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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新生 (修) 从美利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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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警:
      1、专业知识涉及多领域,作者较为了解通信工程/神经科学,其它领域会查阅论文和专业资讯,但不可避免因知识体系不完整产生偏差,存在无厘头自嗨/暴论成分,欢迎纠偏。
      2、米出场较晚,前期是海那边的小三,同框较少,真正开始美国线是在1953后,从小三进化到上桌明抢。
      3、“你”在苏联有明确升迁线,后期大大方方当伊利亚上司(非一把手)。
      4、改变历史走向,苏联不解体。作者历史水平非常有限,尽力考据。
      5、全员为自己的立场而战。
      —————————★—————————
      【1】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在人工智能横空出世的二十一世纪,信息爆炸,社会结构剧烈重组。这句朗朗上口的俗语早已不被认真揣摩,只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当你在穿越后重新走过百年,再次踏入二十一世纪,踏入这个由你一手缔造的、与记忆截然不同的二十一世纪——当你回望这场百年苦旅的起点,你不得不发自内心地赞美祖宗的智慧。
      如果不是认真学好了数理化,你恐怕在死后还有一劫:穿越第一天就得在苏联失业上街乞讨。

      事实上,你从未想过离奇的“穿越”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那样不合常理的事情就这样毫无预兆发生了。

      2035年,美利坚合众国。
      巴尔的摩[1]的夏夜潮湿而燥热,毫无预兆的暴雨在入夜前倾盆而下,这座恶行累累的都市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暴雨是一种特殊的白噪声,像一双大手捂住你的耳廓,将你的听觉与现实隔绝。

      跳车时扭伤的脚踝隐隐作痛,你一瘸一拐地躲进小巷,混杂着厨余垃圾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褪色的涂鸦填满坍塌的墙壁,艳丽的玫瑰红、荧光蓝与灰黑色的颜料混在一起,顺着雨水一同淌下,模糊的画面在昏暗的灯下格外诡谲。

      这是巴尔的摩最危险的东北端,若在平时,你连开车都会绕开这几条帮派盘踞的街区,被四肢不全的人拦车要钱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本应来接你的司机被FBI[2]调包,当他掉转车头,向巴尔的摩东区踩死油门时,你便意识到计划败露,完整的离开美国成为了不可能的美梦。

      你只是不愿意认输。

      暴雨盖过了子弹上膛时清脆的金属声。

      当第一颗子弹洞穿你的身体时,剧烈的疼痛瞬间剥夺了你的听觉,激烈的耳鸣令你头晕目眩,肾上腺素来不及分泌,密集的子弹便从背后接踵而来,温热的血溅在你手中紧攥的机票上,你再也没有机会踏上那驾飞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航班。你没有力量去抓住什么了,用于防身的小刀从掌中滑落,“叮”的一声滚落在地。

      FBI会怎样描述你的死亡?背后中弹9发自杀?深夜卷入巴尔的摩帮派械斗?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很意外的结果,或许从多年前漂洋渡海追寻理想的那一刻,一切都已注定。你有着清晰的自我定位,自己不过是国家博弈中一枚稍显重要的棋子,科技的发展可以延后、可以停滞,但必须发展在它“应该发展”的国家。

      熬过冷战,军备竞赛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伤害,进而上升到战略威慑。物理层面的伤害跨过边际效应,于是人类便对虚无缥缈的力量展开渴求。人类开始探索自己精密的□□,试图解码自然的鬼斧神工,生物领域军备竞赛的激烈程度比之上世纪有之过而无不及,躯体——器官——基因——分子,无数人为此前赴后继,只为一窥真理的模样。

      作为无数人的一份子,你向人类身上最精密的部分发起了挑战。
      大脑。

      你幸运地走在了人类的最前头,但正是这种幸运,注定了你的不幸。

      炽热的子弹擦过你的面颊,卷起巴尔的摩盛夏的风,在这个随处可见死亡的城市,午夜的枪声只是又一个倒霉的路人。人类恐惧死亡,有时又渴望拥抱死亡。大脑停摆,意识消散,那么人从生到死在世间走过一遭又留下了什么?意识是什么,脑是什么,人类是什么?

