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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卷长安往事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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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下坠的过程中韦十七和喜君在悬崖支出的树枝和岩石摩擦中分开了,韦十七很不幸的直接无遮挡物掉进了曲江里,喜君很是幸运,由于重量较轻,落下来的时候树枝托举了一阵子,掉下曲江的时候顺带连同托举的树枝一起,所以在水中留有一线生机,但情况也是十分不好
好人总是有些好报的,很幸运,上天再次帮助了她,在一路都是万丈悬崖的地方有个深凹,平坦且形成了小小深林,喜君被水冲到了这里,夜里寒风瑟瑟,浸过水的喜君更是下一刻就能冻成冰,突然远处的草丛里悉悉索索
太阳渐渐从东边升起,慢慢的照耀着整个森林,刺眼的阳光迫使沉睡中的喜君睁开了眼睛,只是下一刻差点又吓晕过去,一个脏兮兮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好奇又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悬在喜君的头顶,好奇的看着躺着的喜君“啊...”喜君吓一大跳,那个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的小野人也同时啊了一声,双方片刻后保持冷静,喜君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一个洒满阳光的山洞,自己躺在平坦的石床上,面前是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少女?身上盖着的是张缝起来的兔子皮,地上燃烧着火堆,自己动了一下,发现左腿疼的不能动,右肩处撕裂的痛,掀开兔子皮一看,伤口和腿已经处理过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喜君才理清思路,自己大概记得从高处坠落,然后一直伏在树枝上飘啊飘,最后飘上了岸,醒来就在这里了,喜君试着询问“是..咳咳”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那小野人很是聪明,马上理解了喜君想问得问题,嘴里啊啊啊的比划着,喜君这才知道她被眼前的小野人救到山洞里,生火驱寒后,她才大烂不死活过来的,不然就算捡回一条命也会被这寒冷的天气给冻死的,只是她的脑袋很疼,一时间忘记了她怎么掉下来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脑袋里空空如也,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一激动又晕过去了
小野人看着这奇怪的女子,叹了一口气,他太了解这种心情了,两年前他亦如她这般,被人追杀,忠仆为保护他被杀殆尽,最终他也是被逼到跳下悬崖,或许冥冥之中爹娘保佑,让他命不该绝,两年来,他想尽办法离开,却始终不得其法,曲江虽有过往船只,只是这深凹外面暗流涌动,他们都离得太远,而他也无法子避开这暗流,所以他总在那里徘徊,不知是不是看他太过孤单,昨夜竟然送了另一个人来陪他,盯着一身是伤的喜君,小野人也不着急,原来他母亲出自医学世家,从小就和自家外祖父混迹各种药材中,这也是他自己掉下来时可以保命的关键,知道喜君昨夜高烧后就算捡回一条命,只是内里估计得以后慢慢调,还有就是外伤,毕竟男女有别,只是简单得帮她清理了一下,肩上得伤口太深了,这样的条件估计以后会留疤,只是她一个女子怕是...,想这些也什么用,他在这两年了都没能走出去呢
几日相处后,喜君才知道小野人是同她一样的际遇,只是她是被水带到这里的,小野人是直接掉下来的,还好他会医术,不然自己早就死在这无人的角落里,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得想办法出去,小野人已经在这生活两年,没有人交流不会说话了,她才不要变得和他一样,这几日总是耐心的教些简单的发音,还好,只是长时间不说话,并不是天生的哑,很快就能简单的交流了
