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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恩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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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双澄澈的瞳孔中倒映着彼此的面容。一个笑意满溢,一个红成了虾米。
何似垂下眼皮,小声说:“有监控。”
“我又没想干什么,难不成——”不理挑眉凑近,“你想干什么?”
何似早已习惯了他言语上的调戏,也不反驳就静静听着。
不理眉毛挑得更高了,忽然起了歪心思,又凑近几分几乎与何似脸贴脸。轻声道:“就现在吧。”
“什么?”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何似一头雾水。
不理假模假式整理护腕,摇头叹息,“还说什么很期待,结果转眼就忘了。唉,男人啊。”
期、待......?
“我等着你来吻我。”
“希望那一天早些到来。”
“我很期待。”
昨天傍晚的记忆骤然浮现,何似眼中的茫然消散,脸上还未褪去的红又攀了满脸。那些话说时不觉得什么,眼下再听不理提起只觉得无地自容。
偏头挣了一下,“我、我我.....你、你、你......”
“你什么,你不想?”
不理满是笑意的声音轻飘飘响起,何似忽然不动了。
他当然想,想听不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喜欢他,想一下一下厮磨描绘不理饱满的唇形,他想得快要疯了。
只是,还不是时候。
何似心虚不敢看不理,视线落在地面上,一双黑色皂靴朝他而立。耳畔倏尔响起一阵闷在喉咙里的细碎笑声,那双脚往前更进了一步。
心跳声顿时如雷。
他微微向上转动瞳孔,瞥见一小截绯红的衣领,压着纤长却不羸弱的脖颈,小麦色的皮肤被喉结高高顶出一个三角,随着笑声上下震颤。
何似嗓子一紧,像是被灼到般迅速移开了视线。
耳畔的笑声更大了,温热的气息扑腾在他耳廓,“想看就光明正大看,偷偷摸摸作甚?抬头!”
何似面上发烫,听话回转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晶亮绿瞳。
不理竟趁机贴近了他。
双瞳圆睁,何似僵在原地。
一时间,忘了自己是谁。
嘭。
一声轻响,不理的额头轻撞在了何似的额头上。
何似:“......?”
不理双手抱臂仰着下巴,满脸嘚瑟,脑门上仿佛写着四个大字:想不到吧!
“???”
何似楞在原地,眼睛眨啊眨啊眨,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不理压根没打算要在这时候亲他。
紧绷的身体和神志骤然松懈,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何似低下头自嘲地笑了。
不理报了被耍之仇心里痛快,可看何似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不痛快起来。
正要说什么,头顶忽然传来广播声。
“开幕仪式即将开始,请所有来宾移步大厅。”
何似整了整衣领和袖口,神情自然地去牵不理的手,“走吧。”
不理知道开幕式何似得上台露个脸,让所有人都等他不好,奈何心里又不爽,于是故意躲开何似的手,自顾自朝外走去。
何似无奈轻笑,敛袖跟上。
大厅相较刚才热闹了许多,临时搭建的舞台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还有架着相机和摄影器材拍摄的。
不理对仪式没兴趣,却挑了个能看见舞台的僻静角落,靠墙站着。
何似从展厅内出来,和林绛说了几句话,眼神始终在大厅里来回巡视,而后接过手机走出了大门。
料想何似是在找他,不理心里有几分小得意。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门外,只见何似并未走远只是站在门口,低头在屏幕上按了几下,而后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不理哼笑一声,将手伸向裤子后兜,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他今天穿的是汉服,手机没地放留在二楼化妆间了。
行吧,看在你这么着急找我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叫你一声吧。
不理懒洋洋抬起左手手臂,嘴角噙笑,正要喊何似回头,忽然一顿。
何似嘴唇开合,笑容明朗,明显是电话接通了。
不理笑容垮了,迅速收回手臂插在腋下,臭脸斜眼旁观。
舞台边一位摄影师从镜头后探出头来,看了看墙边低气压到快要散发黑气的不理,又看了看屏幕里望着远方招手,眼神缱绻好似全身散发着光芒的不羁少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俩是同一人。
思索再三,放弃了上前搭讪的想法,默默删掉了拍下的照片。
何似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笑着问电话那头的人到哪了。
高胜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有点事耽搁了,处理完马上过去。”
“稀奇啊,高大总裁竟然也会有迟到的时候?”何似调笑,“行了,既然有正事要忙那就别来了,反正画展一年要办好几场,也不用次次都到。”
正事......高胜寒垂下眼皮,模棱两可回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朝身侧瞥了一眼,赵小狼眼巴巴瞅着他,小声问:“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高胜寒收回视线,“没有。”
“那是什么事情?”赵小狼声音依旧不大,问得却很是直接,“你女朋友吗?”