      你朝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栽倒下去,面朝下,却一头狠狠地埋进莫斯科深冬的刺骨白雪中。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你感觉自己冻僵了,寒意一丝一缕地渗入你的皮肤,撬开你的骨缝,呼吸渐渐被大雪埋入最深的地底,从炽热变得冰凉。你的意识逐渐模糊,你本就印疼痛而混沌的大脑变得晦涩,开始生锈,大片大片的黑色与白色交织在一起,你仿佛……

      “找到了!找到了!她在这儿!”
      “上帝啊!她到底喝了多少伏特加,怎么醉成这样!她到底在这躺了多久,还有气……太好了!太好了!”
      “你抬着她……对……这样……”

      嘈杂的人声伴随着熟悉又陌生的发音,你从未学过这种复杂的语言,却理解了这些人的话语。

      你感到自己被人从雪地里“拔”出来,那些寒冷逐渐从你的血肉里流出去,有温暖的东西贴上你的四肢,贴上你的胸腔与心脏。你逐渐温暖起来,但你的大脑依旧混乱不堪。

      酒精会永久性损伤人类的大脑,此时你感觉自己像个宿醉的酒鬼,在混沌的世界沉浮挣扎,有时飘飘欲仙,又有时口渴难耐。

      直到思维从黑白的色块中回笼,你猛然睁开双眼,剧烈的晕眩感让你的胃翻腾不已——你终于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死亡。

      头疼与眩晕尚未缓解,眼前光陆怪离的画面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那是一个苏联人,22岁,女,中俄混血,父母在她成年前因故双亡,现就读于莫斯科国立大学[3]物理学专业,刚开始攻读属于她的副博士学位[4]。原主有着平凡而悲惨的经历,除却与你相似的脸蛋与不错的学术机遇,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内向、不善言辞的苏联年轻人。

      你在苏醒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些记忆的主人死在了莫斯科的雪地里。她并非有意自杀,只是内向的少女终于鼓起勇气向恋慕之人表达心意,却遭到对方无情的拒绝与嘲笑——少女满含痛苦与悲伤,借酒消愁,醉倒在莫斯科要命的冬夜。

      背后中9枪自杀与醉酒冻死在雪地里,同样荒谬的死法,不属于你却出现在脑内的记忆,超越你认知的神秘穿越,只在历史书上记载的陌生的国家……

      随着自知力的恢复,极致的绝望如潮水般拍向你,双份的死亡掐住你的喉咙。交错的、混乱的记忆击溃了你的语言系统,俄语与苏联,斯拉夫人的一切以一种蛮横的姿态侵入你的思维,挤进中文与英语的字词之间,将你曾拥有的一切撕扯到支离破碎。

      瞬间接受22年的记忆与情感是什么感觉?你无法用言语形容这种痛苦,你仿佛听到了脑内海马体与杏仁核的悲鸣。

      Забудьоних!
      Forget them!!
      忘了它们!!!

      滚!

      令你感到熟悉的方正字符堆砌在记忆深处,你试图将它们以某种顺序拼起来,随后挤开那些扭曲的俄文西里尔字母,反将他们压向记忆的角落。

      我来自中国。
      我要活下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怒意在胸腔中悄然发酵,随后奔涌而出,被子弹穿透的身体部位隐隐幻痛,却将你拉回了现实。在被FBI监视的数年里,你没有一刻不期盼着回到大洋彼岸的故乡。你宁肯这是一场玩笑般的噩梦,等你再次醒来,你还躺在自己舒适的小床上,没有死亡威胁,没有FBI,没有打在你身上的子弹,只有做不完的实验,改不完的论文,还有等着你归去的故乡。

      但梦醒了。你盯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激烈地喘息着。
      苏联?莫斯科?1935年?开什么玩笑?

      生于千禧的幸运儿们不曾见证世界蹒跚时的模样。
      当我们睁开眼时,冷战的阴云散去,酷烈的战争只剩下史书中的只言片语。人类征服大地,征服海洋,征服天空——随后抬起头,将文明的野心指向宇宙。铁路在我们的脚下纵横交错,原子的裂变将潜艇推入深海,庞大的客机在空中留下断续的白痕。而在某些偶然的清晨与傍晚,当我们仰望天穹,人造卫星划过夜空,星链织成的巨网亮起熹微的光。

      那么,在这个连苏联都尚且年轻的时代,世界又是什么模样?

