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倒霉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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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雷瓦收拾好随行物品，达成共识后两人开始往黑暗森林内部行进。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缄默其言，谁也没搭理谁。
原因很简单，兰格西是因为没什么好说、以及需要保存精力所以没有开口自找不痛快，雷瓦则是憋着一肚子闷气，一见面就被这小子将了一军没完现如今还得乖乖低头有求于人。所以他们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好一段距离，甚至穿堂风掠过还伴着树叶的窸窣声。
兰格西可没心思去猜这位脾气古怪的青年又在瞎想什么，他当下的最紧要目标是找到奇洛，才好进一步解析预言的指示。实话说找人不比赶路好多少，这过程中时不时走走停停，辨认完方向后再做个标志，宝贵的精力不容许兰格西浪费在其他不相干的事情上。
雷瓦的心情称得上复杂。
他长这么大什么没见过，但这么矛盾、不惜命的人还是第一次。少年的身姿矫健，脊背挺得笔直，肌肉线条流畅，他的训练痕迹、出招把式怎么都和他身上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物件对不上号，偏偏他的言辞举止又非常得体有分寸，太怪异了。
除了一开始被冒犯的那部分，其他时候雷瓦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拖后腿的人，少年走在他前面，白色绷带层层叠叠包裹着左手整条手臂，即便在松紧恰到好处的缠绕下，淡褐色血痕却仍能隐约透出绷带表面.....以及不易察觉的暗色水渍。
这小子右手还拿着那把差点割破自己大动脉的匕首，挡在前进路上的半人高杂草、倾倒的树枝通通被他削铁如泥的刀刃利落斩断，所以自己这一路上可谓是坐享其成。
要我说，前面有人给自己开路，那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呢？受伤又怎么样，我又没说过要他开路，简直多此一举！雷瓦愤愤不平盯着前面不回头的身影，看着他一次次地蹲下、站起，一遍遍破开前路的阻碍，即便伤口被反复挤压也没皱过一次眉头。
装货，这个最装！
即便隔开好一段距离，兰格西却莫名总能感觉到某人炙热的视线频频落在他身上，但在他做出准备回头的倾向那视线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兰格西：“......？”
于是，在兰格西再一次抱着受伤的左臂蹲下，将撕下来的布条系上树干后，一路上默默充当透明人的雷瓦终于憋不住了。
“喂！”雷瓦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森林里回荡。兰格西缓缓抬起头，看向雷瓦，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他的声音平静，丝毫没察觉到雷瓦身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怒气。
“脑子被狗吃了？”雷瓦大步走到兰格西跟前，指着他缠着绷带还隐隐渗血的左臂，语气恶狠狠“看看你这伤，都这样了不会处理一下？到时候感染了别想我救你！”
兰格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雷瓦是因为这个才憋不住开了口。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地回答他：“这伤没事，不影响我带你出去。”
“你！”雷瓦气急败坏，“晦气！死了别赖我！”
兰格西看着眼前这个犯别扭的青年，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于是兰格西笑了笑，说：“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说完，兰格西注意到雷瓦由于魔力受抑制的手有些发抖。他这样子要是遇上那个盗猎者，或者运气差点遇到那头狼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你也没让人省心。”看在他人品勉强还信得过的份上——兰格西把手探往箱子里摸索了一会，找到之后把东西往雷瓦怀里一扔，回敬他一句“顾好你自己，毕竟我没有违背承诺的习惯。”
雷瓦下意识接住，刚准备反驳低头恰好看清了对方扔过来的是什么，补充魔力功效的魔药，瓶中的液体流淌着淡淡的鎏金色......这个他确实正需要。这小子怎么什么都有，怪不得，原来是有备而来，不过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估计他不会想说，雷瓦也没兴趣探究，管他呢，反正等离开了这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
“......哼。”雷瓦的嘴唇几次微微开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喉间滚动着的短短两个字最终化作一句的轻哼，消散在凉薄的空气中。
没了那股怨气，雷瓦终于有心情关注别的事情，喝完魔药正抬手擦擦嘴角呢就听到兰格西在前面轻飘飘来了句吐槽。
“你脾气真差。”
肯定是预料到雷瓦会愤怒跳脚，少年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
雷瓦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自己的不是，之前不是没有人说过，但那些大多要不就是用身份羞辱、要不就是质疑血统，像这样直接说自己性格不好的还是微乎其微，至于背后说的那些，下场？哼，可想而知。他有一万种手段让这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闭嘴。
雷瓦一时被这话噎得说不出来话，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兰格西的背影，脸迅速涨得和他那头红发一个颜色。“死小子，你说谁脾气差！”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森林里惊起一群飞鸟。兰格西充耳不闻，依旧步伐沉稳地朝前走去。
雷瓦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恼羞成怒地踢了脚旁边的桦树泄愤，“你给我等——”谁料这一脚反倒帮桦树抖落干净了树叶上的水滴，一滴不差全淋在了树底的罪魁祸首身上。雷瓦顿时像被命运捏住脖颈的大鹅，瞬间就闭上了嘴，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尝到溅进嘴里的冰凉水滴，也顾不上回味，雷瓦也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只不过接下来标注方位这些工作从兰格西手里跑到了雷瓦手里。给我等着，雷瓦一边咬牙切齿暗想一边愤愤不平地把布条系在树上。
天色渐暗，森林被浓重的夜幕笼罩。兰格西和雷瓦不得不停下脚步，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准备过夜。兰格西捡来干柴，熟练地生起了篝火，火焰跳动，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两人坐在篝火旁，气氛起初依旧有些尴尬和沉默。雷瓦时不时偷偷瞥向兰格西，看着他手臂上隐隐渗血的绷带，抿了抿唇还是选择沉默。兰格西抬头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雷瓦的脸上，半长的红发遮挡了脸上的表情。
