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番外二 何为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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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河中申和我也不是亲兄妹，我们只是都姓河而已。”河莲蹲在河家大宅焚烧之后的废墟旁边，一时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尽管与河家相关的一切人事物都已经随着那把火烧成灰烬了，但关于自己的出身，那个家里肮脏的一切，她每每闭着眼都会清晰无比的萦绕在她脑中，怎么都丢不开。
她拿着一根树枝在废墟里拨弄，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河中申为什么会做这种让人觉得无法想象的事情对吧？原因嘛……藏在很久很久之间，早在我出生之前。”
河家发源自河启良的上一辈，也就是河天胜的爷爷辈。到了河天胜这一辈，男丁有三个，除去继承家业的河天胜，还有另外两个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兄弟。上一辈的事情很多都随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入土而长埋于地下了，如果没有河莲，这些秘密永远都不会被翻开，河家就永远还是那个大家口口相传的良善大家族。
河天胜的夫人大概有着柳茗韵一样的家世背景，名门出身的她不仅样貌出众，脾气秉性也是很多名媛的标板。
嫁入河家的半年之中不但河家跟着水涨船高，就连整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河天胜也都收敛了不少，大有一片向好的趋势。谁知道只不过是一场家宴，就把河家短暂的平衡给打破了。
河夫人被一床被子裹着从这间屋子抬到了那间屋子，就算被子底下满是血污传递依然在继续。她在短短几天里，就被迫认全了河家尚存的所有男丁。
河天胜发现之后大闹一场，却在宿醉之后彻底没了束缚，整日花天酒地，那座宅子再也没回去过。所以河夫人慢慢大起来的肚子他半点儿不知情，甚至还越来越放纵把所谓的河家男丁的配偶们，都睡了个遍，不管有没有兴趣，他都闭着眼睛滚了床单。
不出意外，总有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找上门来闹。而最常见的戏码就是以子为要挟，恰好河夫人那个时候也显怀了。两个女人辅一见面，就闹得不可开交，虽然只是出身会所的王硕单方面地闹，但也让河家有陷入风口浪尖的危险。
所以河夫人选择了息事宁人，怎么息事宁人？自然是用金钱。
但王硕可不是个贪图小便宜的人，她想做河家太太，自然就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自己的计划。而且她根本就没怀孕，由于常年浸泡在声色场所，王硕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她原本是想空手套白狼，给自己赚一笔赎身金的。
哪曾想河家夫人这么好拿捏，不过往肚子里塞了个枕头，钱就到手了。有了钱，她想做的就更多了。
王硕这个人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并没有什么典故延伸，只是字面意思，那些酒池肉林混迹的富家子给她取的名字，对她身材的专门品评。
所以她认识的，能给她出主意的，都是一路货色。甚至河家大宅里还有两个见钱眼开的下人，一个瞎了一只眼，一个瘸了一条腿。
河夫人这个真正的孕妇就成了她们动手的目标。
王硕偷了河夫人的子宫，包括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被一起强行转移到了王硕的肚子里。她把怀孕变成了事实。
那边的河夫人却大出血住进了医院，然后就再也没从重症病房里出来。当王硕抱着孩子去医院看河夫人的时候，还一副假惺惺改好了的模样，话里话外都是想取代河夫人做真正的河家主母的意思。
河夫人把小女孩儿带在自己身边，也不管王硕会做什么，河家太太的位置她早就不在乎了。也由于她对王硕近乎于仁慈的态度，才助长了王硕后续的一系列操作。
王硕需要的是一个能接下河家产业的儿子，而不是没什么用的女儿。所以在第二年，她就缠着河天胜，用移植来的子宫怀上了男胎。
强行移植子宫对身体的损伤从来都是双方的，不单河夫人身体好不了，王硕也一样，更何况后者还在移植排斥反应强烈的情况下又怀了一胎。
最终先走的人还是河夫人，临死前还让河天胜把王硕娶回家，好好照顾两个孩子。
等河夫人都死了，她娘家人才知道自己女儿到底在河家过得什么日子，态度十分强硬地让河天胜把人葬在河家宅子正中间，要让进出那个家的所有人每天都看着她的坟，想起河家人对她做过的事，要他们忏悔一辈子。
河中申虽然当时年纪还小，但却是亲眼看着河夫人的遗体被埋进去的，那也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要他忏悔这句话。
从那之后王硕的身体也渐渐不行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每天在河中申耳边念叨着“要忏悔”。对着河莲，王硕却像看不见这个人一样，从河夫人去世那天起，河莲就没人管了。
