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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博兽之丘 山神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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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吾山间,层峦叠嶂,地上覆满苍翠的绒草,偶然夹杂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溪谷旁,巨大的桑枝交错,团状的叶子茂密地伸展,如同朵朵绿色浮云挂在天上,阳光透过树枝的罅隙扑泻而下,树影随风摇晃,映在地上斑斑点点。一块木牌歪歪扭扭的写着“博兽之丘”四个大字,不知被何人横向悬挂在高高的桑树上。
夏日的花香顺着暖风扑面而来,木牌也随之轻轻晃动,午后漫步在这山境之中,颇有一番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味。
“大哥,你说他俩都是六只脚,这以后咱们听谁的?”
悉悉邃邃的声音从树洞中传出,澹台月不禁顿足,用手半罩住耳廓,倾下身子侧耳聆听。
树中似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兔子精正在对话。
仔细听来,更为年长的兔子精压着声音回答道:
“我说老弟,你是不是傻?从从老大虽然狠,但他是条狗啊!你几时见过狗当咱们万兽之王的?依我看,他那六脚做不得数,他这叫山中无老鼠,狗子称大王”
“瞧你这出去一趟,还捎带上小口音了,要不说还是老哥你有见识!”
年轻些的兔子精用洪亮的声音谄媚的奉承道。
澹台月沿着崇吾掌柜给的地图,在这山林中走了一下午……别说山神,连能开口的活物都没见到几个,直到来到这博兽之丘。
一无所获的她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停下听听这新鲜的山间闲话?于是干脆俯身趴在树洞旁歇息,近距离欣赏这山间精怪们的八卦。
听闻夸奖,年长的兔子精满眼红光,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用爪子将耷拉在头两侧的兔耳向后撩拨,试图露出智慧的侧脸,极为聪明似的继续说道:
“再说了,新来的上头可是有神!你见过跟着那冉遗兽一起找东西白衣男子没?那可是咱崇吾山新一任山神!”
哦?新山神?澹台月哭笑不得,她暗自想,“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听到这关键词,女子又侧身凑近了几分,几乎将整张脸怼在树洞门口。
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玛,太不民主了吧?这我都没投票啊!现在选山神都这么儿戏?那男的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也就比我帅一点点而已!选来过家家啊?这不胡闹嘛!
再说了,这六角怪鱼看着厉害,原来只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兽王,咱们从从大王虽然蛮横、凶狠、不讲道理,但至少混下来全靠自己!”
年长的兔子精眯了眯眼睛,看着对面这大长耳朵的老弟义正严词的样子,瘪了瘪嘴回道:
“小点声你快!那六脚怪鱼可以咱们的新兽王——冉遗!你瞅瞅你那缺心眼的样子!你也知道从从那厮蛮横、凶狠、不讲理啊!
再说了,听说啊,他都被神仙关起来了!你还跟着叫嚣呢,还选举……
啊啊啊啊啊啊……!”话说到一半,摇头晃脑的它用余光扫到了左侧——一只正托腮凝视自己的……巨物?
慢半拍的兔子老弟皱了皱眉,嫌弃的拈住耳尖,优雅的扯下耳瓣,回折牢牢堵住耳朵,然后才慢慢的转头,顺着突然尖叫的大哥视线看去,一张少女的精致小脸挤入眼帘。
如果此刻它细看,就会发现女子巴掌大的脸上长着细致动人的五官,两弯柳叶吊梢眉之下,明眸皓齿,水灵潋滟,眼神似山涧溪流般生动莹澈,此刻,这张脸上除了看戏的调笑外,还透露出些许被发现的尴尬……
但它哪敢细看!
它被吓得根本不敢睁眼……
两只兔子精一齐放声尖叫,它们用久具穿透力的声音向澹台月亲身证明了自己——兔子!看着小!却有很大肺活量
……不,精怪!也害怕!背后说领导坏话被发现……
燥热的风从身后吹来,兔精的尖叫合奏打破了博兽之丘久违的宁静,澹台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不轻,只见她瞳孔瞪大,赶紧起身,两只手飞速伸入进洞中,一边一个,稳准狠的捂住他们的嘴巴。
“不许叫,再叫就让我家从从大王来咬死你们。”
考虑了很多套说辞的少女,迅速决定用这套最简单粗暴的恐吓,不得不说,这俩货的门牙捂久了着实有些硌手。
约莫是语气够真,威胁够狠,空气瞬间安静,少女轻轻转动手腕将两只兔子精从树洞里掏出,她感觉手中两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不断颤抖,指尖还伴有湿湿黏黏的液体……
是他俩的眼泪和鼻涕。
崇吾精怪的表现让澹台月哭笑不得……
人界地盘果然没有风骨!若是在魔界,遇见陌生威胁,即便是对方拿着天王老子的名头,精怪们也必定先鼻孔向上,不屑的嗤笑一番,就算之后被打的屁滚尿流也绝不求饶……
“我说,你俩看着也不是啥年轻兔了,当精怪这么久,没遇见过坏人吗?本姑娘就吓吓你们,犯得上怕成这样吗?”
