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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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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我自己的诺亚方舟》
梦见发洪水,因为是梦里,所以视角切换的无所顾忌,先是在半空中看到远处哪条大河(或者是海?反正是望不到边浩浩荡荡的水)的水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升,然后像是烤箱里某种加热就会膨胀融化的食品溢出器皿,在地面上以那一片一开始没有越过河岸的水面为中心慢慢铺开来,因为半空视角,感受不到力量。
就算是水已经向越来越远的地方漫了,也还是觉得看起来很软,甚至莫名其妙的有点Q弹(可能是梦里水的张力被我无限放大了吧)。然后看到它很缓慢的穿过水泥砖瓦盖起来的建筑物,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两三层砖瓦房还能站在水里巍然不动,水流甚至没能淹没它们,但是没过一小会。它们就站不住脚跟了,先是窗户,而后门框,在我眼里柔软无力的水流慢慢蚕食着这些方方正正的建筑物,我看到一堵堵坚硬的墙被撕开口子,然后无声无息的倒下(莫名其妙觉得像是倒在血泊里,但很明显这些老家伙们可算不上什么英雄,并没有什么战场也没有什么利箭让“勇士”们流血)。
由于我一直是半空视角,这让我有一种像是在看一种闹剧的感觉,类似于。。。把小孩玩的模型,放在水池子里那种。怎么说,远远观望的时候让我有种“就算身临其境也未必能感同身受”这种突然袭来的“觉悟”。然后我就悲催了,因为转瞬之间我的视角就变了,(在梦里)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清晰的时候我思路也突然清晰了,然后我就忏悔我为什么要在之前瞎琢磨瞎觉悟,因为我现在真的可以感同身受了。但是仅仅是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之后就立马融入到眼前的景象里(至于为什么突然在时候梦醒之后想起。。。也许我开了记忆外挂也说不定呢)。
眼前一片混乱,很多人浑身湿透,背着大包小包艰难地趟着浑水,大家在转移阵地,楼层低的都在往楼层高的邻居家里跑,儿童的哭喊声和水流的声音混在一起,然后被大人的呵斥声淹没,女人们要强撑起孩子们的胆量又忍不住恐惧而小声哭泣,耳边嘈嘈杂杂,我看不见妈妈的脸,我也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只知道她死死抓紧了我的手。
那时候我才知道水流其实很有力量,远方,它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了多少年来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的一切,近处,即使被尚还幸存的建筑物削弱了冲击力,我依然还是寸步难行。只知道自己被妈妈拉扯着随着小部分人群跑到了邻居家的楼顶,等待救援,或者等待死亡,看下一秒是起风了一个浪头拍碎这座房子还是下一秒上帝会派人乘着小船来和我们招手,就像故事里那样。
没有诺亚方舟。
大家都很狼狈,但是大家都有很强的求生欲,哪怕大家都没做过富人也没做过政治家,大家在这个村庄里做了十几辈子的农民,种了一辈子半辈子的地,但是生死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没人不愿意生。但是显然,生死也未必是平等的,船不够,有人,放弃了自己哇哇啼哭的孩子,有中年人,挣开了自己须发皆白的父亲。
很正常,即便是沿海城市,也不代表每个农村都是渔村,不能保证每家每户都有船。况且,这么大的洪水,什么船都充当不了诺亚方舟。老人扶着中年人丢下的拐杖,颤巍巍靠着,老人其实不老,也没人规定多少岁以内的人有资格代替多少岁以外的人活下去,但是,没那么多道理可以让人想,也没时间。
老人没有怨言,也没能有什么表现,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儿女乘着“方舟”离开的方向。整个灰蓝色调的场景里,像是电影特写一般,我很长时间脑海里闪现的都是一张照片一样静止的画面——
妈妈冻得苍白的手紧紧抓着我的,青筋暴起,很粗糙,露出来的指腹因为在水里泡久了显得坑坑洼洼,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流从她的袖管流下,顺着青筋蜿蜒,然后延续到我的手上。好像是突然有了知觉一样,之前麻木的感觉突然消失,然后就是一阵酸痛,隔着一层冰感觉的那种酸痛,也许是太冷导致的
我满脸都是水,到底下没下雨也不清楚,也许下了吧,也许只是因为我个子矮,来来回回太过拥挤,是别人身上的水蹭到我脸上也说不定。但是那一刻我是无比高兴的,也无比感激妈妈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抓紧我的手,是的,感激,哪怕真的她丢下我,我也没有立场去责怪她。我眨了眨眼甩掉脸上的水抬头看她
但是依然看不清她的样子,没关系,眼睛看不清不重要,我知道是你,只有你。
兴许是梦太短了,前期蓄力太久,导致后面没什么经历了,只记得水位慢慢下降,降到膝盖,降到小腿,降到脚腕。孩子在哪我不知道,老人还在不在也不知道。但是妈妈背后空无一物,背包没了,也许是因为她在补给物和我之间,选择了我。也许正好因此感动了上帝,使得他心生怜悯决定终止对人间的惩罚
虽然我内心里其实并不是十分看中上帝是否存在,这一切来的太快结束的太过随意,像是一场闹剧,一场没有告诉演员们何时发生如何发生怎么收场的荒诞剧,但是管他是不是上帝呢,就当是一个年幼的无神论者对这发生的毫不合理的一切硬要找的一个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