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退朝》枕歌

54、试探 他会不会还

　　黑衣人默不作声，提刀便是对着穆倾言猛攻而去，那架势之猛，让穆倾言不得不见招拆招避免被砍伤。

　　穆倾言手中空无一物，只能一个劲儿地躲避，不断后撤，最后在经过他的屋子时，他用后背推开屋门进了屋子，黑衣人紧追不舍，一点也没有要收手的打算。

　　只是不知为何，黑衣人虽然招招凶猛，却又有所收敛，每一招每一式都好像点到为止，似乎并非想要将他置之死地。

　　不过，穆倾言平日为人处世讲求以和为贵，和邻里乡亲既不结仇也不结怨的，委实不知谁会来这样来找自己麻烦。

　　但既然来者不善，他自是不可能任人宰割。

　　进了屋子，穆倾言飞速朝着屋子后墙奔去，在那里，他的剑被一张巨大的黑布盖住，平日里根本无人能够发现。他掀开黑布，将剑拔出来，脸色骤变，一双寒潭一般的眼中，杀意尽显。

　　“阁下既然来者不善，就休要怪在下不客气了！”穆倾言手腕翻转，长剑带着破空劲气直直刺向黑衣人左肩，黑衣人见状忙旋身躲开，刀身横劈而来擦着穆倾言的衣袖扫过，带下一片碎布。

　　穆倾言借着后撤的力道踩住桌沿借力翻身，足尖点在黑衣人刀背上，借力翻到他身后，剑尖快速抵住了黑衣人的后颈。

　　整个过程太过快速，以至于黑衣人根本没来的做出反应。他浑身一僵，不敢再动弹。

　　穆倾言站在他的身后，冷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静默不语，咬死了没有开口透露一个字：“……”

　　穆倾言的屋子在后院处的僻静之地，二人在这方闹出这么大动静，已经走到前院堂屋的秋哥根本听不见。

　　他将手中秋饼的最后一口囫囵吞下，突然意识到穆倾言这么久都没跟过来，不禁疑惑了起来，回过头看着光线昏暗的院子，喃喃低语：“主子怎么还没过来？”

　　酒窖距离堂屋有一定距离，但就算走得再慢，也该走到了这边才对。

　　“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吗？”秋哥自言自语地踏进堂屋去收拾桌子去了。

　　今日立秋，穆十八不仅包了秋饼，还准备了一些其他好吃的，秋哥收拾好桌子后，转身出了屋子往厨房奔了去，刚到厨房，穆十八就端着两碟菜从里面走出来，秋哥突然出现，险些撞翻那些美味佳肴。

　　“你小子急什么？”穆十八稳住身形，手里的菜碟纹丝不动，“才吃了一个秋饼，这么快又饿了？”

　　秋哥摇头：“没……”

　　“那就小心点，跑那么快，万一摔着了痛得可是你自个儿。”穆十八话里充满了宠溺，将手里的碟子递给秋哥，“把菜端过去吧，阿言呢？”

　　秋哥接过菜碟，老实回答：“我刚才已经叫过他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堂屋了吧！”

　　“那行，你赶快把菜端过去吧！”穆十八催促着，“小心点儿，别跑了。”

　　秋哥一个劲儿点头：“我知道了，阿爹。”他说完，一手端着一个菜碟，小心翼翼地离开厨房往前院走了去。

　　秋哥一路走得极其小心，生怕会脚下不稳把穆十八精心烹饪的美食给摔了。在他看来，他自己吃不到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不能让穆倾言吃不到，他万事都紧着穆倾言，因为对他而言，穆倾言是给了他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机会的救命恩人，也是给了孤苦伶仃的他一个家的恩人。

　　而此刻，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恩人现在正面临着怎样的一场对峙。

　　黑衣人的缄默不语让穆倾言神色越发沉郁，他的长剑几乎已经抵在了对方的后心，还要稍微用力，剑尖便可刺破后被的布料破开他的背部肌肤，然即使是这种情况，对方却似乎并没有露出任何害怕。

　　他一动不动立在原处，握刀的手自然垂下，没有任何挣扎。

　　穆倾言垂眸看向他手中的刀，在看清那刀身的纹路时，立马心下一惊，眉头一蹙，心道：“镇北军的刀？”

　　自己刚和诸葛泓说过自己想要入镇北军的事情，这么快就有军中的人前来试探自己吗？可是这番试探是为何呢？这俨然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才对。镇北军也不会单独为了其中一人搞出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

　　所以，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决计不可能是镇北军的旨意，而且，知道自己有意入镇北军的人，屈指可数，而有能力差遣镇北军的人来试探自己的人，除了那位从皇城来的六殿下，怕是不会有别人了。