      你又盯着天花板缓了半天,中文思维终于占据上风,本不属于你的记忆淡成背景板,你重新获得了“活着”的实感。起码你还活着,虽然方式令人难以接受,但活着就是一切,活着就有希望,只有活着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你又花了些时间完全消化原主的记忆,随后你感到胃部愈发强烈的蠕动。原主借烈酒消愁,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你又昏迷了很长时间,此刻这句身体已经饥肠辘辘。

      “上帝眷顾,她的恢复真是一个奇迹!”
      斯拉夫人的语言和他们给世界的印象截然不同,俄语发音不具有太强的爆发力,它像连绵不断的雪山那般缱绻,若说俄语的人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那与他交谈将是一种身心的享受。

      你看到这句身体的——现在是你的室友,安娜·肖斯塔科娃,跟着医生一起走进屋。年轻漂亮的苏联少女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蓝绿色的眼睛像是深邃的贝加尔湖。这是大多斯拉夫人的相貌特征,他们与盎撒人、日耳曼人、雅利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高纬的气候让他们有更浅的肤色、更高大健美的身材。

      这大约就是原主内向的原因之一。

      混血儿继承了母亲的黑发黑眼,这句身体与其它斯拉夫人相比略显娇小,似乎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这种柔韧的东方美让原主与众不同,细腻的心思让少女对外界评价格外敏感,她害怕被人群排挤,逐渐变得孤僻安静。

      你曾在美国见过不少华裔,他们的肤色、妆容、文化认同都会趋向于融入本土,“像大家一样”会为个体带来安全感和归属感。原主的父母早亡,她孤独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难免想要寻求一个身心的容身之所,或许她只是需要更多的赞美,或者亲近之人直白的认同。

      但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
      你叹息一声,如果穿越也讲究匹配度,那你与这句身体的主人可谓天作之合。你又何尝不是孤身一人,拼命寻找着自己的容身之所呢?

      你盯着安娜,几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维里,直到身体终于忍无可忍地拉响警报。

      番茄酸甜的气味钻入你的鼻腔,刺激着你的味蕾,你艰难地转过头,正看见安娜提着一只布袋,里边装着能填饱你肚子的东西。红菜汤的香气与肉香味交缠在一起,令你食指大动,身体的疲惫早已限制不住觅食的本能,你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朝安娜……安娜手中的食物投去了深邃的眼神。

      好饿。

      “你终于醒了,我给你带了午饭!”安娜一个箭步冲到你的床前,她打开红菜汤的盒子,又把蒸牛肉的盒子打开,食物的香气让你感动的几乎流下眼泪。在人类最原始的食欲面前,任何不涉及生存的需求都得往后稍稍。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当时多可怕……你就那样躺在雪地里,一动一不动,我还以为你……”安娜搓了搓你冰凉的指尖,颤抖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斯拉夫人总是冷肃持重的,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安娜如此失态。

      你的室友已经……你将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你真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真的非常好看。”安娜瞪大双眼,露出惊喜的神色。你这才想到原主几乎不在他人面前露出笑颜。

      “那……那我以后多笑笑。”你笑着点头,陌生的语言从口中吐出,仍有些磕巴,但随着你将更多的音节串联起来,你的发音与流利度就越发接近母语者。

      如果说这场穿越唯一的奖品,那恐怕就是俄语本身——你在数分钟内彻底掌握了一种全新的语言。你难以描述这种奇妙的感受,若非条件不允许,你恐怕会把自己送上手术台,那些来自他人的记忆是如何“写入”你的大脑的?如果你能破解其中的奥妙,那将知识直接写入大脑、甚至篡改认知都不再是科幻片中的场景。

      轻微的头疼阻止了你的思考。
      铺天盖地的疲惫感涌上心头,混杂着几分兴奋与雀跃。你的当务之急是把自己安顿下来,接下来的事——你的未来也好,你未竟的理想也罢,都需要从长计议。

