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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两次相助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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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歌舞升平,直至婵娟挂枝头。
许是处在喧闹中久了些,许是暮夜里的风凉了些,将上官妤笙沉寂在表象中的欢愉拉回了正轨。她瞧了瞧大殿之外的浩瀚星空,与皇后请示想去殿外看看,皇后准了。
她起身从小门悄声退出去,可这一幕还是让正与身边一堆世家公子和小姐搪塞的江孤濯发觉到,他总觉得那身影眼熟的很。
上官妤笙站在殿外围栏边,乾起殿是京城最高之处,看得见整个都城的繁华。因皇后寿辰京城灯火通明,皇上还下令都城解除宵禁三日,可见对皇后的宠爱。
她站的位置刚好可以俯视整个都城的景色,当真是喜气洋洋,可她却独独高兴不起来。
若是让她那几个哥哥知道了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五年来对世间人事皆提不起兴趣的人,在这大殿之上只见那世子一眼边便动了心。
她遥望远方灯火阑珊,被迷雾掩盖的过往慢慢浮现于眼前,渐渐的她陷入往昔回忆。
母亲有她时尚不足月便便呱呱坠地,因祖父一族皆镇守边关,爹娘自也不会落下。未不足岁的她便被丢给了远在江南的外祖家,打她记事起便不知爹娘是何模样。
她在别家孩童有爹娘陪伴的年岁里却只有外祖父与外祖母,那时外祖父还只是个清贫县令,生活得拮据,不过好在日子过得还算快活。
这一丢便是五年,母亲回来之时她虽陌生却也是欢喜的,可母亲却没有带着父亲回来,自那时起她知道她期望与邻家孩子一样的场景不会再有了。
后来诊出有心疾的她便被各路大夫打了上活不过及笄的签子。从儿时起,家里人皆安慰她会好的,起初她还会相信,但在十三岁那年她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
银霜覆叠嶂,涧溪传笑言。
“姑娘!姑娘!您走的慢些,当心着些可勿要摔着了。”
“知道啦!只幸,只秀你们快看!好大的雪呀!”
上官妤笙这是被诊出心疾后第一次可以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随着父亲他们出来野游,说是要给他们打猎吃的。她这八年里吃的不仅清淡,连过度的活动都不可有,这次她打破往常冷淡的性子求了爹爹许久才同意带她一起来,一行人里她自然最激动。
随着爹爹的官职越来越高,国公府也变成了朝堂的众矢之的,树大招风一个错处便会被无限放大,她这个病秧子本就给家族蒙羞,更是不能出错,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也就养成了如今寡言少语的性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放松些的时候,让她有些欢乐的忘记了规矩。
上官妤笙身穿桃红色锦裙,胸前绣着两只月兔,袖口,领口与下摆处皆用金丝线绣着梅花与蝴蝶,外披了一个红色大氅在漫天飞雪中慢慢的转着圈,一步比一步快。
她走的过于急切一个不注意便一跤摔在了雪地里,只幸,只秀二人跟在后面着急的跑上前,欲将她扶起来,她摆摆手,低着头听不出来情绪道:“无需扶我,我想自己试试。”她用那具虚弱的身躯坚定的站起来。
抬起头一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面,她在天光天光的沐浴下跑到悬崖边大喊:“我做到了!”上官妤笙忽而眼含热泪,两姐妹也转过身去掩面。本应该高兴的日子她们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她家小姐或许再也没机会像今天这样了。
