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教你遵纪守法（全息）》晴梧

95、十万个为什么之塔

　　“瑞殿下？”

　　瑞猛地回神，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出言者。

　　这里是……皇宫？
　　瑞愣了片刻，第一时间低头查看自己的状态。至于为什么会形成这个条件反射，还得多亏了某个脑洞与天齐的家伙的日常“穿越”科普。

　　看着明显小了几号的双手和胳膊，已经肉眼可见距离近了不少的地面，瑞瞬间意识到他暂时是回到了幼年状态。
　　看缩小比例，目前的身体年龄大概是4到5岁，是一个刚刚陷入读书苦海的小包子。

　　略微嫌弃了一下着不凑巧的穿越时间节点，瑞根据林逍遥的指南开始了下一步愚蠢的行动。

　　他站在原地，与脑海中说出了类似于“系统，你在吗？”“这是什么地方？”“我记得刚刚好像迎面撞来了一辆车……”等羞耻至极的关键词，试图触发系统出现的重要场景。
　　可惜，并没有一位人美心善的系统或是少年痴呆的系统又或是不怀好意的系统愿意搭理他。

　　于是在弗朗西斯眼中，瑞就这么傻站在了原地，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瑞，你这是在发什么呆呢？”弗朗西斯蹲下身子，微笑着在瑞的眼前轻轻挥了挥手。

　　瑞被拉回现实，回想起方才的中二行为，一时间羞耻地红了脸。

　　弗朗西斯不明所以，有些无措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轻声询问道：“怎么了这是？”

　　瑞摇摇头，从弗朗西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因为弗朗西斯半蹲着，所以兄弟二人的脑袋短暂地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也多亏如此，瑞才能看到这双久违了的星眸。

　　弗朗西斯有着一双湛蓝的眼睛，很浅很澄澈的那种，就像是万里晴空中的一抹蓝缓缓地晕开在大片的光明里。被这双眼睛注释，会让人感到很温暖很舒心。因为你不用在他面前隐藏什么，每个人都有权利生活在蓝天下。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自瑞成年后便再也不曾看到了。
　　弗朗西斯不曾对此表示过悲伤，很平静地放弃了原本稳固的皇位继承人的身份。

　　在瑞的加冕礼上，弗朗西斯作为教皇，亲手将皇冠戴到了瑞的头上。
　　所有人都起身鼓掌欢呼，但位于人群中央的瑞却感到了意外的冷清。他低下头看着微笑着俯首向自己称臣的哥哥，想要从弗朗西斯那双永远温柔的眸子里得到些许鼓励，但是却只看到了冰冷华美的丝绸眼罩。

　　从出生起，瑞就从未想过要走上这个位置。有弗朗西斯珠玉在前，大家对于小皇子的期望从来都是停留在“团宠”“富贵闲人”“小福星”等美好，却难当大任的角色上。
　　最初还有侍女仆人会偷偷议论小皇子是作为弗朗西斯的备选而出生的，说瑞是皇室给弗朗西斯上的一道保险，为了防止皇储夭折而选择的替代品。
　　但是这些流言很快就消失在了瑞的面前，还没来得及在瑞幼小的心灵上留下印记就已经被雷厉风行的弗朗西斯给解决干净了。

　　“你好呀瑞.希卡利，我是你的哥哥哦。”明明已经长成了一名俊俏的青少年，弗朗西斯却用着瑞所熟悉的孩童的口吻，第一次与他打了招呼。

　　小小的瑞在摇篮里舞动着四肢，感受着来自血脉的神奇亲近感，咯咯地笑了。

　　瑞一点点长大，弗朗西斯在他生命中留下的痕迹却是越来越多。第一次走路，是弗朗西斯拉着瑞的手一点点维持住平衡。第一次握剑，是弗朗西斯的手包裹着瑞的手执起了剑柄。第一次走到人民面前，是弗朗西斯带着瑞微笑着向人们挥手致意……

　　瑞就像是一个踩着弗朗西斯脚印轻轻松松前行的孩子，无忧无虑地在哥哥的庇护下快乐地长大了。

　　对外的说法都是要以弗朗西斯为目标，努力追上这位优秀的哥哥。但是只有瑞自己心里清楚，他所想要的，不过是永远跟在哥哥身后，做一个不用长大的孩子。

　　那时的瑞以为可以永远站在哥哥身后，不用经历风雨。那时的所有人，都以为帝国会迎来一位众望所归的皇帝，从此走向光明。

　　当弗朗西斯第一次以双眼缠绕绷带的形象出现在瑞面前的时候，瑞心中的震动是无法言喻的。那个永远走在前面，从未被追上过的身影突然停下了。他一时没有收住脚步，轻而易举地跨越了那道心中无法跨越的沟壑。