　　那晚秋哥说过，诸葛泓的贴身侍卫已经察觉到他们会武艺的事情了，他既然察觉到了，自然会告知诸葛泓，但诸葛泓一开始或许不会信，毕竟穆倾言很清楚自己看上去并不像那种人。

　　但人往往越是对一件事情不信，就越是会好奇，以至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急于求证，做出眼下这种事情，便不足为奇了。

　　思及此，穆倾言突然将剑从黑衣人的背上移开，波澜不惊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今夜并非为了伤我而来，既然已经确认了想要确认的事情，就回去复命吧！”

　　此话一出，黑衣人露在外的双眼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已经收起剑的穆倾言，眼里全是不解。

　　穆倾言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叹息一声道：“怎么，不想走？想留下尝尝我阿爹包的秋饼？”

　　黑衣人咬了咬牙，依旧沉默以对，但穆倾言已经无心继续跟他周旋了，他的酒壶碎了，珍藏的黄酒也洒了，好在酒窖尚有存余，他现在必须折返回酒窖再去取一些了。

　　“你翻墙出去吧！”穆倾言把剑放好后，转身朝着屋门走了去，“走院门的话，会被我家小弟看到，到时候你就算想走，怕是也走不了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很快便拐过转角没了身影。黑衣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握，很快回过神来，听从穆倾言的话从后院的院墙翻了出去，然后绕回小巷朝着巷子口走了去。

　　不过才戌时过半，林府之中就已经万籁俱寂，府中连灯都没有亮几盏。林宸仪去参加镇北侯府的立秋家宴了，春丰借口自己感染风寒了，便没有同去。

　　他坐在屋内的桌子旁，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面上神色严肃认真。桌上的茶杯中茶水还是满杯，却已经没了热气。他是不是望向屋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春丰猛一转头，看向屋外，很快，脚步声便来带了屋外，与此同时，一黑衣加身黑布蒙面的人提步迈进了屋子。

　　“少爷，您猜得没错。”黑衣人进了屋子，一把拉下蒙面的黑布，冲着春丰抱拳颔首道，“那穆氏酒坊的少东家穆倾言，的确是个会武的人，不仅如此，还是高手。”

　　“高手？”春丰只想过穆倾言会武，却自认为他顶多会些防身的全家功夫，还真没把他往高手那方面想。

　　他轻笑一声继续道：“何以见得？”

　　“他未执武器时，却能空手化解我的攻击，虽然你交代了我不能伤害他，但说实话，我手持长刀与他空手对峙，都伤不了他一分一毫。”黑衣人道，“更别说他手持武器了……”

　　“武器？”春丰不解问道，“他也用刀吗？”

　　黑衣人摇头：“不是，他用剑，但是一把重剑，其威力不输镇北军的刀。”

　　“所以你输了？”春丰凝眉问道。

　　虽然有些丢脸，但楚问天还是老实地点了一下头：“没错……我不是他的对手……”

　　春丰越发迷惑起来：“那你是怎么逃走的？”

　　“他主动放我走的。”楚问天自己也有些不解为何穆倾言会轻易就放自己离开，不过他想起了穆倾言放他走之前的那些话，瞬间明白了过来，“他难道是猜到了是谁派我去试探他的？”

　　“为何这么说？”春丰急道。

　　楚问天凝神道：“放我离开之前，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来：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回去复命吧！”

　　此话一出，春丰不由惊诧地张大了眼睛，仔细琢磨着刚才楚问天的那句话，半天后才回过神来。

　　“问天兄……”春丰脸上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叹息一声道：“今日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着吧，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楚问天点头应道：“属下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春丰的屋子。

　　待屋门重新关上后，春丰指尖叩桌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疑云更重了。

　　穆倾言明明身怀武艺，却非要藏在北境的小酒坊里装成弱不禁风的普通商户，如今镇北军征兵之际，他像是刻意透露自己会武艺一事，究竟是何用意？

　　他会不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难不成……是北境部落的细作？

　　他越想越离谱起来，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怎么可能……北境细作怎么可能找个卖酒的……”

　　那么穆倾言隐藏自己的实力，却又在镇北军征兵之际故意透露自己会武艺一事，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自从诸葛泓入天阙城那一日开始，这个穆倾言的所有举动都透着一股子古怪，诸葛泓现在被情迷了眼，看不透彻，但春丰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穆倾言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所以他必须让诸葛泓也看清楚这一点，在事情尚可挽回之际，试探清楚穆倾言的底细，免得让六殿下平白无故栽在这人手里。

　　春丰想罢，起身吹灭了桌上的灯烛，只留窗缝漏进来的半片月光，他整个人隐在黑暗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静静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