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玫瑰》灰予

70、北海道 去找妈妈。

　　时愔从床上起身，披上了睡衣，她从门口挂着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了剩下的一颗糖果。

　　“这就是你落下的东西？”

　　“总共两颗。”卫冬野穿上衣服，同样从卧室里出来，他看着时愔掌心中的糖果，问她：“好吃吗？”

　　“不知道，给别人了。”时愔随口一答，糖果只是借口，“找到了，就没有理由再过来了。”

　　“我给你的东西你给别人了？”面对时愔，卫冬野从来无法做到百分百的冷静，更无法做到完全的理智。

　　“给谁了？”卫冬野自嘲了一下，戏谑的语气问向时愔：“是给那个带方框眼镜的男的了？”

　　时愔没有回答，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她怎么会给那个男的，而且卫冬野是怎么知道钟禄的。

　　卫冬野上前，双手按住时愔的肩膀，语气轻浮，似乎有些生气，“那给谁了？”

　　“就随手一给。”时愔后悔了，早知道不给小妞妞糖果，换成其他的好了，现在感觉麻烦有点大。

　　“随手一给？”卫冬野如同抓到了时愔的把柄，咬住就不会松口一样，“怎么可以把我给你的东西轻易送给别人？”

　　东西没办法回复原样，卫冬野还会缠着不放，本来是劝走卫冬野的借口，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时愔百口莫辩。

　　时愔默默的把糖果放回到口袋里，越过了这个话题，重新转回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上。

　　“昨天你喝多了，我也糊涂了，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这几天我们两个都冷静一下。”她用一种平稳的语气同卫冬野说，试图不去激怒对方。

　　卫冬野沉默了良久，适才开口，“好。”

　　他又言：“冷静过后，我等待你的答复。”

　　他的这句话，没有给时愔逃避的机会，几天后的再次见面，时愔必须给卫冬野答复。

　　这个答复，不仅关系着两人的未来，还牵连着许多人，而决定权在时愔这里。

　　时愔：“好。”

　　-

　　卫冬野这三天都没有来时愔这里，他去办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把小咪接了回来。

　　小咪，是卫冬野和时愔两人分手的那年寒假，卫冬野从猫贩子那里解救下来的一只小猫，也是时愔最喜欢的一只小三花。

　　寒假过后，小咪一直寄养在宠物店里，因为性格恬静，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那样活泼，一直没有人来领养。

　　卫冬野接手了小咪，因为要出国的缘故，又多办了不少证件，才得以带小咪出国。

　　没有时愔相伴的那些年，一直是小咪陪在卫冬野身边，它不吵不闹，每天都是安静的。

　　卫冬野怀里抱着小咪，敲响时愔的家门，敲了半天，一直没有人应答。

　　外面的温度很低，小咪在猫包里打了几个喷嚏，卫冬野心疼小咪，回到了隔壁。

　　进到屋子后，卫冬野没有多余的停留，径直走向阳台。

　　两家的阳台只用了一扇薄薄的碎花玻璃门遮挡，连锁都没有安装。

　　卫冬野推开门，进入到时愔的家里，时愔不在。

　　阳台的晾衣架上，落了一层浮灰，不像是一直有人在家的样子。

　　厨房也是许久没有开火，冰箱里没有留存的食物。

　　她走了。

　　这一次是她不声不响的离开。

　　卫冬野怀里抱着小咪，眼神中混杂着猎物逃脱的不甘心与极致的悲伤。

　　他捧起小咪，鼻尖刮过小咪顺滑的毛发，“我们去找妈妈，好吗？”

　　小咪蹭了蹭卫冬野的手，给予肯定的回答。

　　-

　　日本，北海道。

　　签证到手那天，时愔就定了机票，连夜飞到了这里。

　　一个人来日本旅行，是她想了很久的事情。

　　这些年她一直想来这里，签证在今天下来，一切都像是是冥冥中注定。

　　或许换一个地方，她的心能获得平静，困扰的问题会得到答案。

　　北海道的雪景如传说中那般，粉末质感的白雪厚厚堆积在道路两旁。

　　时愔没有看到大雪纷纷扬扬的样子，她来时天空放晴，有一种惬意的温暖。

　　时愔在街头漫步，没有刻意的寻求答案，她将问题抛之脑后算得上是一种逃避。

　　她和卫冬野在一起，一个最简单的家庭差距就摆在那里，足以让她望而却步，他们不是童话故事的主人公，可以忽视掉这一切，只为爱相守。

　　她看得到卫冬野的努力与付出，但不明白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占有欲在作祟，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深不见底。

