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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砖 【南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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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红砖风华
“他在最凶猛的夜里见过天光,而我见了风华。”
0.
我叫伊站。文府文大人独子的贴身侍卫。十岁那年,我来到文府,和公子一同长大。
公子名文韬,字子韬。从出生那天就注定了和寻常公子哥不同的命运。
他是文氏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从小就被寄予光耀文氏门楣的重望。
公子也十分争气。幼时起就凭借惊为天人的外表,温润如玉的气质被称为少年谪仙人。夜夜挑灯夜读,还未及冠就考中进士,成为官场新秀。
公子在朝廷官场待的游刃有余,前途一片光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迟迟不肯娶妻。
别人问他为何,尤其是大人以及想拿公子婚事换利益的甄相,他也只摇摇头,说没到时候,大人逼他,他就长跪阁外宁死不从。
我也很疑惑,但不担心。我家公子可是京城九亿少女的梦,想娶妻总能娶到的。
我以为公子的生活可以一直如这般平静顺利,立业成家,光宗耀祖,位列三公九卿,流芳百世。
直到他24岁这年。
1.
公子24岁这年,西北屡传胜报,失地收复,战事初定,王师班师回朝。
龙颜大悦,要全朝文武百官到城墙迎接王师凯旋。
我站在公子后面,凌晨的风有几分凉意,带着属于城外自由的气息吹到身上,我打了个哆嗦。
就在那时,第一缕破晓的阳光冲破黑暗撒向人间,王师刚好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也不用多想就只到那个人是谁。
一片黑压压的金光铠甲里的一个扎眼的红色身影,疾驰在最前方,主将的身侧。
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俞蒲。
赫赫的战功不要高官名爵,不要金银财宝,只向皇帝请求一个恩准,回京后不穿官场服饰。
浩浩荡荡的队伍越来越近,我已经可以清楚的看清红衣少年马上跃动的身影了。
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飘扬空中。红衣随着骏马疾驰飞舞,开出一朵绚丽的花。
太阳正冉冉升起,王师的影子被拉的好长。
但太阳半分都没有他半分耀眼。
如此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队伍终于到了城下,一片黑压压的铠甲中,红衣少年无法隐蔽锋芒,他抬眸,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清冷凌厉,剑宇星锋。除了我家公子,我没见过第二个比他俊郎的人。
于是我暗道不好。这下我家公子只能是五亿或四点五亿少女的梦了。
2.
午后即是朝宴,前朝后宫大概所有人都会参加。
甄相很早就嘱咐好公子,大宴开始之前一定要找地方避风头,因为这是武将的主场,尤其是俞蒲。
这个被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加上俊美的外貌定然是要大展锋芒的,到时候公子作为文官新秀处境自然会比较尴尬。
我随着公子往相较僻静的御花园走。
宫里上上下下忙着操办宴席,此刻御花园显得无比冷清。
公子慢悠悠的消磨时间,转过一个假山,猛然定住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那个此刻本该在风暴中心,众人簇拥下的人,俞蒲。
红衣少年坐在树上,背靠树干,脚搭树枝,嘴里还吊着一根长野草,一晃一晃,听到声音,立马转过头来。
我清晰地看到公子的脸抽搐了一下。
公子是不喜欢社交的,但游于官场,客套话术等等是自然不能避免,尤其这种情况,无论未来如何,当下与俞蒲搞好关系还是十分重要。
俞蒲从树上跳了下来。
公子走上前去,作出一个无比周全的礼,微微弯腰说道:“我是文氏之子文韬,久闻俞将军大名。”
我偷偷抬眼看向俞蒲,他并未回礼。但看他的神情,好像并不是傲慢,而是单纯不屑这些礼数。
“幸会,我是俞蒲。”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转向我,“那你就是武略吧?”
我和公子都愣了一下,我赶忙回答道:“小人名叫伊站,是公子的贴身侍卫。”
他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气氛尴尬到极点,我猜公子的客套话即将脱口而出时,那俞蒲脸上露出一点挣扎的神情,然后对着公子说道:
“你喜欢看三字经吗?”
