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狂想》郁册

4、订婚

　　八月份时高中朋友结婚，我回去当伴娘，顺便回家了一趟，亲戚朋友见到我，免不了开始催婚。
　　我没像以前那样说不急不急，笑着说你且等我消息。

　　回来上班后，我和他讨论过一次关于结婚的事情。他还是想回老家，说这边随便一个偏远小区的首付，都能抵得上镇子上三室的全款。

　　我们两个虽然都是被原生家庭拖累的人，但是他和我很不一样。

　　我很向往温馨的家庭生活，并且厌恶腐朽落后与重男轻女的小乡镇生活，我要留在大城市，给我的孩子最优的生活；
　　而他对家庭没什么期望，也不想劳累的工作，只想在大城市赚两年钱，然后回去躺平瞎过活。

　　那时候我嘴上拒绝的很明确，但心中其实已经发生了动摇。
　　我大概算过两人手中的钱，在工作地连买两室的首付都不够，回他老家的话，首付加装修还绰绰有余。

　　不过，我们后来没再讨论过结婚的事情，他因为家庭的原因心底总是自卑，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
　　交往也一年了，我其实有些着急。

　　/
　　我们第一次爆发激烈的争吵，是在国庆节当天的晚上。

　　事情得从前一天的晚上说起，那时候他去洗澡了，手机放在床上响个不停。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想着若是他爸妈的话，就帮忙接了，可是来电人的备注是，贝贝。

　　这是他前女友的名字。
　　我不动声色地坐回化妆台前。

　　没多会儿，他洗完澡出来了，我告诉他刚刚有人打电话，让他看看是谁，万一人有什么急事得赶紧回过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瞥了我一下，说是他爸。然后坐在床边开始擦头发，时不时地瞄我两眼，最后穿了衣服，说出门去买烟。

　　他自以为演的很好，却不知道这些小把戏，全被我看在眼里。

　　一个多小时后，他从外面回来，我还没开口，他先解释，抽完烟和他爸聊了一会。

　　这套说辞的破绽其实有很多：
　　比如他两个口袋瘪瘪的，根本没有烟盒的踪迹；
　　比如他没带打火机出门，回来后身上也没烟味；
　　又比如他出门时，我清楚地从猫眼里看见，他路过电梯拐去了楼梯间。

　　但是我没追问什么，明天我们要出发去西南省份游玩，我不想因为这件事，破坏这趟已经准备了一个月的旅程。

　　偏偏，事与愿违。
　　落地后，我们去当地有名的小吃街吃饭，路过城市地标建筑时，我把他的手机递给了路人，让人家帮我们拍一下合照，却发现锁屏的密码被换掉了。

　　其实我从未要求过他告诉我密码，我们复合后，是他主动将密码告知我的，即使这样，我也从没去检查过他的手机。

　　前几日拿他手机扫码登录视频网站时，密码还没换，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才改的。

　　我说过，我是个很能忍耐的人，所以我仍旧没说什么。

　　直到晚上，他明明已经脱光了衣服开始洗澡，结果又急匆匆地关了水龙头跑出来，将手机拿进了浴室时，我真的忍无可忍。
　　这样的画面，谁看了不会觉得荒谬。

　　睡前，我们躺在床上聊天，我问他，昨天和你爸聊什么了，那么长的时间。

　　他划手机的动作一顿，语气无奈地说，催婚来着。
　　即使知道他在撒谎，我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怎么回的？

　　有那么一刻我想的是，如果他说已经在考虑结婚的事了，我就当不知道他在和前女友偷偷联系，将一切都粉饰太平。

　　可是他继续玩着手机，连个眼神都没给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能怎么回，就说我们还年轻，还不着急呗。

　　可是我着急啊。
　　我忍着怒气，出言讥讽，要说年轻，前两年你见前女友爸妈，商量结婚的事情时，更年轻。

　　说到痛处，他放下手机看向我，好好的说这个事情干什么。
　　我笑，因为你们在偷偷联系啊。

　　闻言他一愣。
　　等到反应过来了，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疯狂道歉。

　　他说是前女友先联系的，他没打算要与她和好，只是五年多的感情，终究不可能完全翻篇，她最近生病了，他不能不管她。

　　我问他，那我算什么，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时间也并不算短。
　　他低下头，好久好久才开口，说他不是东西，让我打他一巴掌发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才不会打他，所以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又说起他改密码的事情，他直接承认，这一年多他和前女友一直保持着联系，除了不定时的聊天外，每周还通话两次。

　　我直接崩溃，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分手了。
　　万幸，他说真的分了。

　　我们在地铁站加微信那天，他就已经提了分手，后来纠缠了一段时间，他拿到外地的offer后提了离职，他们的关系正式结束。

　　他还说，最开始他没有想和我在一起的，只是突然结束一段五年的感情，他太寂寞了，所以想找个人度过那种孤独的日子。
　　本来打算到了新城市就和我断了的，但是我突然说要在一起，他无法抗拒。

　　我骂他混蛋。
　　他倒是磊落，坦然地承认他就是个混蛋，是个烂人。

　　不说烂人这个词还好，一提起来，我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掉。
　　我想起会和我一起骂他烂人的朋友，想起朋友苦口婆心地规劝我要思虑长久。

