。而后的八年,我四处征战,好几次受重伤被副将们带着人从死人堆和残肢百骸里面挖出来的时候,他也冒险亲临前线来看我,如果朝堂不允,他甚至会易容了偷偷一个人跋山涉水来,只为了看我是否真的跟战报里面一样安然无恙,那时候的情谊如何不真?我怎能不信!那八年随着我家书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信,每封都有,每封不落,只消如此我便觉得我自己无往不利。”
说到这里,谷为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白敬清晰的感受到对面这个威严高大的男子,散发出来的那让人窒息的心痛与绝望。
“第九年,我二十八岁,他二十七,我银胄红甲,他龙袍加身,我终于实现我少时的诺言,将他送上了心之所向的地方,他封我为异姓王,我也愿意继续为他挂刀阵前,我的王军为他戍守边疆,我还想过,若他不是天命所归,那么就让身染数十万幽魂的我替他下地狱。”
谷为好像陷入了某段回忆中,眼睛泛红,甚至渗出了血丝,良久,他自嘲的笑了笑,“就三年,我们就三年,我为他守天下,为了他的安心,我勒令家中所有男子不得入军,而我自己终生不娶,我只想他安安稳稳没有后顾之忧的继续拓展他的宏图壮志。”
谷为哽咽的声音已经掩饰不住,这个在沙场上征战了数十年的男子汉现在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断了线一般滴落,砸在炭火上发出一阵消气的声音,而这个铁骨铮铮的英雄此时流露出的,是无法让人忽视的无助。
“我们曾经,我们也是有过曾经的...”谷为再也说不下去了,而温子歌三人也听的很明白,少时的情谊,并肩作战的那几年,他们也曾亲密无间,可再多的情谊在至尊的权利面前都显得无比飘渺弱小,后头来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罢了。
谷为平复了情绪,声音又变回刚才的波澜不惊,但还是夹杂着一丝丝的哽咽,“我一人无妨,可王军这数十万将士都是忠臣良将,他们跟随了我大半辈子,我不能让他们枉死他乡。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了,从北部一战他功城数十座后便再也停不下来了,我劝过,可我在他哪里已经没有用了,他派我来无非是想我若能胜,半兽城归他麾下,北部再也不是隐患,他的国土版图将直接吞并北部,我若输了也无妨,你们定是元气大伤,也无法乘胜追击,而我,这个日日夜夜盘旋在他心口的一把刀也终于假借他人之手拔掉了。”
说到这里,谷为刚平复的心情又翻涌上来,二十年的情谊敌不过莫须有的疑心,何其不算悲凉。
但事已至此,谷为不是拖沓的人,他必须为了跟随他的将士寻一条出路。
恺撒知道自己该说话了,
“我可以庇护你,可你能为我带来什么,谷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