…………
我和公子再次愣住了,这少年将军脑子真的没什么问题么?
随后,公子悠悠说道:“不喜欢。”
我再次愣住。我的好公子,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说喜欢然后顺理成章地和这个武官新秀打开话匣吗?!
这个回答一点也不符合公子平日作风,难不成被这个俞蒲带跑了?
空气又尬住了,俞蒲脸上也浮现几分不可思议。
我连忙开口:“二位公子,朝宴马上开始,快快移步正殿吧。”
“好。”俞蒲轻快地答应,转身就向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公子。
“你怎么不动?”
“今日,我不适合与您并肩而行。”
俞蒲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然后明白了公子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和那些官场里事多的士大夫不同。”
他伸出一只手,像一阵来去自由的风。
“何必管那些。”
然后,公子就走向他了。
二人一出现引起了不小轰动,全场少女都挪不开眼。
二人一红一白,一嚣张一温润,好生养眼。
我看到甄相意味深长的表情。
文武新秀,未来如何,谁能预测。
3.
和我预想中不同的是,他们二人相处方式十分诡异。
我自然上不了朝堂,不过听公子以及其他各种渠道得来的消息,他们有时是针锋相对的。
他们常常因为某个举措旁若无人的吵个你死我活。
公子的想法稳中求进,俞蒲的想法激进大胆。
有一次,公子上书后,俞蒲直接站起来:
“我站文大人,但这事得按我说的办。”
公子回呛道:“俞将军这个人,从来不信我。”
俞蒲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似的,激动了连皇帝都能呛两句。
这种时候,竟往往都是公子给他打圆场。
所以传闻往往无比极端,有的说他们感情极好,有的说他们水火不容。
那天,甄相来到文府。
我要把下人都带走,他制止了我。
“我就说一句。”
他看向公子,拍了拍他的肩
“子韬啊,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然后拂袖而去。
我以为公子会和俞蒲保持距离,可那之后的一星期,俞蒲竟直接“拜访”了文府。
我和公子一回府,就看见红衣少年栖在公子屋前的杨树上。
他笑眼盈盈地望着公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公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自那以后,文府每隔几天就会迎来一位这样的客人。
4.
没过多久,皇帝外出狩猎。
小将军自然免不了大展拳脚,马背上的红衣少年所向披靡,一副无所不能的模样。
公子随围观的人群站在猎场不远处的山坡上,我注意到俞蒲看向公子的方向。
像是为了炫技一般,他竟要从马背上站起射箭。
结果一个重心不稳,硬生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一阵哄笑声响起。
只见俞蒲淡然地站了起来,还是那副老子最牛批的样子。
这时,公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鼓起掌:
“这是我见过最牛的射箭。”
周围又是一片笑声,只有我注视着公子看向俞蒲的眼神,觉得他是真心,真挚到极致地夸赞。
5.
俞蒲并不会在京城呆很久的,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兵出征,往往战无不胜,名扬天下。
公子嘱咐他,应该收敛些锋芒。
他只挥挥手:“我出征不是为了高官名爵,更不是为了他皇帝老儿,只是为了苍生百姓。”
公子默了默,也觉得让俞蒲收锋芒,如硬生生掰断鹰的翅膀。他相信圣上还算是明君,只要自己努力些,总能护住俞蒲的。
第二年夏俞蒲带兵凯旋回朝的时候,还没到京城,圣殿突发大火。
他和其他士兵赶到那的时候大火还在烧,皇帝甚至都没出来。
火好像烧在他心里,因为他没找到我家公子:
“让开!文韬在哪?!”
“文大人还在里面!”
俞蒲听完直接冲了进去,烈火灼烧他的身体,他仿佛感受不到一般。
最后,他终于在一个拐角找到了公子,公子正死死护住身下的皇帝。
俞蒲大喊:“在这!”
