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文哦》hiddenreef

16、第十六章 她多希望，

　　宋澄没有藏着掖着，当天就拍了乔宜离开的背影官宣了恋情。
　　乔宜回到家，才发现自己的私信已经炸了。
　　几乎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跑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乔宜也知道自己和宋澄在一起了的速度有点惊人，她打开微信看着一群八卦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想了半天，她把宋澄的头像图片保存了下来，发了一条朋友圈。

　　【图片】
　　配文：谢谢大家关心，牵手成功了。

　　沈灯绵瞬间发来问号。
　　沈灯绵小可爱：真在一起了？都讲清楚了？
　　沈灯绵小可爱：妈呀我好激动。
　　沈灯绵小可爱：那你这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音焦：嗯。
　　音焦：我觉得他挺好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

　　刚和沈灯绵聊完，乔母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乔宜接起来一听，就听见自家母亲很慈祥地旁敲侧击：“谈恋爱啦？”
　　乔宜无语。“嗯。”
　　“人怎么样啊，做什么工作的啊，家是哪里的呀……”
　　“妈！”乔宜万般无奈地打断了她，“我就是谈个恋爱，不是要结婚了。”
　　“妈就是担心你啊，顺口问问，这有什么不能问的。”
　　乔宜笑了笑，她发朋友圈没有屏蔽乔母，其实也是不想谈恋爱这种事情还瞒着她而已。
　　“是个军人，你放心好了，人品肯定没问题的啦……”乔宜胡乱地说了几句。

　　好不容易把乔母应付完，乔宜已经累的不行，准备洗洗睡了，然后就发现她发的朋友圈下面，宋澄评论了。

　　宋澄：牵手成功的另一位在线等女朋友回消息。

　　啊，只顾着打电话都没看信息。
　　乔宜脸红地打开微信，发现宋澄不过是给她发了个晚安。
　　这有什么好回的，乔宜吐槽。

　　然而，当她手指往下滑，她就看到了范鑫的聊天框。

　　范鑫：你和宋澄在一起了？
　　范鑫：你知道他家之前发生的事吗？他有说吗？
　　范鑫：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

　　经他这么一提醒，乔宜才又想起不知被遗忘在哪个角落的孙明磊的话，心里略微有些不安，听孙明磊的意思他家里出过的事应该不小。
　　是和他爸爸有关吗？
　　想了想，乔宜很礼貌地回复了范鑫。

　　音焦：谢谢关心啦。
　　音焦：我都知道的。

　　关了聊天框，乔宜的心头就泛起一股烦躁。
　　早知道高中毕业就不那么矫情了，现在连他家出什么事了都不知道。
　　不过，人胜在有嘴可以沟通。
　　乔宜马上截了自己和范鑫的聊天框发给宋澄，不管有什么事，问就是了。

　　另一边宋澄刚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乔宜给自己发了一张图片。
　　他点开一看，原本放松的神色就有点怔然了。

　　女朋友：你家里出过什么事吗？
　　女朋友：好像没听你说过。

　　宋澄浅浅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直接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那边似乎是刚刚洗完脸，乔宜的发丝还湿漉漉的，她盯着镜头笑了笑，说：“怎么还打个电话呀。”

　　宋澄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说：“就是觉得，打电话比较方便，那个，我家里的事情还是这样说比较直接。”
　　乔宜看着宋澄有点忐忑的表情，还有之前吃饭时奇怪的现象，猜到可能是不太好的事情。
　　不过她也没说话，就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就是我大一开学没多久，我爸就犯罪入狱了，然后我妈妈受不了打击自杀了。”宋澄很坦然地说着。
　　“我爸是幼师，是因为猥亵罪入狱的，所以我后来就不想学这个专业了，找了点人直接进了军校。”

　　他的语气很平缓，似乎并没有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但乔宜知道，他一定是花了很长时间，独自消耗完这件事情对造成的他所有的伤痛，如今才能平稳地，像讲述毫不相干的故事一样，把它说出来。