喜君很感激小野人的救命之恩,小野人也很喜欢喜君,无意间发现喜君很会画画,总是缠着喜君给他画记忆里熟悉的画面,总怕自己就这样渐渐的忘了,一辈子困于此,大仇未报,他不甘,说着说着还伤心起来,和喜君讲述了他的故事,最后和喜君结拜姐弟,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报仇的斗志激励着他们,每天想着各种方法出去,水路走不通,喜君就想试着爬上去,可是太高了,小野人之前就试过无数次,根本行不通,但喜君天生乐观,开始准备藤曼编织藤条,喜君本来就骨折了,但是为了共同的愿望,还是不听话的去帮忙,一不小心踩空了,小野人看见赶忙去接,一起掉进了洞里,本就受了伤的喜君伤势更重了,这回没有办法爬上去,只能往里走,找找出路,一开始越走越黑,两人心惊胆颤,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喜君疼的快要坚持不下去,终于有了一丝亮光,小野人开心极了,朝着喜君大喊“看...看..阿..姐...光...”喜君也激动的哭了,这几天就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在沉重灰暗的世界里看见了希望,难受委屈喷薄而出,坚强勇敢的喜君释放了心中的压抑,嚎啕大哭,看楞了小野人,想学着记忆中母亲安慰自己的样子去安慰喜君,啊了半天,也只能拍拍喜君,他想得到说不出,这几日才堪堪学会慢慢发音,总还不是很适应
走出山洞后是一个小山坡,顺着下了小山坡往前走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见到了人,看起来是条官道,他们终于出来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走出了绝境,小野人手舞足蹈起来,笑着笑着却哭了,放声大哭,喜君刚刚才经历过,怎会不懂,任由他发泄,只是喜君未能坚持到他调整好心态,晕过去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后了,小野人也梳洗干净,换了那身野人装,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已然变成个偏偏小少年,“阿姐...好...不....看”,喜君苍白着脸笑着点头,总算能看出是个少年的样子,长得太瘦了,养一阵会估计更好看,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只是很快又没了,来不及捕捉,但绝对重要,难道是自己的亲人,喜君欣喜,总觉得她在这世上必然还有牵挂的人,只是忘记了
喜君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下了原来的衣服,还来不及问,一妇人就推门进来了“呀,曲姑娘醒了,你阿弟可是守了你好久呢,你们说会儿话,我去把药端来”,喜君一脸疑问的看着小野人,小野人艰难的表达着,原来她昏迷后,小野人不知怎么办,突然窜出来一江湖女子,好似被人追,看中喜君身上的衣物,不顾他的阻拦将喜君和自己的衣物对调,还拿走了喜君的首饰,小野人拼死抵抗才给了一些钱财,拿着刀威胁,还说喜君反正快要死了,让小野人拿上钱财自谋生路,但小野人才不傻,看出了这女子想让他阿姐当替死鬼,于是等那女子走后将喜君藏了起来,自己在一旁等着,果不其然,很快蒙面江湖人就追上来了,小野人装的十分害怕,并指了指那女子跑去的方向,等安全了,小野人这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喜君背着前行,路上刚好遇上了采药归来的大叔,在大叔的帮助下来到了这里,好在大叔待家里常备伤药
喜君又问“为何大婶称呼我为曲姑娘?”,小野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小声的说,“我取的,阿姐不是忘记了嘛,我就擅自做主给阿姐取了个名字,叫曲九安”,少年不赖,很是聪明,知道顺机应变,喜君又问“那你呢?”,少年写到“曲九江”,喜君“你的原名?”少年摇头,喜君也不多问,只是又多念了几遍名字,觉得很好听,反正他们两重获新生那就以新名字活下去吧,这时大婶也端来了药,很快喜君就好起来了,只是终究是亏了身子,不得风寒,也就没什么了,只是那女子拿去了她的首饰,她们也没有钱财来源,银钱很快就要见底了,可给喜君愁坏了,找到九江商量“九江,我们的银钱不多了,总不能一直住在大叔这里什么也不做,等我腿伤好了,总要些银钱赶路的,所以阿姐想想办法赚些银两”九江点头“阿姐,你不用担心,银两我来想办法,听大叔说镇上的宁康堂最近需要伙计,我打算去试试,我正好懂一些,阿姐好好养伤,等年后你的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起程”喜君很是心疼,小小年纪如此懂事,自己也不过和他相识短短月余,“虽然不失为好办法,但阿姐也不能闲着,你去镇上给阿姐买些笔墨纸砚来,年关将至,阿姐打算写对联拿到镇上换取银钱,正好可以不动,手上也费不了力气,还可以在家养伤,简直一举两得”,九江也觉得可行,接下来的日子姐弟两都忙碌着,很快日子到了年关了