王硕不敢管，河天胜恨不得把河家连同那个让他觉得屈辱的坟墓全都一把火烧了，自然对两个孩子视而不见，所以才不到五岁的河莲只能自己一个人上学吃饭，偶尔跟在河中申身后，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妹妹”角色。虽然实际上河莲比河中申还要大一岁。
河夫人的娘家强势，虽然一时弄不明白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不妨碍他们给河天胜添堵。第一条就是王硕别想踩着河夫人的尸骨进门，河中申的名分也不能承认。
可惜王硕到死都没等到一个河家太太的身份，临死前他死死抓着河中申的手臂，似乎想要自己的话都刻入自己儿子大脑里一样，“我死了不要紧，你是堂堂正正的河家人，河家家业就是你的，你听到没有！等你把家产夺过来，再给我正名！”
河中申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但他没得选，只能日复一日地听着王硕状似封魔的话，什么要做河家太太，要抢河家家产，要做上流社会的人。
但念叨最多的，还是对河夫人的愧疚，因为那个蠢女人到死都没怪过王硕，甚至还想帮她做成她最想做的事。
“我死了之后你也要每天忏悔知不知道？我当年抢了她的子宫，让她早死，这些债都得还，还有河莲……”王硕说不下去了，就那么在出租屋里咽了气。
虽然她一直给河中申灌输要改过要忏悔的思想，但她自己却是一件忏悔的事情都没做过。非但没有好好完成河夫人的遗愿把河莲看护好，甚至还把河夫人的尸骨偷偷换了地方，可能到死都还在做着自己成为河夫人的美梦。想着多年之后河中申会给她正名，然后把她的尸骨葬在名为河夫人的墓里。
殊不知死去的河夫人在临死的那一刻却是解脱的，她终于从名为“河家”的牢笼里解脱出来了。王硕却终其一生都想钻进去，简直可笑。
要不是因为王硕在年轻时候被弄坏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想出强行从河夫人身上移植子宫的荒谬主意……所以河中申带着这种奇怪的忏悔心里开始了自己“赎罪”的一生。
只能说有什么样的母亲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儿子。可能从河夫人那个墓里挖出那封信的时候，河中申才真的明白忏悔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吧。
【中申，你是我从河夫人那儿偷来的儿子，但我却不敢面对死去的河夫人，她才是你们的母亲，我就是个小偷，还是个不敢认错的小偷。
……
也许只有临死才会想明白吧，我也不是非要做那个河家太太不可的，我会让人把我和河夫人埋在一起，到阴曹地府我再慢慢还我欠下的债吧。
……
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河莲，你们俩能平安活着，我和夫人就能心安了。】
这也许是王硕回光返照的时候写出来的剖白之语，也只有她自己才会知道河夫人当时为什么会对她抱着那么大的善意，几乎到了王硕说什么河夫人就信什么的地步，甚至到死都还想护着她。
但在河夫人死后的那几年里，王硕却一直没想明白，乃至于连河中申都被她教坏了。
和那封忏悔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条意味不明的丝带。像那种礼品盒子上随手抽下来的，但却在河夫人的棺椁里保存了二十几年都没断。
河中申跪在王硕和河夫人的坟前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把丝带扔进王硕的骨灰罐子里烧了个干净，秘密什么的就让王硕自己去承担吧，他是没那个精力了。
他“忏悔”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对着一座空坟。而王硕挣扎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分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许在那些醉生梦死的日子里早就忘了要怎么回应别人的好意了。
河莲终于还是在废墟堆里翻找到了一个类似于圆球的东西，还是彩色的。她不顾脏污直接伸手掏了出来，然后在自己白色系的裙子上擦了擦，对准太阳光，这才看清手里的东西。
其实玻璃球是透明的，只是球的中心好像被嵌入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才会在阳光下折射出彩光。
她的故事还在继续，“我和河家所有男性都做过亲子鉴定或者亲缘鉴定，但结果都差不多。没有哪个人可以从生物学角度上来判定百分之百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我只是河夫人的女儿而已，那些人的死或多或少确实跟我有关，因为我想让他们到地底下自己去和河夫人对峙，然后终生跪在她面前忏悔。”
“远哥，你还要把我送到警察局吗？”河莲回过头看着听故事一直没说话的陈远。
陈远摇头，之前他已经做过这件事了，既然警察并没有认为河莲有罪，那这件事就此揭过。他上前几步顺了顺河莲被风吹乱的头发，“你也在替河夫人不值吗？觉得她不应该轻信王硕？”
河莲站起身把那颗透明玻璃球递到陈远眼前，眼眶里渗满了眼泪，“她就是瞎了眼，才会把那个女人放在身边一点儿都不提防！”
她的控诉搭配着折射出的七彩光晕回荡在空旷的火灾后的废墟之上，也许所有河家人都在聆听，也许谁也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番外二 何为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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