　　当弗朗西斯向瑞俯首示忠，所有人都开始正视瑞这个曾经被太阳的光芒掩盖了的星星。但是瑞却始终无法正视自己。

　　我做到最好了吗？我超越哥哥了吗？如果是哥哥坐在这里，他会这么做呢？

　　这样的烦恼始终困扰着年纪轻轻的国王陛下。

　　但他从不因此迁怒别人，只是一个人独自苦恼。

　　身边的侍从下属都说瑞是个仁慈的好皇帝，但是瑞却明白不该是这样的。他的仁慈不过是他没有底气去愤怒，他在害怕，害怕辜负这个哥哥让给他的位置。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想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林逍遥坐在屋顶晃悠着双腿，“你是你，他是他，盲目的对比又不能让你们变成一个人。你这样只是在徒劳地精神内耗罢了，何苦啊。”

　　就是这个画风与瑞所熟知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家伙，未经允许就突然出现在了瑞的面前。
　　明明只是听了瑞掩盖了身份的随口版本故事，却轻而易举地击碎了瑞脸上尚未成型的名为弗朗西斯的面具。

　　都说灰姑娘的童话不可复制，因为阶级的差异会让双方的世界观产生巨大的鸿沟。但是代入到瑞身上，却是林逍遥那浑身上下写满的“老子不属于这个世界”深深吸引了内心渴求变化的少年。

　　这家伙来到这里是抱有某种目的的。

　　瑞对林逍遥进行了简单调查。

　　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

　　瑞对林逍遥进行了初步调查。

　　这家伙有着奇怪的高傲与莫名的坚持。

　　瑞对林逍遥进行了深入调查。

　　这家伙……挺有趣的。

　　瑞亲自对林逍遥展开了密切接触。

　　瑞和林逍遥能走到一起，真的是时辰立了大功。

　　正巧瑞骤然失去了弗朗西斯的庇护，迷茫而空虚。
　　正巧林逍遥刚刚参悟出些许《灵境纪元》的秘密，对NPC的态度已经进入到转变期。

　　瑞想要通过林逍遥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想要通过探索玩家这些奇异个体，接近弗朗西斯所隐藏的那些秘密。
　　林逍遥想要通过瑞的身份快速通关副本，想要通过研究NPC这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们，进一步挖掘《灵境纪元》的真相。

　　如果放到别人身上，这算是一对各自心怀鬼胎的情侣，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各种大雷。

　　但是林逍遥和瑞却偏偏完美避开了这些坑。
　　多亏了林逍遥那偶尔上线，常年脱线的大脑，以及过于不走寻常路的行事作风。

　　在确定了瑞也想要通过他了解玩家世界后，林逍遥很果断地决定向瑞坦诚【任务】的存在。

　　当双方都拼命隐藏自己的秘密，并铆足了劲儿挖掘对方的秘密，双方的经历和时间都会被浪费在无止境的内耗与猜忌之中。
　　但当双方选择信任彼此，交换持有的信息互相补充，那么二人的劲就容易往一处使，达到1+1>2的效果。

　　而得益于林逍遥的坦诚，瑞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利弊，除了不方便透露的皇帝身份，他将其它的信息几乎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林逍遥。于是二人很快达成共识，组成了在那个副本中令所有玩家闻风丧当的“执法二人组”，通过走官方渠道获得搜捕令的方式，二人将所有举止怪异一看就是玩家的家伙一网打尽。
　　盗窃国家机密、私闯民宅、半夜在帝都民宅屋顶跑酷……

　　行事一向肆无忌惮的玩家们被一抓一个准，只好蹲在监狱里瑟瑟发抖地背诵马x斯主义反省自身。

　　感谢这些玩家的英勇献身，林逍遥和瑞第一次试探出了系统对于玩家行为的干涉底线。当所有玩家都处于被动无法完成任务的时候，系统会根据当前情况派遣出NPC解围。

　　比如现在，瑞站在弗朗西斯面前，听着哥哥劝他不可莽撞行事的话语。

　　虽然不能确定这些NPC与系统到底有怎样的联系，但是NPC们绝不是系统直接下达命令就能操纵的存在。他们的言行举止也需要符合逻辑，所以不存在随便找个守卫就能直接放走瑞这位皇帝亲自拘捕的囚犯的情况。

　　那么系统是为了对付他而特意找了弗朗西斯，还是说随便什么情况都会有先选择行事更自由的身居高位的NPC呢？

　　瑞对着弗朗西斯的话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顶着满脑袋的新问题走出了教堂。

　　“下一步做什么？”瑞看向林逍遥，期待着他能给出更多鬼点子。

　　林逍遥却是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行了，再玩下去这个副本我就没法过关了。就到这里吧NPC大人，我得回玩家阵营了。”

　　很简单的告别，并不意外的结局。

　　时辰促使了他们走到一起，又促使了他们走向背离。

　　但这并不是一段失败的感情。

　　因为瑞已经明白了如何与林逍遥，与自己的感情走向和平。

　　【去吧，去找他吧。】

　　木门上的字迹缓缓浮现，瑞推开门，看到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星海。

　　星海下方立着一把插在巨石中的宝剑，宝剑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