　　她的印象里，宋澄就应该还是高中时的那个样子，家庭和睦，脾气温和。
　　她也见过他的父亲，是一个瘦瘦高高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面对儿子时总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没想到世间竟会如此的不公平，没想到在她缺席的这么多年里，他竟然遭受了这样大的变故。
　　父亲入狱，母亲自杀，原本安稳温馨的家庭分崩离析，自己选择的专业却是父亲的罪恶之源……

　　越是这么想，乔宜的脑子就越发乱作一团。

　　如果当时陷入绝境的人是她，她可能早已抵抗不了，放弃求生了。

　　“然后那段时间，就经常有受害人的父母来寻仇。”宋澄浅浅地自嘲一笑，“多亏了孙明磊那个时候帮我摆平了这些事情，让我搬去禹市。”
　　“后来就是因为我外公在军队里任职，所以我就进了军校，就是这样。”

　　说完了。
　　这就是你所不知道的那些年了。

　　宋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很平静地和手机里的乔宜对视。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乔宜会是什么反应。
　　这段经历对谁而言，都不算光彩，甚至让人难以启口。

　　乔宜看着手机屏幕里宋澄，听他讲完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突然就觉得心脏一阵绞痛。
　　他们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当不幸悄然降临在他们爱的人身上，却仍然令人无法接受。
　　“你说完了？”
　　“嗯。”宋澄低低地回应。

　　他知道，乔宜学生时代就很厉害，现在在行业里也是，人也很好。
　　他突然觉得自卑，这样的家庭，真的不会被介意吗？

　　“这样啊。”乔宜盯着宋澄突出的眉骨，眼神往下慢慢地移到他干净的眼睛。

　　怪不得，不像高中时温温暖暖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都带有锋芒。
　　聚会时别人奇怪的眼神，孙明磊特意地关照，还有他故意避重就轻的表达——都是因为他还在害怕别人会提及他的家庭。

　　她缓缓道：“宋澄，那些事都过去了，我觉得你现在做军人也很好，真的很好。”

　　听完宋澄的叙述，乔宜的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丝丝的疼痛，这么好的一个少年，就因为父亲的错误，而失去了所有。
　　但是这又是一个多好的少年啊，受到了世界这样的对待，都没有怨天尤人或是满腔恨意，只是不动声色地努力生活下去。

　　“没关系的，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的，宋澄，你很好很勇敢，这些都过去了。”乔宜轻轻地对他笑了笑。

　　“那么，以后就由我陪着你了。”

　　在父亲被判刑的那段时间里，宋澄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母亲不吃不喝地流泪，街坊明里暗里地指点，这些东西足够压垮一个稚嫩少年的羽翼。
　　在这时，母亲的突然死亡更是自私地将宋澄单独留在了这个灰暗的人世间。
　　那家小女孩的父母前来寻仇的时候，宋澄连反抗都没有，他听着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和他的父母，也不反驳。他只希望他们可以下手狠一点，打死自己，让自己赶紧离开这个世界。
　　血模糊了他的双眼，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开始叫嚣。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不反抗也不自卫，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为父亲赎罪。
　　他是猥亵犯的儿子，更可笑的是他的所学竟然和父亲一样，是幼师专业。
　　曾经父亲那光辉的形象瞬间湮灭，留给他的只剩下无边的恨意和竭斯底里。

　　他只想毁灭自己。

　　就在这时，孙明磊救了他。他帮他摆平了那些寻仇的人，在禹市找了个安身的地方，叮嘱他别再回池州。
　　那是他自幼长大的故乡，可现在竟是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你很好很勇敢。”
　　“那么，以后就由我陪着你了。”

　　乔宜轻轻柔柔的话语在宋澄的耳边绽开，屏幕里的姑娘像是怕他伤心难过，明明自己眼眶红红却仍然露出笑意。
　　他的心就在她的笑容中泛起无边的暖意。

　　“好。”
　　宋澄低语。
　　“那以后，就由你陪着我了。”

　　如果神明肯听一听我的愿望，那么我想你晚安，愿你的梦里总有星星。——余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