　　卫冬野对于她的爱，是真命题，她可以为爱一博，付出所有。

　　如果是假命题，得到之后的放手，残酷的后果她无法承受，她没有再输掉的勇气，也没有可以再失去的东西。

　　卫冬野把决定权交给了她，同样她也把决定权交给了卫冬野。

　　他在等她的决定，她在试探他的真心。

　　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会傻到为了一个普通人放弃所有，他们的眼界更为宽阔，有更大的天地去展拓，这是现实。

　　回归于人的本心，源自爱，这份爱足以改变一切，又包容一切，里面的到底是纯粹的还是包含着各种杂质，谁也无从知晓。

　　时愔的这份爱里，包括着自卑，从幼时起便伴随的自卑，源于家庭。

　　卫冬野陪她从头见证自卑的根源，他知晓她的一切，见证她的诸多不堪。

　　而他依旧是主角般闪耀的存在，那些闲言碎语，年轻时做过的错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污点。

　　有的人天生注定是主角。

　　而有的人出生在黑暗处，不得不行走在阳光下。

　　原本两条不处在同一时空的直线，因为一个基点，产生相交的概率，它们改变了原本的轨道，互相靠近，想要平行，想要完全重合。

　　时愔喝着咖啡，双手的温度渐渐回升，在外面待久了，还是会冷。

　　日本的高中生还没有放寒假，放学后他们在街道上恣意奔跑，打打闹闹，充满青春活力。

　　男生突然在雪上的冰面滑倒，与他同行的女生还未来得及躲避，便随他一同摔倒，女生倒在了男生的身上，男生结结实实的躺在地上。

　　旁边的同学哈哈大笑起来，女生快速起身露出了紧张的模样，她没有顾及自己，反而是搀扶起男生，询问有没有受伤。

　　画面很温馨，时愔看着他们，突然像陷入到某段回忆中。

　　她的学生时代，脑袋里装满了课本，装满了知识，偶尔轻松时的记忆占着的篇幅很小，不去认真翻找，恐怕很难想起。

　　这段回忆要拉回去好远，大概有十年之久。

　　体育课上，她偷偷翻过墙壁去隔壁的高中部捡羽毛球，偶遇到一个男生，她坐在男生的肩膀上，两个人合力拿到了挂在树上的羽毛球，然后两人都摔了一跤。

　　男生受了伤，她又担心又害怕，想出了所有可能才安排好对方。

　　匆匆回到初中部，她总是不放心那个男生。

　　放学后，她不抱有希望的再次来到高中部。

　　男生已经走了，他曾经坐过的地方，只有那一处没有落叶，证明他来过。

　　木椅上面放着两颗糖，那是老师给予他没有晕车的奖励，他自幼时以后便没有吃糖的习惯，但是他没有如往常一样拒绝，把糖留了下来。

　　迟钝的感情，总是慢慢的来。

　　女生走了，手心里的糖果本来应该在这时发挥作用，但是始终没有送出去，就像他一样，总是被人遗忘。

　　时愔已经不记得当时糖果的包装是什么样子，只记得糖果的味道先是有点酸，再是有点甜，是她没吃过的口味，她想买来再尝一尝，但是跑去了好几家店都没有找到，久而久之，她也放弃寻找。

　　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随着时间藏在心底深处，不去想，永远也想不起来。

　　而那个男生和现在差别不大，还是那个样子。

　　时愔想起了一切，她从口袋里拿出了剩下的一颗糖果，指尖微凉的手打开了外包装，糖果的味道和当时的一样，又酸又甜。

　　而这一颗吃到最后和那时吃的味道还不相同，里面增添了一抹苦涩，在口腔中蔓延，最后所有味道汇集到心头，她品尝到了难过。

　　时愔的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划过脸颊，名为悲切的忧伤在胸口蔓延。

　　原来他们一早就相识。

　　原本放晴的天空开始飘来细碎的雪花，落在时愔的大衣毛领上，它们没有融化，清楚的可以看到每一片的形状，每一片不尽相同，每一片独一无二。

　　北海道下雪了。

　　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整个北海道，席卷东京，所有航班延误，无法准时起飞。

　　时愔回国的时间推迟了，出于安全考虑，推迟了三天。

　　而此刻她的内心疯狂的想卫冬野，想见他，想亲口告诉他自己的答复。

　　-

　　北南国际航空机场，飞机平稳降落。

　　时愔从出站口走出，站在机场外的一家咖啡厅前面，准备回家。

　　手机恢复了信号，他想联系卫冬野，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两人这些天从来不曾通过电话。

　　“时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潘平润出现在时愔的身前，依旧礼貌的和她打起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