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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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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皇上特地嘱咐了苏培盛,说天寒地冻,不必去谢恩了。2
可当我看着窗外的腊梅白雪,我忽地很想见见他,不为别的,只是见见他而已。
一腔欢喜涌上心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明显多了几分雀跃。
我将浣碧和流朱唤了进来为我梳妆,她们本就因为我被解了禁足而欣喜,如今见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不免更欢喜了几分,于是一边同我说笑,一边为我上妆。
然而正当我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养心殿时,太后忽使人来传召,说请我往寿康宫一趟。
虽说之前因着我的身孕,太后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然而今次显然不是要慰问关怀。
方才心中蹿起的火焰登时熄灭,嘴角的弧度渐渐压了下去,我又努力扬了扬嘴角,端起素日里得体的笑容:“还请公公稍等片刻。”
流朱担心地在一旁小声絮叨:“小主,太后怎么突然传召,咱们这些日子也不曾出去啊,应当没事吧?”
我略带安抚地冲她笑了笑:“没事的,放心吧。”
太后此举我多少能揣度一二,无外乎是看皇后式微,想敲打我一番,毕竟我如今有子有权,对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威胁最大,太后不愿见我一家独大。
既如此,我只需谦默恭顺即可。
反正太后如今也不过是数着日子过活而已,与她斗的从来不是我,而是时间。
只是…
我看向窗外,望着那枝腊梅,突然觉得有些遗憾。
遂从匣子里抽出一张纸,持笔写道:
今晨梅间雪,闺中只独看。
随后我又翻出我前几日做的一个荷包,将这张字条塞了进去,而后交给流朱,让她送去养心殿。
做完这一切后,我让浣碧陪着我一同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的地龙烧得很热,路上吹得生冷的手脚,进了寿康宫立刻就回暖了。
内室中传来阵阵药香,按理说眉姐姐时常来陪伴太后,现下正是用药的时候,却不曾见到眉姐姐的身影,不知是眉姐姐如今忙于后宫琐事,还是太后特意将她支走的。
我解下斗篷,交由浣碧,行至太后跟前,行礼道:“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并未像往日般立刻让我起身,而是一直不说话,我不便抬头看她的神色,只能跪着等太后的吩咐。
直到太后漱完口,她才让我起身。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侧,太后定定地看着我,声音中透着威严:“莞妃禁足了这些日子,瞧着脸色,倒是养得越发好了。”
我面上作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恭敬道:“太后谬赞,臣妾惶恐。”
太后冷冷一笑道:“惶恐?莞妃这般好的手段,禁足期间还惹得皇上牵挂不已,刚解了禁足就得了协理六宫大权,怎么莞妃还会觉得惶恐吗?”
我闻言复又跪倒在地,刻意在声音中加了一丝颤抖道:“太后息怒,臣妾虽不知太后何出此言,但还望太后保重身子,切莫动怒。”
太后闻言顿了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森然道:“莞妃你是聪明人,哀家喜欢你的聪明,也乐得抬举你,可你切莫把聪明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我周身一凛,意识到太后已经察觉此事有我的推波助澜了。
的确是我安排了花房的一个小太监状若无意地在皇上面前说,他曾在景仁宫中闻到芭蕉的味道。
皇后行事一向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任由非景仁宫中的人知晓芭蕉一事。
我不过是因为勘破前尘,才知道此事出自谁手,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景仁宫中有芭蕉,便只能兵行险招,由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提及此事,而后将皇上的疑心引向皇后。
如此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线索。
然而此事我做的甚是隐秘,定不可能有人查出来,如今太后这副模样…恐怕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因为了解皇后的秉性,所以来诈一诈我的心思罢了。
思及此,我心头略松了松,沉声道:“太后明鉴,臣妾入宫以来蒙太后垂怜,才得以在后宫立足,臣妾感念太后恩德,绝不会心生妄念。至于太后所言,臣妾愚钝,不能领会其中深意,还请太后明示。”
我不信太后会直接戳破此事,毕竟是皇后先动的手脚,若是太后将此事讲明,相当于坐实了皇后的罪名,太后为家族计,也不会做出这般愚蠢的举动。
果然,太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我起来,然后语重心长道:“后宫争风吃醋的事情太多了,哀家见多了,忍不住要多提点你们几句。如今你有子嗣有位份,还有皇帝的宠爱,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只盼着你登高跌重。哀家疼惜你也看重你,希望你能谨言慎行,不要乱了后宫的风气…”
太后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末了,她提醒道:“既然你有了协理六宫之权,那就跟着敬妃惠妃好好学着,只是要记得,敬重皇后,不可僭越。”
我连忙应声称是。
太后见我恭敬有礼,嘱咐了几句后,便让我退下了。
待出了寿康宫,走了些距离后,浣碧才有些后怕地冲我小声道:“小主,太后刚才是在提醒小主不要惹是生非吗?”
我勾起一抹浅笑:“是啊,太后在提醒我,不要企图对皇后动手。”
浣碧颇有些不满道:“可这次明明是皇后动手害小主,这不是颠倒是非黑白吗?”
我听她语气不甚恭敬,为免有人听见,连忙示意她住口。
浣碧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环顾四周,见周围无旁人才松了口气,
我轻声道:“太后既然要我敬重皇后,那敬重便是。你回去和流朱说一声,今后咱们宫里定要谨言慎行,切不可给景仁宫留下把柄。”
浣碧先应下了,而后还是略带不甘心地问道:“小主,咱们只能忍着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寿康宫,嫣然笑道:“不急,快了。”
随后脚步不停地往延禧宫走去。
延禧宫这地界着实不太好,冬冷夏热的,站在宫门口都觉得比旁的宫室要冷些。
我微一踯躅,踏进了宫门。
在我的吩咐下,并无人通传我的到来,
我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只见陵容嘴角含笑地捧着我送给她的肚兜,仔细地修整着。
刹那间,我心里安定了下来。
许是冷风灌进来的缘故,陵容抬起了头,她看见是我进来,立刻就想站起身迎我。
我看她手脚那么快,赶忙快走几步到她身边,把她按在榻上,不让她起来,且忍不住嗔道:“快坐下,有了身孕还起那么猛,又不是没见过我。”
陵容笑得俏皮:“可不是许久未见姐姐了吗,这些日子我可无聊着呢。”
我见她神情轻松,不似作伪,便更加放心地打趣道:“都要做额娘的人了,还这么不安分呢。喏给我瞧瞧,你做什么打发时间呢?”
陵容捧起肚兜笑道:“姐姐做的肚兜呀,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这个针线是不是不听姐姐的话,这个海棠花的花茎都长过头了呢。”
我探身望去,果真见到花茎处的线头有些碎,不免有些脸红道:“呀,我还真没注意到,倒累得你来修整了。给我吧,我来。”
说着我就想将肚兜拿过来,谁知陵容一把按住我的手,语意真诚道:“姐姐,陵容知道姐姐的心意,姐姐放心便是。”
我会心一笑,回握住她的手,心中残余的担忧尽数散去,满心满眼都是说不出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