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苦再难 只当自己是二皮脸》菲清

3、第 3 章

　　苏立清和韩恪同在明雅读书，却是不同班级，俩人在教学楼门口道别，约好下午放学后去看韩恪排练。

　　进入教室，苏立清发现很多人都在收拾桌面、书包，才想起来今天要换座位。每次月考完，她的班级都会按照成绩重新排一次座位。上次月考她和同桌张文璐考得都不错，在班级前十名里，有很大希望能够保住她们现在的位置，俩人继续当同桌。没想到，这其中最大的变数竟是沈思远。

　　沈思远一直稳居班级第一名，这次月考不知什么原因，只比苏立清高一名，排在第六。老师按照排名叫人进教室选座，苏立清进去发现沈思远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她有些生气。同学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大家一般都会提前商量好坐哪个位置，也没人会故意搅局，她唯独忘了和沈思远打招呼。这也不怪她，平时沈思远就是一个不通人情的，苏立清很少跟他说话，但是，不夺人所爱这么明显的道理沈思远竟然不懂。

　　苏立清也不想让步，她径直走过去坐在沈思远旁边，十分客气地说道：“沈思远，这是我和璐璐待了好久的位置，你能不能选其他座位呢？”沈思远抬头瞟了她一眼，“成绩好的优先选择，不好意思，我不想换。”苏立清被气到胸闷，可又说不出什么。成绩好了不起啊，她就坐这儿了！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沈思远，等他不舒服了，早晚会走。

　　张文璐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苏立清和沈思远坐一起的画面，她大大的眼睛里既有震惊又有疑惑，那句“卧槽，你俩什么情况？”马上要夺口而出时，苏立清突然起身说：“璐璐，我们坐后面。”
　　好吧，成绩好就是了不起，到最后，尴尬的还是自己……

　　沈思远在高二3班是神一样的存在，他对学习十分专注又吹毛求疵，决不在老师课堂上留下一丁点的疑问；他习惯于显摆他超常的智商，对问他题目的同学眼神中时常流露出不屑；他完全没有幽默感，也不爱扎堆调侃，说他孤僻不准确，说他高冷有些过，反正在苏立清眼中，是一个很不讨喜的人。

　　苏立清拉着璐璐坐在沈思远后排，这个位置离暖气更近，对于冬天的教室来说，是抢手之地。

　　等早读结束，趁着沈思远出去，璐璐赶忙问道：“怎么回事啊，他怎么抢我们位置！”苏立清恨恨地说：“谁知道他又抽什么疯，班里同学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就一个沈思远，不通人情，偏他成绩好，我们拿他也没办法。”璐璐道：“说来奇怪，这次月考沈思远竟然不是第一名。”苏立清回道：“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诶，你记不记得考试前他请了一周假？当时咱俩还说没他的教室笑声都多了。”璐璐说：“哦！我想起来了，别是家里出事了吧！”苏立清耸耸肩：“都影响到他成绩了，估计情绪波动不小。谁知道呢，他整天闷着个头学习，从不跟别人说自家事。”任谁也不想在课间十分钟里聊沈思远这么沉重且严肃的话题，况且他身上也没有茶余饭后的谈资，着实不是青春期女生们喜欢关注的对象，很快她们就将聊天内容转向了即将举办的新年晚会。

　　张文璐猜得没错，沈思远请一周假确实是家中出事，事情挺大，他爸死了。

　　一年前沈思远的爸爸确诊为肾癌，已经发展到第四期。

　　那天晚上他同往常一样回到家中，替已经瘫在床上的父亲翻身。父亲现在的脑子总是不太清醒，甚至有时候都不认识他和妈妈，他知道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脑部，医院现在只建议保守治疗。还能怎样保守治疗呢，父亲总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觉，吗啡成了最好的止疼药，从一开始的一天一片到后来的一天两片、一天三片，父亲自己已经放弃了吃靶向药，唯有吗啡可以带来片刻安宁。

　　当天晚上父亲刚吃完止疼药昏睡过去，躺在床上很安静，沈思远和妈妈都以为他只是在睡觉，直到他们摸到那冰冷的面颊和没有心跳的胸膛。沈思远开始慌了，他反复确认父亲的鼻息，甚至使用上了血压仪，却只能听到血压仪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断重复“未检测到血压，测量失败”这句话。

　　沈思远那一刻脑子是无比清醒的，他安慰不停哭泣的妈妈，打电话通知亲戚朋友，替父亲穿上早已预备好的寿衣……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他很少哭，只有夜晚安静的时候，坐在灵堂前，会在心里和父亲说上几句话，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从父亲去世到下葬，也就两天的时间。之后，他去办理父亲的保险，陪妈妈去销户，去房管局更改房产信息。以前从不关心这些杂事的他，也开始从网上查找各种资料。有次妈妈提醒他该交暖气费了，沈思远下意识想问父亲该去哪里缴费，话还没说出口，突然想到父亲早就埋在了地下。“啊，原来我已经没有爸爸了。”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