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繁花身是客》天下苍愚

2、（二）下凡 落入坠仙池

　　落入坠仙池那刻，婼凝秋只觉天旋地转如坠九天。心知这是下界必经体验，以她如今修为倒也不至多难受。待到稍稍稳住心神，便去看向与她牵手同坠凡尘的蝶儿妹妹。
　　虽是在天旋地转中，她们二人却也心有灵犀相视而笑。心中除却对凡尘俗事期待外，更多还是对历劫提升大道修为的憧憬。
　　很小之时她们便已知，凡间恶欲横流，流匪盗贼四起。而最是让仙界不耻的，还是凡人的穷奢极欲，贪得无厌。也正因如此，她们才会将下界当成历劫。为有在尘世间守住道心不腐，方能成就大道不枯。现如今她们终也获得如此好事，能下界秉视苍生。
　　就在她二人满怀期待之时，坠仙池中倏地剧烈翻滚波涛涌起。
　　那看守在一旁的众天军吓得高高跃起，急速查看坠仙池中情况。
　　只是弹指间，那天军似已知坠仙池因何而生变，但也明白是自己多嘴引来变故。于是他又闭上嘴，迅速看了一眼芸儿离开的方向。再看向坠仙池时，眼里只剩忧色，心道仙界竟也惹上凡尘才有的浊气，实在有损道心。
　　婼凝秋二人却是觉得本已习惯的天旋地转，竟成了翻滚揉捏。那四周大道之力齐齐挤来，似要将她们二人绞杀于下界途中。
　　便也在此时，圣灵元君娘娘所赐仙令泛起幽幽乳色光晕。那光晕轻轻荡开，便将那混乱的大道之力稳住，使得她们二人下坠时不再翻滚碰撞。可也经此异动，她们原本该降世之地也生出几分偏差来。
　　等到一切平稳，婼凝秋睁开眼眸细细打量，才知她们二人竟是落在一处不知名的小城附近。远处那座古老破旧的小城外，正有几队饥民默默排队领官府赈济的粥汤。而她们降世不远处，则躺着几具早已没有气息的饿殍。
　　“这是哪？”婼凝秋看向四周，发觉与她们本应下界的皇城差太远。
　　“刚刚那……”凌非蝶现在想来，刚刚那坠仙池中遭遇似乎不寻常，恐怕也正因此才导致她们二人本应降世在皇城，结果却出现偏差。
　　婼凝秋也没听过下界时会出现如此异常，不免暗暗焦急起来。此前在仙界时她就已经耽搁不少时间，如今又未能降临在皇城，等她们赶去恐怕又会要耽搁不少时日。若是误了娘娘的事，受责罚事小，恐以后再无来凡间砺炼机缘。那样她们将是娘娘麾下众多寻常天军、弟子中一员，而无缘触及大道至理。
　　“姐姐不用担心，一切自有因果。既已下界，那咱们就先去看看便是。”凌非蝶本是冷清性子，此时也不多着急，而是拉着婼凝秋的手往小城方向走去。
　　两人行走在尘世，心里感觉果真如先贤大德所说，凡间处处可怕可憎。她们此次前来历劫，也须得小心些为妙。虽说她们下界后仍会有防身法力，却也是不及在仙界时的十之一二。寻常宵小她们自是不怕，但也得防备凡间修成真人境以上的散修、地仙们。
　　二人走出里许，看到不少饿殍倒地。若是细听还会听到，周遭似有若无的呻吟声。无论是饿殍，还是处在生死边缘的饥民，他们统统是面朝着小城的方向。显然将死之际他们仍在尽力赶到那处小城，却倒在离此不远的地方。
　　婼凝秋有些不忍，但天人有别，随意施救只怕会遭来大道反噬。也唯有元君娘娘那等境界大罗天仙，才能无视大道反噬。如今看着这些饥民，只能侧过头去。
　　“等等！”凌非蝶同样也在注视着周围，刚刚她就看到一个身影闪过，速度之快令她也差点忽略。
　　“怎么？”婼凝秋只留意饥民，心里又是纠结于救与不救，未曾注意到周遭的动静。
　　“恐怕不简单。这里饿殍盈野，还有将死饥民，恐有怨气化煞作祟！”凌非蝶察觉到那个身影显出青绿色，速度又快，绝非凡人姿态。
　　“妖煞还是尸煞？”
　　凡界之中怨气可借妖成煞，也可借怨念极重尸灵化煞。无论哪种都属危害一方的煞星，若是不尽早除去恐会借煞成道，甚至直上九天仙宫为祸。任何下界仙人，都有义务将其尽除。
　　“此地多有饿殍，恐怕是尸灵借怨气成煞！”凌非蝶望向四周，却已不见那东西踪迹。可她们毕竟是仙宫下界的仙人，自是有些法宝可用。
　　凌非蝶取出毓照琉璃镜，稍加催动法力便有微不可及的光自镜中投出。那光照在外界并无神奇，但掠过饿殍、饥民时便会看到有缥缈如纱的怨念萦绕不散。有些饿殍上方怨气浓烈，几有冲天之势。二人看到如此情景也是心有惊错，却也不敢多做停留，而是迅速搜寻周遭。
　　当毓照琉璃镜的光掠过一处大石时，可见有道冲天绿气自石后冒出。显然那东西此时就躲在大石后方不曾离去。或是想等她们二人走开，还会要继续收集此处的怨气，以凝聚其阴煞之力。
　　婼凝秋与凌非蝶相视点头，便各自取出携带下界的法器。
　　婼凝秋是柄尺许玉剑，那为仙界白琼玉所炼制，在其中还专门封入一道青霆神雷，专克天下间阴邪之物，因此得名青霆剑。
　　凌非蝶则是十枚星银追风针，乃是取万载星银聚于风锥之地历千年风锥侵蚀始炼成。其速可追风，其利可破天下万千盾甲。
　　以她们二人下界后的衰减实力，虽无法催动两件法器全部威能，但对待这类刚刚吸收怨念之气的小妖邪还是足够。
　　“去！”
　　随着轻喝，凌非蝶手中十枚星银追风针朝着大石飞去，轻松便已穿透，扎向后面那个妖邪。
　　只听闷哼声，有个绿色身影迅速从大石后方窜出，朝远去狂奔。
　　“斩！”
　　婼凝秋手中的青霆剑飞出，追着那道身影斩去。
　　剑光交错间，那个狂奔中的身影矮去半截，摔倒在地上。
　　两人也不迟疑，立刻追上前查看战果。有那毓照琉璃镜确认，她们二人也不怕伤及无辜。但等她们走到近前，却看到一只狸猫踡缩在枯草中，正含着泪眼看向走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