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之我的配偶》壹串乱马

2、陨落

　　主神大人不忍心看着这些由他法力化来的生命就这么消失。所以那天之后，他一直隐姓埋名，暗中调查，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发了这一场灾难。
　　他去了很多地方，走过了瘟横尸遍野的村庄，看到了人类为了堤防疫病而展现出的智慧，还有相互猜忌，看到了服用过圣水的人在城外步粥施斋，看到了人们为了一能多吃一口粥而大打出手，全然没了之前热情好客，乐于助人的景象。甚至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创办了新的教会，但内里却专注于敛财和囤积粮食，没有做什么实事。最后，他来到了一切疫病的源头，交流会旧址。到达时已经是傍晚了，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连个人影都没有。正当他失望的准备离开时，他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混乱。
　　混乱似乎也惊讶于和他的碰面，神色略显慌张，随便寒暄了几句就要离开。
　　主神觉得很奇怪，他印象中混乱可不会这样。于是他施展法术，隐蔽气息，悄悄地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他们竟然来到了集市中心的井水旁，当年这个交流会可就是围着这口井办起来的。混乱站在井旁，敲了几下水井上方的滑轮，然后抱手站在一旁，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几秒，那井里居然“嗖”的窜出什么东西来。那东西扑扇着透明的翅膀，悬停在半空，长着一头血红的短发，和混乱一般的向后卷曲。待他落下，半跪在混乱面前，扬起小脸，对着混乱微笑时，主神看清了他的长相。看起来还只是十一二岁的人类孩童模样，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中见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眼仁，几乎都要分辨不出来；皮肤是雪一样的白，头顶的红发中悄悄伸出一对黑色的小角。
　　只见他乖顺的蹭了蹭混乱的手心，声音如清泉叮咚，清脆悦耳。
　　“父亲，您终于回来了，今天我们是要出发了么？”
　　混乱微笑着，慈爱的看着那个孩子，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让你们躲在这里真是幸苦了，今天就和大家一起去好好逛一逛吧！小一，快把你的兄弟们都叫来！我们乘着夜色出发。”
　　父亲？小一？兄弟们？还有那孩子怪异的长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神转身盯着那口井，心中疑虑重重。
　　不知什么时候，他发现那叫小一的孩子居然绕到了自己身后，正死死盯着他。
　　主神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抬手，检查自己是不是暴露了。可是手臂还有身体，甚至连发丝都还是透明的，这个孩子难道有比肩他的法力和修为，居然可以发现他的存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小一猛的绽放出一个笑脸，然后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朝井口跑去。
　　那井口一个接一个的爬出了许许多多和小一一样发色，瞳色，连高矮胖瘦，走路姿势都一模一样的孩子，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的肤色有细微的差别。
　　他们围在混乱身边，争先恐后的往前挤，要混乱抱他们。混乱则不厌其烦的把他们一个个抱起来亲，而且……还能准确无误的叫出他们的名字！主神大人略感吃惊。毕竟这混乱之前在他的管教之下可以说是冥顽不灵，尤其讨厌记忆性的知识。在他和混乱讲解神界历史时，他总是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那个连魔药种类、法阵画法都记不住的混乱，居然可以把这里近万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的名字全部记住，而且对映上谁是谁！看来当了父亲，混乱确实变得成熟了不少。
　　主神很欣慰，他走近混乱，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带孩子的混乱。
　　哦，第一次当爹就生了这么多孩子，混乱还真是好样的！主神一边靠近，一边想。然后，他听到混乱的声音。
　　“啊，小七十一，来，爹爹抱抱……嗯嗯，爹爹也想你了……好好，爹爹亲一口……哦！是小六十七啊，哦，爹爹已经抱过你了，要抱别的小孩子了……好好，知道了……小三百二十七！排好队，不要欺负小四百六十一！你们这些小捣蛋鬼……快点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哦小九十五，爹爹亲亲……”
　　哦，原来是这样的么？呵呵。
　　主神托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场亲子重逢，直到半夜这场欢聚才停下来。这么多人，这么吵闹，让人不由想起几十年前的交流会。
　　“好了，孩子们，出发吧，注意安全！”
　　混乱展开翅膀，慢慢升上半空，张开双臂，微笑着俯视着这群孩子。他身上散发出的柔柔的光照亮了黑暗，为孩子们照亮了前进的方向。
　　多么感人的一幕啊！主神大人欣慰的看着半空中的混乱，自豪感油然而生。
　　啊，这时多么感人的一幕啊，父亲为孩子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混乱真是长大了。
　　主神开始解除气息隐蔽，准备现身为混乱送上祝福。
　　那些孩子还真是群可爱的小天使呢！还这么小就自己出去探险了，混乱也真是放得下心。那些孩子飞的真快，这么快就看不见了，哈哈，真是群能干的……嗯？不对不对，怎么可能？这么一大群孩子同时起飞，那肯定会是一幕很壮观的景象！怎么这么快就没影了？
　　主神赶紧继续隐蔽气息，然后也展开翅膀飞上半空。
　　天啊，那些可爱的孩子都去哪里了……这…这哪里是什么孩子，这分明是漫天飞舞的苍蝇么！
