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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放肆的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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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交集,两人竟都出奇的漠然,平静。
“微澜小姐,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不问她为何没有等他,也不问她这夜到了哪里,更没问她一人在这可怕的林子里如何过的这个寒冬。
他甚至连一点点儿愤怒的意思都没有。
建立在某种感觉上的信任一旦打破,便有了难以言明的隔阂。
而她,自以为是的如同一只瞎耗子一般乱跑乱窜,殊不知还是在人家的手掌心里。现在人家玩够了,以逸待劳,等着她狼狈不堪的回去呢。
隔着条冰冷的溪,微澜的某种情绪堵上喉头。
与此同时,大石上的女孩子也看到了她,欣喜的道:“小姐,你终于来了。”却并没有迎上来。
看她一眼,微澜没有说话。
她一瘸一拐跨过草丛,涉过湿润的河滩,留下一连串参差不齐的脚印。在密林中独自穿行了一夜,此刻,她很累,很渴,很疲惫。
终于站在浅滩边的白石上,微澜蹲下身去,——水中倒影的女孩子衣衫委顿,头发乱糟糟的。
相较一边干净洁雅的嘉人,她更像个疯婆子。
一把打破水面的宁静,微澜低下头,捧起清泉喝了个够。凉,够凉,两捧水一下肚,从头到脚都冷的如这山林的薄雾。
“小姐……”怔怔的看着沉默异常的小姐,嘉人不安的回头看向公子墨曦,墨曦起身,将她轻轻的抱起,放在河边的草堆上。
河滩边,狼狈的微澜旁若无人的拆开秀发,临水为镜,开始梳洗起来。从头发上摘下沾染的叶子,乌丝披散,委垂于肩头,长长的,拖到清浅的水面。
梳好了发,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紫衣长发的女子从这片日光普照的薄雾中起身,仰着脸,看向遥远的山林。
她不说话,墨曦也不曾开口。
这一切,平静的怪异。
嘉人看了看小姐,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男子。一旁端坐的公子墨曦目不转睛看着溪边微澜,面色极冷,但深沉的双目涌动着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汹涌浓烈。
垂下眼睑,丫头掏出干粮,递过去:“墨曦大哥…”
接过饼,他道:“我去。”
他跳下大石,一步步走向河滩中背对着他的长发女子。走的近了,放才看见这颗骄傲的头颅……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努力的仰着头。
递过饼,他道:“拿去。”
几乎没有看他,微澜抓过他手中的饼,转身大口的吃起来。
“嗯,好吃……咳咳……”大概是噎到,她趴下身子,用手扑了口冷水,继续狼吞虎咽。裙摆,长发掉在水里,她也不管不顾。仿佛这块儿饼,是她有生以来吃到的极致美味。
很快,一个完完整整的大饼已经下了肚。她意犹未尽的舔舔唇,又用水洗了把脸,抹干脸上的水,她回过头来,已经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好啦,我吃饱了。”
墨曦不知何时已回到河滩,站在嘉人身后。金色阳光下的一男一女,一个挺拔坚毅,一个若徐风拂柳,风姿翩然,恍若神诋美眷。
“那就走。”公子墨曦将身边的嘉人拦腰抱起,而很自然的,丫头脸一红,却还是将手环上他的颈。“有劳墨曦大哥了。“
他们从她身边大步走过。微澜听到他说:“无妨,你抱紧。”
三人沿着河滩继续赶路。
墨曦很沉默,嘉人安安静静的伏在他的肩头,拘谨而小心翼翼。
而出人意料的是,微澜竟什么话也不说。既没有贵小姐的脾气,也没有责骂自己的丫头,甚至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墨曦走,她便安安静静的跟在身后。
一切都很好,很顺利。
直到男子怀里的丫头惊呼:“小姐,你的脚!”
干枯的河滩边,罗列着大大小小的白色裸石,宛如铺散在河岸的一粒粒珍珠。花微澜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浅红色的脚印。
嘉人着急的推推墨曦,“墨曦大哥,小姐受伤了。”
墨曦回头,只一个抬眼,他便看见了这一路的足痕。微不可查的,眉骨动了一动。
“你的脚受伤了?”
微澜不吭声。她闷头走到他的跟前,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硬邦邦的道:“没有。”
嘉人急道:“可是你的脚明明……”
闻言,小姐目光终于转到丫鬟的脸上。“大胆的丫头,这里有你多嘴的地方吗?”
墨曦的眉头微拧起来,他耐住性子,再问一句:“到底伤的如何?”
她瞪他一眼,大声嚷道:“没有!”
聋子都听得出她在赌气,可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她,冷漠的道:“没有就继续赶路。”
微澜站在那里出不来声,看着他抱着着嘉人,转过身,一步一步,跨过白石,越走越远。
她感到自己就像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东西。
山静水流,只看着前方的路,墨曦面色平淡,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墨曦大哥,你去看看小姐。”嘉人推着他的胸膛。
墨曦不理,嘉人心急,突然大喊一声:“那你将我放下,我自己走。”
墨曦看着她,“你能走?”
“能,”嘉人坚决道:“小姐能走,我也能走。”
一落地,嘉人便摇摇晃晃向身后的微澜走去。“小姐,奴婢来扶你。”她便一瘸一拐的迎来,然而走到微澜跟前,却被小姐狠狠推开,踉跄摔倒在地上。
“滚开,不用你管。”
“你想让谁管!”