与长安的热闹截然相反的是卢凌风的虬庄别院里,虽然也挂着满院的红灯笼,但是总显得萧索,院中的小仆布置完院子后就被卢凌风喊回家过春节了,费鸡师带着薛环上裴府去陪裴大人喝酒了,老费的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怕裴大人在家孤独,年纪大了需要人陪,他知道这话说给他听的,他们想他一起去,他婉拒了,裴大人看见他定然会想起喜君,他虽然不说,但卢凌风知道他是怨自己的,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怎能有脸去见喜君的父亲,朝堂休沐七日,他一人在墙边支起棚子保护着喜君栽种的牡丹,他总是格外爱护这院子里的一切,到处都是喜君精心布置过的,让他觉得温暖
他从小努力向上,孤身向前,从不回头,也未驻足,他习惯了自制,他习惯了孤单,他习惯了失去,习惯了一切靠自己,少年入士,他知道自己是很优秀的,他为自己的出身骄傲,他为自己的成就骄傲,他的眼里只看得见长安,他的心里只有朝堂,直到她的出现,只需一眼他就心动,清雅脱俗,灵动明媚,一袭红衣的少女静静的在他前方抚琴,他再也没有力气往前一步,直到她浅笑着邀请自己入席,在此期间她落落大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信手拈来,对于事物的看法更是有独到的见解,他们相谈甚欢,他放纵了自己,他忘记了目的,在她优美的琴音中沉沦,更是为她舞刀助兴,在那短短半日的光景里,他是嫉妒表哥的,也是痛恨表哥的,那样的表哥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的女子,他把那份美好深埋心底,他不能越逾,直到表哥战死了,那个女子又在他的心里活了过来,他突然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她是否对见到的“萧将军”如他对她般心动,知晓死讯,会不会哭上一场,最终在某个夜晚没有忍住,夜探裴府,他听到了侍女的叹息,他见到了她的憔悴,他后悔了,后悔那日没有说出真相,他深深自责,自责自己为一己私欲害她不明就里,错付真心,他觉得自己很是卑劣,至此收敛心神,守护长安,她是高官之女,以后定能重寻良人,一世无忧,他能做的就是让她所处的长安没有危险
他以为他们就此别过,直到长安红茶越来越诡异,直到狄公弟子苏无名亲自拿着他的画像询问,他心虚的反驳,最后不得不和盘托出,他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直呼她的闺名,最后他妥协,他们再次见面,如第一次一般,又不一样,娇弱的她让人心疼,很是憔悴,很是忧伤,那一滴滴眼泪落在了他的心上,回到家中他醉了一场,小心翼翼的收好画像,悄悄珍藏,他深深的愧疚着,差点害了她的性命,第一次觉得自己如表哥般不耻
为了红茶案,利用她办冥婚,她被掳走,他很着急,急到直呼她的全名,她被元来绑在石床上,生死一线时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条件反射的举枪就杀,还好最终制止,他焦急的上前查看,她吓晕过去,他失态到当着众人第二次喊她闺名,一旁的苏无名提醒,他这次安心,心疼的抱起她来,轻飘飘的,瘦了
后来呀她当街拦了他,什么也不问只是说请他喝酒,她真是大胆,不过他当真没心情,谁知这丫头还锲而不舍,反正烦心,顺水推舟,起初本来还有些开心,可是她说不为别的,只敬英雄,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被人利用完扔到一边还不能反抗的人罢了,算了与她又有何干,继续饮酒
甘棠驿再见,她居然被人挟持了,那个老色胚好不要脸,这样的人居然还是朝廷命官,他恨不得冲出去宰了他,只是这大晚上的她怎么会在这?是寻我而来的吗?又欣喜又生气,欣喜她会来找他,生气她居然孤身跑出来找他,这么危险她不知道吗?要不是遇见他,她今夜惨遭毒手怎么办,本想责备她不懂事,当真站在她面前时又说不出口,她那放光的眼神,遇白蛇时的心惊,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长远考虑她确实不能在外久待,这不是长安,下面那么多的危险,她被精养在深闺哪有机会见识到,偏偏那苏无名还答应了,只能另想办法,虽然想她回长安,却也无比珍惜与她相处
卢凌风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时不时的灌上一口酒,眼中含泪,嘴角含笑,他躺在喜君喜欢的躺椅上,披着喜君为他缝制的狐裘,看着喜君期盼的雪,想着与喜君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