      “安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回握住安娜的手,凝视着她几乎要落泪的、湿润的蓝眼睛,郑重地回答道,“我不会把自己困在那些无谓的记忆里,我们一起向前看。”

      安娜惊喜地拉住你的手,笑容明媚。你看向窗外,莫斯科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快停了,午后阳光正好,剔透的雪融水顺着冰凌滴在窗台上,留下一块浅浅的水渍。

      雪过天晴。
      你想,今天确实会是个好天气。

      【2】
      你不确定这具身体究竟损伤到了什么程度,但恢复速度却远远超出预料。你在苏醒的第三天便成功出院,和安娜一起回到了莫斯科国立大学。1935年,列宁山上的新校舍尚未建好,校区也还在莫斯科市中心的莫霍瓦亚街,不远处就是红场与克里姆林宫。

      苏联初期百废待兴,条件极为有限,原主的五年本科都在逼仄的通铺里度过,随着同窗一个个毕业,只有你与安娜·肖斯塔科娃二人升入了副博士阶段,学院也终于给你们分配了公共公寓中的两间小房,与其他研究员共用厨房、浴室与厕所,每周轮流值日。虽然这条件和你穿越之前完全无法比拟,但你好歹还是拥有了私人空间,这在1935年的苏联与奢侈品无异。

      你跟在安娜身后走入校园,与克里姆林宫擦肩而过。

      在你年幼的时候,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坐着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当你年岁增长,克里姆林宫换了主人。而现在,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同志坐在那个位置上,展开一场针对老布尔什维克的血腥“大清洗”[5]。

      从沙俄到苏联,从苏联到俄罗斯,这片土地的掌权者变了又变,克里姆林宫矗立依旧。而莫斯科国立的大学也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有志之士。

      穿梭在大学的走廊里,你的思维有些发散,走进历史是一件怪异的事情,古老的俄式建筑历经百年风霜,你几乎能看到砖块上细密的裂痕。年轻的苏联人们与你擦肩而过,你会偶尔嗅到馥郁而老派的香水味,甜淡的鸢尾仿佛将你拖入了某个前苏联电视剧,你猜这大概就是鼎鼎大名的“红色莫斯科”香水[6]。

      低沉的交谈声从耳边刮过,用俄语听墙角对你来说是种新奇的体验。你听到几个学生在讨论任课教授的政治主张,他们似乎提到一位任课教授被相关机构带走,所以今天的课取消了。

      历史书上轰轰烈烈的肃反运动落实在身边,反而令你没有了实感。只有宏观叙事会被写上书页,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苏联平民,这或许只是报纸上刊登的新闻,只是离生活不远不近的国家政策。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他们依旧可以吃上早餐的牛奶与面包,和邻居打招呼,出门工作,然后开启全新的、普通的一天。

      当一个人真正身处历史中,他便成为了舞台上的演员,而非局外的看客与评论家。

      “我们到了。”安娜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考,你们驻足于门前。你的室友已经用钥匙旋开了宿舍的第一道大门,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尺寸不一的各式女鞋整齐地码在角落,尚未散去的油烟味萦绕在鼻尖,卫生间中传来隐约的冲水声,楼上的住户似乎正因一篇论文争执。

      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汇在一起,组成了平凡的每一天。

      你将房门的钥匙插进锁孔,上了年头的木门随着你的动作吱嘎作响。与客厅浓厚的人气不同,这间屋子干净、简约、明亮,虽然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所有家具都是蓝白黑三色,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房间里,映出出满屋扬尘的轮廓。

      整个房间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书橱,实木书架上涂着一层深色的漆,厚重的俄文专业书籍摆满了书柜和书桌,你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虽然你幸运地继承了语言能力,但读写与口语完全是两回事,这鬼画符一般的字符着实让人痛苦面具。

      除了大量专业书籍,还有大叠稿纸整齐地堆在地上与书桌上。1935年初,香农的硕士论文[7]尚未发表,晶体管直到1947年才横空出世[8],物理学家的演算完全依赖纸笔。