没管他，兰格西拆开绷带自顾自熟练消毒、换药再包扎，手法娴熟看起来经历了成千上百次。
“喂……”雷瓦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恶狠狠，多了几分郁闷。“我脾气很差？”
闻言，兰格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你还在乎这个？”
雷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破罐子破摔般，干脆摊开了问“那你是不是讨厌我？一句话有那么难吗？”
既然他都诚心发问了，那兰格西也没留面子的意思，很干脆地朝他点了头。
“嗯，性格恶劣。”
雷瓦听完就侧了开脸，让人看不清神情，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的只有模糊的阴影。
按照之前收集的信息，雷瓦·康普克——康普克家主在外的私生子，自小顽劣乖张，十二岁展现出超乎常人的魔咒天赋，十五岁被家族接纳，十六岁自创了人生第一个魔咒。
要知道康普克家族在阿尔巴尼亚的名声是出了名的良善的典范，就连性格恶劣的私生子都愿意接纳，这个家族似乎就如传闻一般。
但这实际上经不起推敲，就连外来客稍微花些心思都能打听到这些所谓的“家族辛秘”，看来康普克家族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对这位半路杀出的私生子那么好。
可谁又有空想不相关的人呢，茶余饭后消遣几句已经够给面子了。
回归家族的雷瓦·康普克变本加厉，以折磨他人为嗜好，每天变着花样用自己改良创造的魔咒惩罚别人，但兰格西对此不置可否。
听说，正所谓是道听途说。
机缘巧合间，兰格西暂居于一处临时住所。房东恰好在与一位曾在康普克家族担任家庭医师的女巫闲谈，说起那个私生子，说起那些贵族少爷小姐们怎么把这位突然出现、天赋异禀的私生子合力关进笼子里，以供嬉笑取闹。
有钱有势的康普克家族，怎会迟迟才找到一个根本没有刻意隐瞒的私生子呢?时机是那么的巧合。
兰格西在得知这些后先沉默一瞬，随即轻笑出声，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
“早之前就对你略有耳闻，回到家族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是吗？”
雷瓦听着兰格西的话愣在原地，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自嘲：“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是，你说的没错，回到家族，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因为想到了什么，讽刺地笑了“所谓的亲人，哈，表面上接纳我，不过是看中了我的天赋，把我当成他们家族扬名的工具。”
“我当然不甘心，被他们利用，还不如立马去死。所以我就用我的魔咒去折磨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折磨那些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和蔼可亲’的亲人，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看到他们和当初的我一样在地上扭曲挣扎，我简直痛快得不得了。”
兰格西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等雷瓦说完，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雷瓦，说道：“以暴制暴只能暂时解决问题，不是长久之计。”
雷瓦笑了，不是嗤笑，只是单纯地扬起两边嘴角，他朝兰格西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就是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兰格西闻言挑了挑眉，口吻带着几分戏谑，“自己把自己关起来? 嗯……好主意。”
雷瓦被兰格西的话呛了一下，“ 你！谁要把自己关起来了? 我是打算搬到这里，至于家族，让他们见鬼去吧，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仗着雷瓦看不出来，兰格西打开随时携带的银瓶补喝了几口增龄剂，随后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看了眼身旁还沉浸在思绪中的雷瓦，敷衍开口道：“是是是，你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但在那之前建议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
懒得听雷瓦反驳，兰格西用不可置疑的态度安排“行了，今晚就先休息，你去睡，我守夜。”
雷瓦猛地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兰格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凭什么是我先睡？你不是受伤了吗？”他嘴上虽然强硬，但声音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嚣张。
兰格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凭我比你有经验。而且咱们轮流换班，等我困了自然会叫你。”说着，他指了指旁边一块相对柔软的草地，示意雷瓦去那里休息。
雷瓦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走到那块草地旁，躺了下去。他背对着兰格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漠又倔强。
温暖的火光映照下，白天的疲惫和紧张渐渐消散，雷瓦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他的内心深处，竟隐隐涌起一股不清不明的感情。看似冷漠的少年，在关键时刻却如此可靠，为自己开路、还主动承担起守夜的任务。
尽管如此，雷瓦还是拉不下脸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他在心里暗自嘀咕着，“哼，谁稀罕他的照顾，我只是太累了而已。”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轻微的鼾声。
兰格西坐在篝火旁，静静地看着雷瓦熟睡的背影。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少年青涩的轮廓。他知道，这个脾气古怪的青年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无奈。刚刚不得不打断他，他有自己的考虑。
自揭伤疤总是不好受的。
雷瓦在睡梦中，偶尔会轻轻翻动一下。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似乎在噩梦做斗争。
夜越来越深，森林里的虫鸣声渐渐低沉，是夜的宁静。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倒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