　　主神大人惊吓之余，居然忘记了隐蔽气息，一时疏忽，居然现了原形。
　　不过好在他反应够快，似乎没人发现。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一件事。
　　这群苍蝇的身体周围居然笼罩着一层淡淡道黑雾！单独一只确实不易察觉，但是现在那么一大群聚在一起，还有混乱在半空照明，想不发现也很难吧？
　　蝇群很快就四下散开，消失在荒野之中。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出来。
　　这些孩……苍…苍蝇，不会就是传播瘟疫的罪魁祸首吧？
　　还没等他静下来好好思考思考，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主神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被解除了隐蔽，现了原形，而且身体也动弹不得，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
　　“主神大人，又或者我应该叫你…父亲。毕竟是你养大了我，还教会了我这一身法术。”
　　主神动弹不得。
　　混乱什么时候获得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居然足够把主神困住？
　　“今天，你悄悄跟着我来到这里，想必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哦哦，我当然知道，就凭你的本事，没有什么可以瞒住你。刚刚你应该看到我的孩子们了吧？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做的的，对吧？而且我还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堂堂主神大人英勇矫健的仙躯给控制住，想必你一定很奇怪吧？”
　　混乱后退两步，眼里爬上几条红色的光束。
　　“这全都是多亏了你啊，父亲。”
　　什么？多亏了谁？我可什么都没干，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混乱伸手摸上主神的脸，轻轻摩挲几下，然后贴在他的耳边。
　　“看着你最爱的人类吃苦受难，心里不好受吧？怎么样，认清他们了么？他们就是这样伪善、自私、利己，从初见时我就对他们保持这样的评价。可是你却心甘情愿的为他们付出，为他们吃苦受累，为他们……抛弃了我。”
　　没有！我没有抛弃你！苦于无法开口说话，主神只得在心里无声呐喊。
　　“所以，你从我的养父，变成了他们的养父。我好嫉妒他们，我不想看到你对他们笑到样子，更不想看到你帮他们带孩子的样子。在一次修炼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居然造出了他们。我很高兴，带着他们去找你，可是你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说你有事。于是我只好自己研究这个新术，以至于造出了太多。我把他们集中在一个山洞里统一管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关的太久了，他们突然具备了那种传播瘟疫的能力，而且容貌和体型也开始慢慢趋同，甚至开始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外形，变成你刚刚看到的那个样子，我很害怕，但又不敢关着他们，画了一个结界圈了块地让他们自由活动。可是他们居然可以吸收法力，他们集体靠在结界壁上，把结界融了自己跑了出去。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饿了，所以瘟疫就爆发了。”
　　主神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混乱打了个响指，主神又能自由活动了。
　　“这些人类本就是你的法力所化之物，他们的灵魂就是靠你的法力维持运转的，所以你的血才会对他们有治疗效果。而那些感染了疫病而死的人，供给他们灵魂的法力就会传输到我这里，这就是我越来越强的原因。”
　　混乱弯下身，抱着头，神色痛苦。
　　“可是这样的法力，我根本不想要！我只是想要回到从前，我们一起旅行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你教我法术，我耍性子不听，可是你也还是会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我，直到我学会为止！”
　　他抬起头，双眼变得赤红。
　　“你告诉我好不好？为什么？为什么你管我的时候我感觉那么痛苦，可当你放手的时候我又百般想要回到从前？”
　　主神轻轻的把手抚上混乱的头，微笑着开口。声音和从前一样温柔，动听，令人安心。
　　“混乱，我的孩子。你一直看着自己没有的东西。如果你站在未来的制高点上低头俯瞰过去，那么过去的许多风景会变得模糊不清的。忽视了你我很抱歉，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不过现在看来，你也依旧只是一个孩子罢了。那些承载了灵魂痛苦的法力当然也会带给你痛苦，不过这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才使你妒火中烧，那些孩子就是你痛苦的具象化体现。苦难的确会使你变得强大，可这份强大也是饱含痛苦的。”
　　主神轻轻轻吻混乱的额头，就像从前无数次哄他入睡时的晚安吻一样。
　　就像被圣水净化了污秽一样，混乱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心中涌起阵阵暖流，法力充盈全身，连翅膀尖都感到一阵阵麻麻的舒爽。
　　可是主神呢？
　　这是他施展过的最大的一次净化术，以至于把他的所有法力一次性爆了个干净。
　　等混乱醒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主神大人消失了，失去了法力，没有足够的力量维持外形，自然也就消失了。
　　混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父亲，一位仁慈的导师。
　　他离开了人间，但也没有返回天界。他开始在这世间自由飘荡，开辟属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