上官妤笙之所以求着来此,是因为她的身体她清楚这一年一日比一日难过,病痛日日折磨她,能活至此时已是万幸,她一直未有看过府外之景,想在死前圆了这个梦。
她本不信神佛可外祖母信,所以她和上天打了赌,如若她可以在外时不用他人在旁搀扶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摔倒了自己爬起来,便保佑一家平安顺遂。
她心里其实清楚,这个许愿太贪婪也太荒谬,可拿常人的条件与自己比肩是她平日里不敢妄想的。
陡峭的山崖上一抹惊艳的红脱颖而出,她好似流风回雪中那朵傲立枝头的梅,即便身处逆境依然不服输。
黄昏之时,橙红的残阳渐渐西沉于远处山峦,金辉透过云间有了模样,宛如光洁绚丽的绸丝,湛蓝的夜色和撕心裂肺的痛皆淹没于凛冽白雪中。
那日她险些与世长辞,后来因为外祖父花了重金才得来西域的名贵药材勉强吊着这条命。
她本出生在武将世家,却无法像其他哥哥们一同在战场之上潇洒快意,护卫疆土却只能在国公府里靠药吊着命,给皇族威胁上官家的把柄。
苦楚太多,讲不清,理还乱。
慢慢的她不想再去纠结,她怕触碰那个埋在心底十余年的结。
原还有半年就及笄了她本想草草度过此生,却不想上天给她希望却又让她失望,像世子一样璀璨夺目的人她如何配得上?真是吃醉了酒妄想自己得不到的。
眼眶里的万家灯火渐渐模糊不清,她抬头看着满天星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悉数吐出。
上官妤笙思绪万千时忽的被身后一道男声打乱:“不知是何等伤心之事竟让姑娘独自一人在此惆怅?”
她眼角带泪的回过头,看见着一身天蓝锦袍面上带笑的江孤濯,慌乱片刻后便恢复往日平静,双手叠与腹前朝着江孤濯见礼:“小女,见过世子殿下,无非是陈年往事不值一提,还望世子恕罪。”
江孤濯也微微见礼面色不改道:“姑娘客气,既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那便都会有烦心之事,只是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是是非非里不是?”
上官妤笙咽了咽口水:“殿下说的是,若是世子殿下无事,小女便告退了。”她抬脚便离开,谁知江孤濯竟叫住了她。
“姑娘觉着这眼下的京城如何?”
上官妤笙停下脚步,背对背的二人同时转过身面向对方,她迎着江孤濯的目光看去,大有一副横冲直撞的架势道:“自是在陛下的治理之下国富民强。”
蓦然江孤濯笑了他摇了摇头道:“此惑我想等咱们下次见面在与姑娘细细讨论,还望姑娘回去好好考究。”他说完看了一眼殿内,便转身背对上官妤笙瞭望远处城墙。
上官妤笙微怔随即豁然,行了礼便转身快步朝殿内走去,她方一进殿就听到皇上的声音便迅速回到席位上。
“朕今日不是说过了?皇后寿辰不要再提朝堂之事?朕请众卿家来是共同为皇后庆生享乐的,莫要再提那些头疼的东西。”皇上一只手拄着膝盖,皱着眉道。
魏丞相身着黛紫色官府跪在殿上道:“臣有罪叨扰了皇后娘娘的生辰之喜,望皇后娘娘责罚,可老臣依旧要斗胆谏言。”
皇上阖眼正要发作之时被皇后拦下,皇后抓住他的手腕轻拍了拍二人相视一笑:“魏相公,快快请起。本宫生辰何时都能过可国事却万万不能耽误,魏相有何话但说无妨何须行此大礼?”
魏相朝着他们磕了一个头,慢慢站定理理衣袖道:“还请陛下派臣前去边关议和。”
一霎间大殿窃窃私语声响起。
上官妤笙看着轰轰嚷嚷的朝臣,让身旁的只幸附耳过来道:“你去与祖父就说,此事我们国公府勿要参与回到府里我在与祖父细说。”
在只幸去的一路上,她都紧张的攥着手里的帕子,她怕祖父不肯听她的怕祖父怪她女儿家留意朝堂纷争。
好在,上官显虽然不解的蹙眉,但还是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他虽然不知上官妤笙的意思却知晓她是个周全谨慎的性子,断不会乱言。
此时又一位身穿黛紫色官服的大臣冷哼一声:“要我说,就该提兵将他们打到老实为止,一遍一遍的议和麻不麻烦。”
魏相转头讽刺到:“老朽知晓桑大人武力不凡,但想必桑大人比老朽更清楚如今兵将,马匹与粮草的情况,难不成桑大人太平日子过久了,忘记上阵杀还要带脑子了?”
