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夏南冬》晾鱼干

2、表白 上高中的时

　　上高中的时候，我和刘光华做了两年半的同桌。

　　我俩的成绩一直是班里前十，还总是平分秋色，不分上下。所以老李嫌麻烦，就干脆把我俩安排在了一起，懒得老是调，还美其名曰：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经过了一整个高一的相处，班里的同学们已经逐渐熟悉了。我和刘光华也已经熟的快烂了。那时的我带点中二，一直都以高冷自居。而刘光华则是班里最活跃的男生之一，废话满天飞。

　　我梦里梦见的，是他给我表白的那天。

　　——

　　我提溜着一个冰棍，晃晃悠悠往操场去。

　　“陈哥！干嘛呢？”刘光华看见我了，跑过来后笑得跟个智障一样。

　　“你瞎？”我挥挥手里的冰棍，问：“你要不也来一口？”

　　“好啊。”刘光华接过冰棍，一边吃一边和我唠八卦。“隔壁班内个校霸你知道吧，他喜欢一个男的！”刘光华神情夸张，搞得好像他是校霸一样。

　　“woc！这么劲爆的吗？他喜欢谁啊？”温畈凑过来。

　　“去去去，我俩聊呢你看不见是吧！”刘光华手舞足蹈地开始赶人。温畈撇撇嘴，走了。

　　我淡定的回：“你啥时候娘们唧唧的了？还聊八卦。”他尴尬地挠挠头，“这不是还挺好奇的吗。陈哥，你咋看？”

　　“不咋看。干我何事？”我拿回冰棍就往班里走。

　　“诶诶诶，陈晓东你咋了，别走啊！哎！”刘光华赶紧追上我，说：“陈哥，今晚晚自习课间咱出来溜一圈？总觉得一直学习学习学习好闷啊。”

　　“作业本来就写不完，你还想着玩呢。可真不愧是你哦刘光华。”我阴阳怪气地道，“你是不准备复习了？咋了物理课今天你完完全全听懂了？”

　　刘光华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就只好作罢。

　　晚自习刘光华比平常安静许多，一直闷头写作业。我怀疑是不是因为我的话说过分了，所以他生气了。

　　课间，刘光华说他作业快完了，问我还剩多少。我说我还剩数学的三道大题和物理。刘光华乐了，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

　　“行呗，反正也写的差不多了。”我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操场上有很多人，跑步的，打排球的，打篮球的。更多的人就只是绕着跑道走，像土星的星环一样，缓慢地移动。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炽热的空气，看着月亮被摇来晃去的槐树叶遮住又放开。

　　夏天真的很轻松。可是我们就只剩下一个夏天了。

　　我们两个随着人潮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说说今天的课，聊聊漫画什么的。

　　我注意到前面的一对小情侣腻在人群中悄悄地牵着手。

　　“陈哥，你觉得内个校霸是不是不正常啊？”刘光华忽然问。

　　我缄默。

　　“我不觉得。”刘光华见我没说话，开了口。

　　我诧异地看向他。

　　“也许你不这么觉得吧。可是为什么男生不能喜欢男生啊。你难道不觉得这不公平吗？”刘光华也看向我，目光认真又坚定。我看的出，他想说这句话很久了。他一定为了说这句话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我转过头，长出一口气。像是心里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好像，我等了这一天很久了似的。

　　沉默了一会后，我点点头，答道：“是不太公平。”

　　他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眼睛和嘴巴都张的很大。

　　“陈哥，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刘光华说。

　　“好。”

　　后来一整个晚自习，我俩都没说话。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心里总是感觉缺了一块。

　　晚自习下了，我和刘光华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了。等我俩把一片狼藉的书桌收拾好，班里的人早就走光了。

　　“明天见。”我准备回家了。

　　“陈哥！你等一下！”刘光华忽然叫起来，“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说，你等我一下哈。”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可我还是等着他。我想听他说那句话。

　　“陈哥，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刘光华背上书包，向我走过来。我关掉教室的灯，正准备往外走，刘光华突然拉住我的手。

　　“陈哥，我，我喜欢你。”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全空白了。只剩那一句“我喜欢你”。有一种预感成真的快乐将我裹挟，使我缺氧。那时我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许许多多个他：运动会上跑一千五的时候向我招手的他，坐在阳光明媚的窗户边打瞌睡的他，那个嬉笑着叫我陈哥的他，上课瞌睡站在教室后面的他……

　　过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刘光华脸上的神色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焦急。

　　“哦。那，你是想干嘛呢？”我问。

　　我当时真是疯了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刘光华听了也愣住了。“我想和你谈个恋爱，还能干嘛。”他声音很小地嘟囔了一句。

　　“哦。那，就谈呗。”我说。刘光华又愣住了，像脑子死机了。

　　看他半天没反应，我“啧”了一声，说：“我也喜欢你！你不是想谈恋爱吗，那就谈呗。”

　　黑暗中，我模糊地看见，他眨巴着眼睛反应了半天，冒出来一个“哦”。

　　那天晚上，是上了高中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上帝的存在。

　　后来我俩谈起这事，只有一个感受：像他妈做梦一样。

　　也许那天晚上我是一时上头了，在那样的氛围下，我冲动地答应了他冲动的表白，开始了一场极其冲动的恋爱。

　　但其实我没那么后悔。因为，喜欢嘛。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我们真的是傻的可爱，但我的心里也确实升起了一股羡慕。羡慕当时的我们可以不羁，可以离经叛道，可以因为一时兴起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可以因为喜欢就放开了疯。

　　可能，少年就都是这样的吧。

　　冲动，上头，坚定，不畏世俗的，才叫少年。

　　那天早上我被听了三年的闹铃叫起来的时候，有一点不愿醒来。我多希望梦里的才是现实，我还是那个热血沸腾冲动简单的人，我还是拥有他，我还是一个不需要瞻前顾后拖家带口的中年男人。

　　但也只是一瞬间。

　　我在清楚不过了。我，我们，都回不去那个光芒万丈的过去，回不到当时一片黑暗的教室。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只能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