然后一个箭步把公子抱了出来。
索性,最后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惊魂未定的圣上抱着文韬哭到:“子韬啊,朕要好好谢谢你,没有你,朕就活不了了。”
这时,公子却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我要再感谢一下俞将军,我其实是俞将军带出来的。”
俞蒲此刻手臂被裹着一圈圈纱布,一身戾气,却在和公子对视上那一刻散发出无尽的温柔光芒。
我的心却感到无比的不安,因为他们的关系,好像已经不止是友情那么简单。
6.
是夜,我看到俞蒲爬睡在公子的书桌上,公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上外衣。
我看着公子的神情,基本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这个时代,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如何有容身之地,尤其是身份这么特殊的他们呢?
俞蒲每回到京城,都要和公子待上很久。
“西北有一种叫狸奴的小动物,你肯定喜欢,下次回来给你带两只。”
“我最近想写诗。没什么头绪,拿你的名字押韵怎么样?给你写个双压。”
日子平淡而美好,二人事业之路也还算顺利,我不禁想如果能一辈子这样也挺好。
他们相识的第二年深秋,皇帝南巡带上他们。
皇帝有天晚上带一行人去一座寺庙祈福。
这寺庙好生特别,庙外是一片红砖铺成平地,站在上面直接就可以看到大海。
俞蒲和公子没进去祈愿,只站在外面的红砖上,看着黑暗中的大海。
无边,混沌,好像能吞噬一切,只看得到一点点白色的浪花和满天繁星。
“韬韬。”
“嗯?”
“我听说红砖上祈愿最灵了。”
“是么,你有什么愿望?”
俞蒲一反往常漫不经心的态度,极真挚地说:
“如此年轻的我,很想改变世界。我希望世间再无战火,百姓不用流离。”
“那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的愿望。”
“文韬,和我离开吧,”俞蒲用恳求语气开口:“官场不适合你,那分明是一个狼的世界。”
公子轻轻笑了:“阿蒲,我是文氏独子。我离不了京城,这辈子都离不了。你不一样,你有无限可能。”
“是哦,我以后可能会走南闯北,上天入地,学写诗学京剧学皮影戏,当小贩当船夫当教头,”然后他顿了顿,“但不会离开你。”
二人又相视一笑,面向黑夜下的宽宏大海,他们十指相扣。
风华无限。
6.
他们相识的第三年,公子27岁。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夏日午后,皇帝身旁的大公公突然端着圣旨来到文府。
文府上上下下跪了一地。
皇帝给公子赐婚了。和一个与他性格身世极配的官家小姐。
公子跪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文大人,接旨啊。”
半晌,他用已经沙哑的嗓子开口:
“臣,叩谢圣恩。”
晚上上天非常应景的下了场大雨,淋成落汤鸡的俞蒲坐在公子面前和他对峙。
“和我走。”
“我走不了。”
“文韬!”
“阿蒲,以后,别来了。像你原来预想中那样生活。”
俞蒲冲进雨幕,再没来过。
公子没哭没崩溃,拼了命地找事做。整个人绷着一根弦,忍受没有他的生活。
直到某天他在某本书中发现俞蒲随手夹在里面,没完成的双压,终于崩溃。
他从文府跑到俞府,但俞蒲不见他。他想翻墙,又不会翻。于是他跑到靠近俞蒲屋子那边的墙根下大喊:
“俞蒲!晚上老地方见,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他们的老地方是小湖旁假山上的小亭子。
公子早早就等在那,没过多久,俞蒲就到了,穿着他的红衣。
俞蒲神情很不正常,静默的很久。
就在公子即将开口说话那一刻,他直接上前扣住公子,吻了上去。
那么激烈,那么缠绵。
就在公子沉浸于这个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面上一热,他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般。
黑压压的士兵举着火把围城一个圈把他们困在中间。
文韬下意识想推开俞蒲,但俞蒲像没发现这一切般更用力地吻住公子,公子索性放弃挣扎。
他们在火圈中相爱,直到天崩地裂。
“拿下!”