　　我想摔门而出，却发现事到如今，连个听我诉说委屈的人都没有。
　　但是怪得了谁呢，都是我活该。

　　我没提分手，也没再发作，压着怒气继续为明天的出行做准备。
　　和他多耗了这么久，我再没法像一年前那样，痛快的放手离开。

　　他从背后抱住我，眼泪和鼻涕全滴落在了我的肩头。

　　他反反复复地告诉我，他只喜欢我一个人的，只是五年真的太久了，他不能对她那么绝情。
　　然后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撒娇，向我求饶，不要生气好不好，孟孟，孟孟。

　　孟孟，孟孟。
　　我曾因为这两字心动，也曾为了这两个字心软。

　　他自以为拿捏到了我的软肋，却不知道我对他的爱意，也会在这一声声带着忏悔的呢喃中被耗尽。

　　这场吵架后，我表现的很平静。
　　隔日，我在社交软件的访客记录里，看见了他前女友的账号，我甚至懒得去问，为什么他前女友会知道我的账号信息。

　　按照计划，我们在西南省份呆了四天后，结束了此次行程。
　　我没和他一起走，他回工作地，而我则飞去了朋友那里。

　　这一年，我和朋友的联系少了很多。
　　但我说想见见她，她还是热情地接待了我。

　　如同一年多前那样，我向朋友哭诉他的不好，她听完沉默了几秒，没有一起骂他也没有劝我分手，只是问我怎么想。

　　我怎么想？
　　事已至此，我当然知道分手才是唯一的出路，可是一年多真心实意的付出，与婚姻关系没差的同居经历，就这么结束，我真的不甘。

　　听完我的想法，朋友只说了四个字，及时止损。
　　我说好，然而心中犹犹豫豫的，始终不能做出决断。

　　晚些时候，朋友接到中介的来电，最开始我以为她要换个房子住，听了一会反应过来，她似乎是要买房。
　　我有些震惊，你要买房？

　　朋友点头，毕业六年，终于攒够首付了。
　　她把房屋信息给我看，老城区的两室二手房，三成首付要九十多万。

　　我们毕业于同个大学的同个专业，当初一起租房子，一次次搬家折腾时，都说过想在这个城市有个家。
　　不过六年，人生的光景已大不相同。

　　这六年，我先是在各种相亲中打转，然后又在这段不靠谱的恋爱中迷失；
　　而她始终向着目标前进，不谈恋爱不相亲，一心只想着搞钱。

　　今时今日我才明白，其实“家”并不需要和谁一起创建，或者等待谁来给予，只要足够强大，自己也可以给自己一个家。

　　因为原生家庭不幸福，所以渴望被爱情拯救，这本身就是另一种疯狂。
　　我决定离开他。

　　/
　　回去以后，我开始着手换工作和找房子的事情，在房子和工作落实之前，我不打算告诉他我的想法。

　　我们仍然住在一起，他每天洗衣做饭、拖地刷碗，还将那个已经摔坏了几个月的平板，送去换了新的显示器。

　　曾经，这是我梦想中的生活。
　　但也仅仅是曾经了。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新的offer，又过了一个月，我从当时的公司离职。
　　我满心满意地等待着新生活的开始，也期待着看见他得知一切时的震惊。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新公司的入职体检中，我查出了怀孕11周。

　　毫无征兆的，我失业了，奔向新生活的路，也断掉了。
　　一瞬间，我被推到了悬崖边，不知该何去何从。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但这阵子事情太多，所以我并没有把例假推迟这件事放在心上。
　　更没想到，命运会在我逃离这坎坷凄苦的狗血的人生时，给我来个如此的，当头一棒。

　　这个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如果早半年，他一定能感受到我对他的满满期待，而不是现在这样，满心的埋怨。

　　我在小区附近的湖边坐了一下午，最后买了一盒验孕棒，慢悠悠地走回去。

　　我想明白了，第一次分手时朋友就劝谏我，别心软、别回头、别复合、别再次心动，每一项我都没做到。
　　所以，我活该和他纠缠一辈子。

　　晚上，我告诉他，我辞职了，然后又说，我怀孕了。
　　绝口不提跳槽和准备分手的事实，佯装出一副因为怀孕才离职的样子来。

　　他听了后果然很愧疚，也很开心。
　　他说，我们结婚吧。

　　我从没想过，结婚两个字能如此容易地从他口中说出来。
　　这显得我过去一年半的付出，变得更加廉价，与不值得。

　　其实我想过要把孩子打掉，可是这个新年，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大龄又失业，我实在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我把怀孕和结婚的事情告诉了父母和朋友。
　　父母知道后又震惊又欣喜，他们对我未婚先孕的事情表示不理解，但因为得知我终于要结婚了，又变得轻松与欣喜。

　　朋友当时只说了两个字，糊涂。
　　等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又给我发消息，你个煞笔。

　　我确实是个煞笔。
　　不然怎么会错失那么多远离烂泥的机会，反而放任自己，于其中陷的越来越深。

　　前半生被重男轻女的观念折磨，后半生囿于一地鸡毛的婚姻生活。

　　我想，我这一生大抵就只能如此了。
　　再折腾不出任何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