话刚说完,右手边的兔子精已然吓晕过去。
……
“从从大王,饶了我吧,不可以吃兔兔啊……”左手边的兔子精红着眼,透过澹台月,对着她的身后双手作揖,边哼哼边求饶道。
此时,澹台月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见崇吾兽王的黑影在视线中冉冉升起,盖过自己的影子,逐渐越变越大。
少女猛地一转头,传闻中的前一任兽王从从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只见他一身棕色卷毛,大耳垂膝,尾长于身,虽长了一副狗的模样,却如同袋鼠一般,浑身肌肉,格外壮硕,老虎般的身型下长着六只脚,黑溜溜的小眼睛充满了怒气,神情像极了得知自己被篡位后四处发狂的暴君。
少女仰头,站的笔直,眼神中带着一丝新奇的玩味,看见澹台月的表现没有丝毫求饶之意,它索性露出獠牙,一丈有余尾巴拖在身后不停甩动,如同一条神鞭一般,进一步释放着威胁的信号。
从从兽扪心自问,自己干坏事的经验并不多,除了跟冉遗这个怪鱼抢地盘凶狠了一把外,其他时间他都在“友善”修炼。
此刻,它内心认为自己已经把“我很凶”写在了脸上,可女子依旧没有退让,澹台月饶有兴致的同它四目相对,似在随意观察新鲜玩意,手边的小动作比划不断,甚至抽空将手里两只兔子往衣袖里塞了塞。
“气死!又一个看不起自己的新来的!”
澹台月的态度显然冒犯了这位兽王,电光石火之间,从从兽挥动着粗壮的尾巴直接向少女劈来。
一开始,看这从从大王长长耳,卷卷毛,尾巴一摇一摇怪可爱的,她本想夸上两句后,再同这位前兽王友好的聊聊崇吾山情的,但一想到刚刚兔子精们对它的评价
——“蛮横、凶狠、不讲道理”
……算了,先打了再说吧!
焕炎小师傅过去总说,神族仙术用进废退,可惜在魔界时不能随意暴露这学习成果,今日正好拿从从这家伙练练手。
只见少女轻巧闪避,随手一挥,一术橙光在从从兽的侧面闪过,棕色卷毛瞬间烫出一条焦黑的印记。
兔子精短暂的微睁一只眼后又赶快闭上,它锤了锤毛茸茸的胸脯,庆幸说道:“哎呀,没想到小姑娘运气不错嘛”
看了一眼自己烧坏的毛,从从兽嗷呜一声,鼻孔大口出气,似是彻底被惹怒。只见他瞬间跳入峰顶,像狼一般仰天长啸,随即一跃而上,前爪拔下一把桑叶后飞快扔出,锯齿状的叶片仿佛一把把飞刀一般向少女袭来,乘着对手眼花缭乱之际,径直从高空中飞快甩尾出鞭而下。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式澹台月见多了,本想躲避后转身扬手一招“炎火绝”同他直接了断。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能够轻松避开的少女像是突然转变了心意,竟迎着从从兽的招式纵身向上。
“你疯了,他这一尾巴甩过去能把你划为两段!”身上的兔精慌张的大喊,后脚一蹬,准备从少女的袖口逃走,来个优雅的高空跳高。
比起被劈的稀巴烂,掉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突然,一道白光飞过。
少女感到身后有一股厚重的神力侵袭,银白的波光如同天幕般铺散开来,漫天的桑叶缓缓飘落,迎面袭来的尾鞭亦被轻松化解。
就在澹台月尚在惊叹山界竟有如此霸道的术法时,她已被人莫名的圈入怀中,只见两人随着片片桑叶雨缓缓降落,男子体温微凉,让她感觉整人个都仿佛置身夏天沁凉的云朵之中。
从少女的角度望去,男子一袭白衣,头戴白色纱笠,隔着幂蓠,深邃立体的五官若隐若现,男子动作极快,施展术法前,甚至还有时间救下自杀式逃跑的兔子精们,一套控云术施展的飘若游云,矫若惊龙。
“自己赌对了”澹台月心里默默的勾了勾嘴角。
刚刚从从兽跃上山头嚎叫之时,她就感到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神力的压迫感,这法力显然不是对面这卷毛狗儿能企及的,寻遍崇吾山,能有如此纯净神力的,大概率就只有怂兔精们口中的颇有背景的“新任山神”?!
“这位仙友,你这是不打算下来了?”江疑勾着手臂横抱着女子,冷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澹台月瘫在少年怀中,垂下眼眸,快速转睛思考。
自己这一身粉嫩的纱衣是从焕炎金库中偷出来的,淡粉的长袖上绣着银白色的细碎花纹,胸前以同样的银白色光丝线勾勒雅致藤蔓,衣袂飘兮翩然,约莫确是时下女仙喜爱的打扮,再加上自己刚刚使的招式恰为神族仙术……
不如?将错就错……
女子非但没有离开江疑的怀抱,反而将头埋入男子胸口,伸出手臂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佯装惊恐的放声大叫:
“山神大人,求您救救我!我中了从从兽的毒!”
要是从从兽此刻能动弹,想必定要伸爪撕烂这说谎不打草稿的女人的嘴。
可惜,此刻的它已经被大块云朵环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