士兵一拥而上,把他们分开。
俞蒲直接被压走了。公子看了看押着自己的士兵,发现他们都是甄相的手下。
联想到俞蒲刚刚的神情,他终于明白一切。
公子撕心裂肺向俞蒲的背影大喊:
“你什么都知道!天罗地网等着,你就往下跳!”
“俞蒲!你就往下跳!”
他没等到回复。
7.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我被通知去接公子回府。
初秋的早晨不知为何很冷。冷到我的心肝都在颤抖。
我跟在公公后面,终于见到了公子。
他眼睛猩红,胡茬冒起,看着来人。
公公笑着说:“文大人,您可以回家了。”
公子没说话。
“那俞蒲已经认下所有罪行,您可以清白地离开这了。”
“什么,” 公子终于有了反应,“不是这样的,不是他自己的错,我……”
“文大人!”公公打断了他说的话,“俞蒲贪赃枉法,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圣上已经下令,三日后将他于菜市场问斩。为这样一个人辩解,不值得啊。”
贪赃枉法,通敌叛国,三日问斩。
我看见公子疯了一般向公公冲来,瞬间被侍卫按住,像一只失控的猛兽一般不停挣扎,尖叫。
“别动他!”我大喊,来到公子身边。
我看听见他的嗓子传来痛苦的嘶吼,泪珠一大颗一大颗砸在地上,连成线。
公公一步一步走到公子身边来,用很低的声音说:
“文大人,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且去走你的青云路。”
8.
当我收到消息赶往宫里的时候,已是烈日当头。
离老远我就听见宫女小厮的窃窃私语。
我加快脚步,终于看见圣殿前的公子。
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的磕头。血从额头的伤口流出顺着脸颊淌下,可以浸红一整块红砖。
我看他一声不吭几乎好匍匐在地的身影,觉得他的风骨,仿佛连着血肉,被一寸一寸的打烂了。
我不会劝他,我知道劝不住他。
我在他身后跪下,跟着他磕头。
不知多久以后,门终于开了。
皇帝和甄相一同走出。
皇帝说:“子韬啊,俞蒲犯的罪死八次都不够,你适可而止!”
公子没说话。
甄相向前一步,笑吟吟地说:“子韬,快回家去吧,还有青云路等你去走,美娇娘等你去娶啊。”
我只听公子冷笑一声。
9.
公子动用了所有关系,也有可能是得到谁的默许,他终于可以在俞蒲行刑前夜见到他。
我跟着公子走进黑暗阴森的牢房,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找到了他。
看到他那一刻,我鼻子发酸,因为最喜红衣的小将军,此时穿的是囚服。他死的时候穿不上红衣。
我站在不远处帮他们放哨。
俞蒲用手轻轻抚摸公子卷着纱布的额头。
“疼吗?”
“不疼。”
“那就好。”
“你有点狼狈。”
“还好吧,有胡茬一样的帅。”
“对了,给你写的双压还没写出来,太难了。”
“下辈子再给我写吧,给我写个三压。”
“可你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下辈子我起个三个字的名字。”
“那我也起个三个字的名字。”
“我下辈子不想姓文了。”
“好。”
“俞蒲,那天我跪在殿外,一下一下的磕头,流出来的血可以浸红一整块白砖。我突然就想起了你说过,红砖祈愿最灵。然后我就向上天祈了个愿,若有来世,我们做寻常挚友,一声相守。”
“啊,下辈子只做挚友?”
“要是能相守的话,挚友已经很好了。”
“那再下辈子呢?”
“再下辈子做挚爱。”
“好。”
“韬韬,不要难过啊。如果我24岁那年回京,知道爱上你我会在27岁这年死去,我还会选择和你在一起吗?”
