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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恩赐 ...


  •   “这就是你说的一起?”

      不理坐在浴缸里,大半身子隐在水下,只露出小半个肩膀和脑袋,两只手怕沾水,小臂竖着立在水面,看着何似一脸难以置信。

      何似侧坐在浴缸边缘,衣衫完整,仍蒙着眼,羞涩地点了点头。

      “......”

      不理沉默三秒,“你是不是不行?”

      何似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问我?是你之前说想碰我的,现在我都这样了,你竟然无动于衷,我很难不怀疑啊。”

      何似想象了一下他说的“这样”是“哪样”,顿时觉得喉咙发紧,浑身发热。清了清嗓子问:“那,要帮你洗头发吗?”

      不理沉默。
      不理笑出声。
      不理真心实意感慨:“你真是个人才啊。”

      手举累了,干脆转过身子将手臂搭在浴缸边缘,趴了上去。这一晚上又是砸结界,又是受惊吓,积攒的情绪和疲惫被热水一泡全都发了出来,他有些累了。

      闭眼假寐,语调慵懒了几分,“说实话,你刚才说一起时,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干点什么。但现在我懂了,就算你脱光衣服跟我一起进浴缸,大概也只是想帮我搓背吧。”

      不理被自己的话逗乐了,趴在手臂间吃吃笑。光洁的背脊绷成一条弯曲的弧线,紧实而优美。

      一条腿蜷着,膝盖露出水面,来回晃动,水面随着动作也跟着摇晃,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声响在密闭的浴室内被放大、回荡,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妙的乐声。

      像是乐曲播放到了唱词的部分,何似低沉的、柔和的声音响起,娓娓道来,温柔的给所有声音画上了句号。

      “不可以那样。”

      “什么?”
      不理抬头看他,看见何似也在“看”着他。

      “不可以脱光衣服和你待在一个浴缸里,我会忍不住的。”

      何似轻微俯身,克制地拉近了跟不理的距离,“忍不住触碰你,甚至......”

      甚至什么,他没有说完,不理只看见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直起身子,他背对不理,“望”向满室缭绕的水汽,又道:“可是我现在没有资格那样做,因为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关系。
      不理将这两个字反复咂吧了几遍,咂吧出一股子“茶”味来。

      “那你为什么要跟高胜寒打那通电话?”

      何似转向他,“我哥连这都跟你说了?”

      “说了啊,他为此还专门跟我出了个柜,说之前不是针对我,只是因为肩负传宗接代重任的某人,再三跟他保证过不会喜欢男人,结果转眼就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所以怀疑是我图谋不轨,带坏了他的宝贝弟弟。”

      “可没成想,他的宝贝弟弟打电话给他,说这辈子除了那个男人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人,让他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那就当没这个弟弟。”

      “你都这么跟你哥说了,结果现在跟我说,咱俩没关系。”不理玩味扫他一眼,懒散地又趴了回去,“宝贝儿,想当我男朋友就直说,整这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何似干咳一声,尴尬几瞬后大方承认了说过的话。

      “上次在酒店,我注意到我哥对你态度不是很好,本来打算找个机会和他说一下,正巧后来我和你把话也都说开了,所以就打了那通电话。”

      “虽然我爸妈都很开明,也都知道我哥的取向,但我觉得还是先跟家里人说一声比较好。毕竟这么多年,他们都知道我不喜欢男生。无论以后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提前说一声,有个心理准备,他们就不会太惊讶,对你的接受度也会高很多。”

      不理挑眉,“什么叫无论以后会不会跟你在一起?你觉得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何似沉默了一会,问:“那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

      “不是只每天待在一起,而是作为爱人、家人、彼此唯一的伴侣,共度余生。”何似吸了口气,轻声问,“你愿意吗?”