高胜寒又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小狼缩了缩肩膀忍不住想低头避开视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就是想知道答案,于是咬着牙没有动。
高胜寒忽然笑了,单边嘴角讥讽地向上勾起,一字一句道:“我喜欢男人。”
赵小狼眼睛蓦地瞪大了。
他下意识看向前排,司机和助理端坐在驾驶和副驾驶上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车子依旧平稳地在街道上疾驰,只是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
高胜寒嘴角的讥讽愈深了。
刚刚他明明可以用一句“和你无关”停止这段没有意义的对话,但他偏偏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一种残忍却也有趣的方式。
赵小狼好半响都没再说话。就在高胜寒以为这场游戏到此为止时,他忽然又问:“那,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高胜寒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他的重音落在“我”字上。
“我不能让我妈知道我打架,她会担心的。”
“真怕她担心,你就不该打架。”
赵小狼没吭声,瞄了眼窗外的景色,远远可以看到炸串店的招牌了,才闷声道:“在前面路口停车可以吗?我不能......我走过去就好。今天又麻烦你了,等你有时间了,我请你......”
想起上次高胜寒说过没必要请他吃饭,赵小狼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改成了:“我听你的,不论你想干什么,我都可以。”
高胜寒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小狼愣了愣,脸一下子红了。
高胜寒挑眉,若有所思盯了他一会,转向前方,淡声道:“继续开。”
助理回过头问去哪,高胜寒语气加重,刻意道:“我、家。”
赵小狼身子僵了僵,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不自然起来,却望向窗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假装看风景。
炸串店在窗外一闪而过,越来越远。
高胜寒余光瞥见他反应,唇边荡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
何似挂断电话将手机交还给林绛暂时保管,上了台。
不理见他连朝自己看一眼都没有,气压更低了,在心里重重给何似又记了一笔。
仪式进行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声。
不理满门心思都在计划回家后如何报复何似上,没空理会,见何似眼神关切看向门外,才皱着眉头施舍了门外一眼。
门外,三名保安背对大门正对着什么人推推搡搡,似是不想让其进门。
被推搡的那人个子不高,看不清男女,也不反抗,只是抱着怀里的东西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由几人推搡。
台下不少人注意到了门外的骚乱,陆续朝那边张望,窃窃私语着。何似和林绛说了什么,而后走下台来到了门口。
不理状似伸懒腰活动腿脚,溜溜达达也蹭到了门口。
见何似出面,保安们停止了推搡,都看着他。何似问怎么回事,一个年纪大些的保安解释道:“老板,这小孩非往里闯,问他有票吗他不说话,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说。撵他走,他也不走!”
不理听得好奇,探头看了一眼。
是个小男孩,脸上肉肉的还有点奶膘,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留着头长发,歪七扭八披散在肩头,刘海长得遮住眼,看不清表情。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该捂着的地方破洞,该修身的地方肥大,不伦不类,特立独行,十分符合不理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
怀里抱着的是副表了框的画,不大也就半尺多宽手臂长短,竖向、水墨人像。
不理盯着那画瞅了几眼,越看越眼熟,雨、侠客、剑......
这时,何似忽然问:“陆兵?”
小孩终于抬起头,定定望了何似一眼。
何似跟保安们解释了几句,迎着他走了过去,“之前一直都是林绛和你接触,你可能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似,是......”
“我见过你,在老师......”小孩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在他手机里。”
“我是陆兵。”小孩抬起头,仰视何似,“我要见他。”
他指的自然是黄文韬了。
何似考虑了一会,点点头,“好,你先跟我进来吧。”
不理眼神有意无意落在陆兵肩头,落在何似揽着他的那只手上,翻了个白眼。
过安检时,陆兵抱着画不撒手,何似默许他过去了。
不理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跟在两人身后进门。忽然一阵恶臭的妖气飘过,不理立刻看向身后。
行人如织,人人看起来普通平常,却又人人看起来都有问题。
不理齿间碾过达瓦的名字,狠狠啐了一口。
同样的当他不会再上第二次,当即快步追上何似,紧紧坠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