“你会。”
“我会。”
“阿蒲,下辈子,我想做海面上的一朵浪花。”
“那我就做照耀海面的星星。”
公子慢慢地从衣袖拿出什么东西,我看不清。
只见他把那东西放在手心,然后用这只手和俞蒲十指相扣。
俞蒲感受到那东西后,和公子相视一笑。
我看他们的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直到有深色的液体从手心之间的缝隙流出。
我的泪夺眶而出。
良久后,公子松开手,起身,准备离开。
“俞蒲,下辈子,最好早点来找我,如果不行,24岁也可以。”
公子转身。
“等等,你哪天成亲?”
“十月初二。”
“我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平步青云,子孙满堂,高朋满座。”
他从未如此认真:“恭喜。”
公子只是笑笑,但没说话。
10.
回去的路上,我一边走一边哭,甚至想失声痛哭。
我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7岁被卖出去的时候我没哭,被师父毒打的时候我没哭,偏偏这样一个夜晚,我最不该哭的时候,泪却止不住了。
我努力平复呼吸,怕走在前面的公子听出。
他突然说:“阿站。”
声音平缓轻柔。我不敢答应。没等到我的回复,他仍自顾自地说:
“我曾想过很多种和他的结局。”
“他不会留在京城,我不会离开京城。”
“可能他会走南闯北,看遍世间风景,然后每隔几年回京城看看我。”
“可能他定居西北,我们做一辈子信友,隔空相守。”
“可能他会战死沙场,如果尸体送回京城,我就去城墙接他,像我第一次见他那样。”
“如果送不回来,我就去西北见他,给他带一枝京城的扶柳。”
“偏偏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11.
第二天清晨,一条消息轰动京城。
俞蒲于行刑前一天在狱中自尽,用不知道哪来的小刀片。
我当时不理解公子如何忍心送他这一程,直到很多很多年后的夜里,我猛然惊醒,才明白,骄傲的小将军怎么允许自己,公子怎么允许他的爱人,用菜市场问斩这种方式离开。
后开皇帝派人到俞宅搜刮,没有什么金玉财宝雕栏玉砌,只有一排嚣张的红衣,和基本他编写的兵书。
这些兵书有幸并没有被销毁,反而流传下去,后来成为兵家必读之书,攘除外敌的法宝,那是俞蒲毕生心血。
我想到他的梦想。
“如此年轻的我,很想改变世界。”
小将军,也算实现了啊。
他的案子被后人重新审查,还了清白。这都是后话。
这些并没有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实,俞蒲,嚣张跋扈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死在了27岁的秋天。
他死后,没有六月飞雪,没有大旱三年,只有他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
12.
俞蒲头七那天晚上,公子把我叫到身边。
他给我一笔钱,巨额到足够我潇洒余生。
他说:“走吧,去过你想过的生活,离开京城。”
我看着公子的眼睛,我自以为了解公子,基本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他行了大礼。
“伊站,拜别公子。”
离开京城后,我走南闯北,去过北方极寒之地,去过南方温暖水巷。
在离开京城的第十年,我一路向西,最终定居在那个俞蒲在西北生活的城市。
在这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听到俞蒲的事,这也没人信俞蒲的罪名。他们心中的俞蒲潇洒自由,善良亲和。
我在这个小城的街道上走,仿佛身后马上就会有一个红衣将军疾驰而过。
我觉得我应该写下些什么。
因为我见过他们的无限风华。
那些东西现在不能刊印出去,但一百年以后可能会,两百年以后可能会,后人会把它们称为野史,但无所谓,有人看到就好了。
后来我成了家,再后来我老了,没人知道我是谁,没人知道我从哪来,就连我自己对那段回忆都没那么清楚了。
我七十多岁了,我知道自己要走了,有个地方,走之前我一定再去一次。
我不顾家人反对,赶了半年车程,终于到了那里。
我独自一人走上去,到那座海边的寺庙。快过去五十多年了,这里仍没有很大变化。
我站在红砖上,记忆里他们站过的位置。
我无比虔诚地祈祷:
“老天啊,请您保佑他们得偿所愿。”
然后我睁开眼,
我看到了浪和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