      不理顿住了,余生么。

      他的余生太长了。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何似注定只会在他的生命中昙花一现。

      就像八百多年间,那些来了又走的同伴,它们或许是同类、或许是异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他共度过某些时光,而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去,有些是死了,有些走散了,有些只是消失不见了。到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段又一段无人可说的回忆。

      与其问愿不愿意在一起,不如问,愿不愿意在他的心上再添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痂。

      不理眼皮微阖,无奈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是现在问,太晚了。

      何似半响没有听到回答,以为不理是用沉默拒绝了他,心往下沉了沉,暗暗责怪自己心急多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要是你不用帮忙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不要泡太久,会不舒服的。”

      何似故作轻松笑了一下,起身向外走。

      不理诧异掀起眼皮,心说这人怎么突然从粘人精变异成了身残志坚,恰见他不偏不倚要朝着一滩水渍落脚。

      “小——”

      提醒的话刚出口,滋溜一声,何似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后仰。

      不理倒吸一口凉气,他身后就是浴缸,薄皮软肉对铸铁搪瓷,这一摔怕是要出事。

      急急抬手撑了一把,堪堪在他血溅当场的前一秒,托住了他的后背。

      何似自己也吓了一跳,撑着浴缸侧沿连喘了几口气。

      不理待他站稳才收回手,嗔他一眼没好气道:“蹲下,我给你把布条摘了。”

      何似没动,“没事,我出去再摘就好。”

      “还没事呢?刚才我要是没看见,你的余生就终止在这了,还谈什么以后啊。”

      余生二字出口,不理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刚才的话题回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蠢东西怕是误会了。

      意外、无奈、哭笑不得,还有点气,开口要解释,见何似立在那又一副瓷娃娃快碎了的样,忽然想逗逗他。

      眼珠提溜溜转了半圈,他故意“嘶”了一声喊痛。

      何似想起他手上有伤,慌忙询问他有没有事。半跪在浴缸旁,手沿着浴缸侧沿一点一点摸索寻他手臂。

      不理双手抱臂,故意让他摸不到。斜眼盯着他的手,表情玩味,语气却委屈:“有,都出血了,很痛。”

      何似一顿,停止摸索,反手摸向后脑,去解布条。“让我看看。”

      手指刚摸到绳结,手突然被按住了。

      不理按着他的手背,凑近他脸前,戏谑道:“别摘啊,你要是摘了,我可就被你看光光了。所以正人君子的何先生,还是出去再摘吧。”

      “我......”
      何似听出来不理是在逗他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不理手上的伤,刚才那一下全靠不理的手支撑,伤口怕是要崩开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生硬重复道:“让我看看。”

      “还是想看?”

      何似点头。

      “让你看也行,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理又靠近何似几分,几乎是贴在他脸前了,轻声问:“你是想看我的手啊,还是想看我的身子?”

      温热的气息扑在何似面门,他下意识想逃,不理却扣住他后脑不让他偏头躲避。

      “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手,我想看手。”

      “撒谎。”不理笑了一下,“你明明都想看。”

      何似喉头动了动,不置可否。

      不理抬起另一手搭住他肩膀,像是隔着浴缸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像只是为了能够到他耳畔借了下力。

      对着已经红透的耳廓勾了勾嘴角,耳语道:“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哪一样,我都愿意。”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

      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何似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任由不理虚抱着,没有丝毫反应,僵硬的像个人形雕塑。

      不理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像是触发到了某种机关,“雕塑”突然开口讲话了,语速飞快:“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我、我不是非要现在就听到回答,我可以等的,久一点也没关系,你、你就算拒绝也没关系,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真的,你、你再考虑一下吧,余生很长的,可能你现在愿意,过一阵就、就......也可能你以后会遇到别的人,然后发现那个人才是你想要的人。我或许、或许我根本就不是你......”

      不理仰头吻在了何似的眼角。
      隔着白纱,轻而慎重地吻在了那两颗痣上。

      何似极细微地颤了颤,瞬间安静下来。

      不理抚着他的后脑和他额头相触,长出一口气。

      “或许你说的对。但是——”

      “此时此刻,何似,你就是我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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