迅速跟来的墨曦扶起嘉人,看着骄纵暴烈的女孩子,忍不住拧了眉头。
她看着他的手放在嘉人腰间,小心翼翼的仿佛她是块易碎的宝贝,突然觉得眼睛酸的很。
“反正不要你管。”她扬起头,快步越过他们,大步走了开去。
十二月的河滩,礁石寒冷得足以致命,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刃上。但她背挺的笔直,仪态端然,仿佛走的这条并不是山中的荒滩,而是坏王府的大门。
走了几步,她的心里越发难过的生疼起来。
她知道自己又失礼了。她自幼的教养告诉她她该大度,该优雅,该平和,可是,她一点也装不出来。或者说,在这两个人面前,她根本压不住心头莫名其妙的火,她就是发怒了。
不知走了多久,当她双脚再无气力,无奈的跌坐在地上的时候,她难过的机会要哭起来。
可是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即便是她哭,也不会有人真正的心疼她。
在后面嘉人急急忙忙的追上来,却碍于她的脾气,怯生生的不敢靠近。
可微澜一看到她,立刻又觉得自己非常丢人。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丑。怎么会这样呢?即使是她长大了,即使是过去了七年,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傻,这么笨。她的身份,她的教养,她的风度,一切而言,她已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了。
一双大脚停在她的身前,微澜抬起头,恨恨的盯着眼前的男子。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男人。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男子,譬如她只见过一面的小怀王杨恪,高傲疏离,遥不可及。但最少是客气而礼貌的。
譬如只有几面之缘分的白衣燕支,神秘朦胧,却有一双含笑温文的眼睛。
这个黑衣冷面的墨曦,她恨死他了呢。
瞪着他的那双大眼睛里几乎能冒出火来,不知为何,墨曦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还是小孩子啊。
他半蹲下身,伸出手……
“滚!”她盯着他的眼,冷冷的道:“滚开,不要你管。”
那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出了气,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转身避开那只停在身边的手,微澜勉强坐直,捋了把耳边的碎发。遥指着几步开外的丫头。
“嘉人,半日没见你主子,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吗?还不快过来扶我。”
她眼角撇到墨曦的手收了回去。
不知为何,那股子报仇雪恨的快活劲儿一过去,她心里竟不安的很。可是很快她安慰自己——他还是顾虑的不是吗?当年的他敢对她如此放肆,是她孤苦无依,如今,怎么说也许给了杨恪……连她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现在不也巴巴的来认她了不是。
更何况,他还是那老头子派来的下人。对,下人。算来,她还是他的主子呢。
安慰好自己那颗不安的心,她瞧着一瘸一拐却分外柔弱娇美的嘉人,仍不住冷笑催道:“还不快点扶我起来。”
毫不知身边的男子此刻换上了一副莫测的神情。
突然,她觉得领子一紧,已经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凌空抱起。
“大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死黑墨!“滚开,你怎敢碰我,怎敢无礼!”微澜对着身后那人又踢又打,拼死反抗。可随即,她对上一双黑的邪气的双瞳。
“已经碰了,你将如何!”
她气的眼睛发酸,怒道:“我乃小怀王的未婚妻,你怎敢对我无礼。”
以权势压人,尤其是一个女子,以一个男人的权势压制另一个男人,后果是可怕的。
于是很快,微澜便看到他的脸色变了。那双可怕的黑瞳似乎瞬间燃起火焰,几乎要将瞳中的她烧灭。
“呵呵,未来的……小怀王妃。”他不怒反笑。她感到他的身躯都震动起来。她下意识的抵住他的胸,可是没用,墨曦手臂收紧,反而更将她往那具健壮敏捷的男性身躯里贴的更加密实,几乎都要压痛她的胸了。
“你……放肆。”她一巴掌挥过去,被牢牢握住,压在身后。他的动作粗鲁又狂妄,冷笑道:“怎么,还想打我一耳光?”
“你放手!”
她双手被锁住身后,身体却被紧紧的贴着他,这简直是......太丢人了。一开口,却被他迅速捏住了下颚,抬起她的脸,骇人的眼逼视着她,以一种可怕的腔调。“我就放肆怎么了。”
他捏着她下巴的食指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抚摸过她的唇,她像只被炸了毛的猫,全身的骨头都行动起来,僵硬成一团,准备狠狠的反击。
可是,那双黑眼睛流露着可怕的卤莽和嘲讽。双臂只轻轻使力,便将她的反抗硬生生的压制下去。
“怎么?若说放肆,墨曦七年前便已经放肆了。”
她还没从极端的愤怒中回过神来。他接着道:“似乎,当年微澜小姐还未认识小王爷呢。难道,小姐是在气在下当年不负责任。”
不仅如此,他目光下移,停在她的胸前,无耻至极。
“你该没忘记,昨天晚上,墨曦,还瞧光了你的身子……”
当年?昨晚?没想到爆出如此事情,一边不知所措旁观的丫头嘉人此刻目瞪口呆。
可是显而易见的,公子墨曦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因为除了面红耳赤,“你,你,你胡说八道。”气的发抖外,微澜竟再也说不出什么堵住他的话语。
公子墨曦扬眉冷笑,越发放肆起来。那双可恶的手钳着她的腰,暧昧的贴近男性的身躯,表情冷酷的近乎残忍。
“怎么,难道要在下娶了你不成?”
“住口。”她胸口好似要爆掉,却更怕他说出更无耻的事情,微澜怒道:“我是小王爷未过门的妻子,你怎敢如此。”
话音刚闭,她就被人毫不怜惜的扔到了地上。
不知不觉摸了把无名剑的上饕蹏的环扣,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冷漠如冰,仿佛压抑着蓬勃隐忍的雷霆之怒。“那么尊贵的……坏王妃殿下,我若是你,肯定乖乖的听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小王爷知道这些事情。”
微澜坐直身子,觉得这句话刺耳无比。
她瘪瘪嘴,想哭,却哭不出来。想怒,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墨曦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霍然转身。
“给她把鞋脱了,看看她伤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