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途》奎钦

4、15岁生日

　　我猛地抬起头来，庆幸这只是一场梦。台灯已经亮了一夜了，书桌前是昨夜没做完函数题，打开手机今天是我的15周岁生日，正巧碰到星期天，但我没回家，因为我不想看到他们。
　　“看咱这中考状元的待遇多好，一个人一个宿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王雯雯推开我的宿舍门，我转过来“也没多好，一个人。”“唉呀，这还不好？我都梦寐以求呢。走走走，今天你生日，你随便吃，我付钱！”还没等我说话，她就拉着我去了食堂。
　　“一一，这儿！”衽余朝我挥了挥手，王雯雯去打饭了。“衽余你想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了不能叫我一一吗。”我坐下，“咱俩这关系从出生就在一块儿，怎么也能算个青梅竹马，还不能叫你一一啊？”我打了他一下，“别过打我行吗？我姑奶奶，用这么大劲。对了，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看王雯雯端着两碗面，我去接，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嗯？考虑的怎么样了？”“什么考虑的怎么样了？”“啧，看半天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啊？就是那个事。”“什么哪个事啊？”王雯雯问，“我给你的答复是——”“你倒是说啊，姑奶奶。”“我给你的答复是好好学习，别想些乱七八糟的。”衽余听到我的回答后有点失望，但他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不过三秒他又会“自嗨”起来，这可能是他的特殊技能吧。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的学霸大美女赵一一的生日，我，高一学霸大帅哥衽余给学霸大美女赵一一送句祝福！”我扯他的衣角，让他坐下，他好像没有一点悔过的感觉，可能是对我拒绝他的报复吧。“我是高一一班的衽余，在5月19日祝我赵一一15周岁，生日快乐！”说完之后难让我想象的是竟然还有人给他鼓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雯雯也站起来说，我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我一直用手捂着头。“我是高二一班的徐易，在这里祝我们一一15周岁的生日快乐！”我抬起头迫切地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几束阳光被他的身躯遮挡住，他就在我的前方，在我的前方站着，在光里站着，在光里看着我。
　　徐易，这个长相这个名字这个声音这个场景都好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我迫切地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我抬起头……我努力地回想着，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说完后，还有些同学也在祝福着我，但我的眼神在他的身上一直没离开。“嗨，你没事吧？”衽余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刚才那个高二的男的认识你啊？他怎么叫你一一啊？”“不认识。”我回答道，“不认识还叫你叫得那么亲切，我都还舍不得叫呢。不行，我等会儿得找他去说什么。”要不是我在愣神，我听到这句话，我怎么也得告诉余妈，让余妈收拾收拾他。
　　吃完饭，回到宿舍，又剩我一个人了，觉得有点无聊没事干，就继续最那张昨天剩下的函数卷子，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下去，自己一直在愣神，一直在想那个叫徐易的人在哪里见过，我强逼自己，可是越强迫越反抗，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中午阳光太晒，我拉了窗帘，但可能是风吧，把窗帘吹开了。对面是男生宿舍，我眼睛看向的方向是徐易！我觉得可能是幻觉，揉了揉眼睛，是，就是刚刚那个人，带着半框眼睛在桌子上写题。
　　风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响声，书被风吹的一页翻一页。过了一会儿，他做完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赶忙低下头，但我低下头之后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低下头。都不认识，就见过两面，不，应该是一面之缘。我在别人面前，很少这样，几乎没有这样子过。
　　心里很烦，根本做不下去，我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破旧的MP3，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虽然破但我一直没舍得扔掉它，因为里面一直承载着我最快乐的记忆，里面有我奶奶18个祝我生日快乐的录音，但只有15个里面有我的声音，后3个是她临终时录的，当时她跟家里人说：“我跟一一说好了，我要陪她长大成人，看她考大学，看她穿婚纱，看她为人母……可惜啊，来不及了啊。我得给一一录个音频，奶奶没用只能做到一条。”奶奶让家里人把旧盒子里的旧MP3拿过来，要给我录生日祝福，以这种方式陪伴我长大成人。家里人说要给奶奶录视频这样可以看到奶奶的样子，但奶奶不让，跟家里人说不能让一一看到奶奶这样子，说一一肯定不会忘记奶奶的样子的，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其中真正的秘密，这是专属于我和奶奶的秘密。奶奶一直反反复复地嘱咐家里人一定要把这MP3给了我，还要让我只能一年听一条，不能一次性听完。家里人说知道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奶奶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一，奶奶看不到你明天中考的样子了，奶奶本来还打算送送你，看来不行了。不管你考的好还是不好，一一都是奶奶最爱的孩子。”奶奶临走的时候，正是我中考的前一天晚上，家里人知道我跟奶奶很亲，为了让我好好考试选择不告诉我。我两天后才知道，我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当时中考完我挺开心的跑出校门，爸妈站在门外，他们脸上的笑，我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我问他们，“奶奶呢？奶奶怎么没来？”他们跟我说了之后，我用尽我一切的力气跑去我奶奶家，我知道奶奶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是想试图挽回一下，到了奶奶家，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这根本不是我奶奶家，不是的！可现实就是现实，这就是当初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房子又好像并不是。我直奔我奶奶的房间，抚摸着她的床，我的脑子里只有我的奶奶，我们在这里的一幕幕画面在我的脑海里播放着，太快了，真的是太快了。我狠极了他们，狠极了他们的自作主张，我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不让我看奶奶最后一面呢？见了奶奶最后一面我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后面暑假两个月我都在我奶奶家睡，睡了多少场大雨，但我始终流不出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