桑士杰呼的一下就火了:“魏荣章!你骂我没有脑子?你你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他还想在说些什么,被皇上一巴掌拍蔫了。
皇上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眼里冒火的盯着底下跪着的众人,他身旁的元公公掐着嗓子喊道:“桑大人!殿前叫嚷成何体统!”
桑士杰跪在地上道:“臣酒后胡言,望陛下责罚。”
“行了!此事今日到此为止了!散宴!”说完皇上便拂袖而去。
魏相跪在地上冲着皇上的背影喊道:“请陛下三思!边关的百姓和将士们等不起啊!”
一场盛宴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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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梅清阁。
柔美的影子被微亮的烛光映在帐缦之上,只秀蹲在榻前一边给上官妤笙的膝盖涂药一边嘴里嘀咕着:“那些朝臣大人们打架却连累姑娘白白跪了那么长时间,以后再有这种寿宴还是不去的好,枉奴婢以为能让姑娘带着奴婢们见见世面,却不想害了姑娘。”
只幸将汤药放在床边也跟着叹道:“是啊,姑娘下次还是不要去了。”
上官妤笙温柔的笑道:“无碍,谁也未曾会想的到魏相会在娘娘寿宴之上就提出边疆议和之事。”
只秀继续刚才的话道:“不过奴婢好奇,姑娘今日为何让姐姐传话不让公爷参与?”
上官妤笙思索片刻并将与世子见面之事不着痕迹的抹去轻生道:“首先,皇上如何宠爱皇后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近年来因为边关频频异动已是损耗兵力财力,国库空虚导致咱们大御连着三年节俭,皇后娘娘也是三年没操办过生辰。”
“如今,皇上这好不容易顶着众朝臣的的谏言为皇后娘娘操办了这场生辰宴,结果好好的宴席变成了朝堂,扫了自己娘子的生辰谁会高兴?”
“其次,最近风声大,谁不知皇上在公堂之上因为边关义和之事头疼的很?哪壶不开提哪壶,以祖父的性子定是支持将他们打回去,可如今的国库哪里支撑得了又一次损耗?”
只幸听后所有所思,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姑娘也是与公爷如此说的吗?”
上官妤笙摇摇头:“并非如此,我只用一句话提醒外公,言多必失,静观其变。”
言罢,只秀却不满意的蹙了蹙眉:“姑娘明明有那么好的才能,却只能藏拙,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老爷也是从不关心姑娘,哪里知晓姑娘的好,白白浪费了姑娘的能力。”
上官妤笙耸肩苦笑:“十几年如一日,我都早已习惯又谈何对不曾拥有的东西抱怨?况且今日能拦住祖父不止我一人功劳。”
只幸和只秀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询问是个人的功劳?
可她思绪却渐渐飘远,依然听不见他人言。
今日那世子爷与她素未蒙面不仅愿意替她隐瞒失礼之事,竟然肯助她和国公府,还有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只幸想要给她喂药就看她正发着愣,嘴角轻勾,她在上官妤笙眼前晃了晃:“姑娘?姑娘?喝药了,再不喝这药就要凉了,姑娘?”
上官妤笙回过神来:“嗯,拿给我吧,我自己喝。”
两个丫鬟,相视一笑看着她:“姑娘怎的从宫宴回来就如此高兴?可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还有方才那有功之人究竟是何人?”
“姑娘怕不是遇见了心上人吧?”二人看着上官妤笙藏不住的笑。
她立刻喝完碗里的汤药面颊微红道:“胆子大了,敢打趣你家姑娘了,快些吹灯我要睡了。”她转身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纱帘缓缓而落,摇曳烛火尽灭,门窗逐一合拢。
窗外影影绰绰的清辉洒在床前,少女的思绪如潮水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