      便捷高效的科研生活一去不复返,你再次感到力不从心。如果早知道死后会穿越,你一定紧急预习计算机组成原理和发展历史,停止一切生物科研,反复研读数字电子技术、模拟电子技术、半导体物理领域著作,偷偷在苏联搓出笔记本电脑,然后震惊全世界。

      再次叹息一声,你走上前去翻看这些稿件,努力将记忆与纸上的内容对应起来。手稿停留在1935年1月7日,原主对她的科研工作有着惊人的热忱,直到死前的那个清晨,她依旧在为自己的猜想做演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死去。

      你一目十行地扫过手稿,并将自己掌握的物理知识与当前的科学发展进度一一匹配,生产力断层让你感到痛苦。21世纪的工程师们往往只需要学习最顶层的技术,以计算机为例,程序员大多只需要掌握Python、Java等编程语言,而如果想要直接对计算机的底层逻辑进行修改和控制,就需要学习汇编。这个时代连冯·诺依曼机[9]都没影,你所掌握的大量超越时代的知识便成为了空中楼阁——但幸好,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了钢铁、电、石油、通信,总体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真正让你感到惊讶的,是这些手稿的内容。如果你没记错的话,人类在1939年才成功证明了原子核、磁场以及外加射频场相互作用原理,诺贝尔奖的殊荣属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10]。而这本手稿虽然粗糙,甚至于天马行空,但她的主张却十分接近正确答案,即在分子束装置中加入射频振荡场,以测量核磁矩。
      作为穿越者,你知道这是在利用射频场的共振频率。而这个技术正是鼎鼎大名的“核磁共振”的雏形。

      原主的猜想非常基础,这里也没有设备齐全的分子束实验室,但如果她多花些时间验证自己的理论假设,并整合成一篇论文,即使只是理论而非证明……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或许在真实的历史上,这个苏联少女的确死在了雪地里。
      既然你接手了她的一切,也理应替她完成她的理想。

      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个扎根的好机会。原主是一位共产党员,除了导师和安娜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交,而你并不想被困在狭窄的小圈子里,比起重学一遍20世纪的原子物理,你更希望接触一些生物和通信的同行,回到你更熟悉的领域。

      至于如何从苏联手上拿到尽可能多的经费,你在自己贫瘠的记忆里翻了半天,再结合对当前局势的浅薄了解,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迅速形成。

      当年你怎么让美国人心甘情愿给你掏钱,现在就怎么让苏联人给你买单。

      思维控制,洗脑,思想钢印。
      无论什么时代,无论什么政权,上位者都会对你曾经的研究趋之若鹜。虽然在这个时代,你空有满脑子知识无法施展,但稍微调整一下措辞,画一张苏联愿意吃的大饼还是不在话下。

      你死的不冤,美国不可能把你放走。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从蓝营头子换成了红营头子,你也克制不住地继续走在作死的大道上。

      离你与安娜约定的午饭时间还早,于是你从书柜里翻出一大叠空白的草稿纸,摞在书桌的另一侧,歪头想了想,写下了你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俄文单词。

      你不打算仅仅成为一个普通的旁观者,既然老天给了你一个重来的机会,那你必将成为这段历史的亲历者、推动者,

      你必须——在这个战火尚未燃起的节点上,做些什么。

      【3】
      1934年12月隆冬,苏联肃反运动全面展开。
      1935年1月7日,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睁开眼。
      1935年3月,莫斯科开春,你初步完善了原主的猜想,将其整合成一篇论文初稿,在愈演愈烈的“大清洗”中联系上了你的导师。

      你的导师格外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在莫斯科大学内的行政权力、以及他的慷慨,却完全超出了你的想象。在你提交共振理论初稿、并向他提及自己针对脑电技术的设想后,不到三天时间,你的课题就被破格通过,大笔资金流向你和导师的口袋。

      在苏联,还是权力好使。你默默给靠谱的老板点了个赞。

      1935年4月下旬,在夜以继日的赶工后,你和导师终于改到了满意的版本。你不知道这篇穿越时空的论文会带来什么,或许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线里的倡议者,加快核磁共振技术的现世,你像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了颗石子,激起的波浪不再受任何人控制。

      6月,莫斯科即将步入夏季,论文完成了最后一版返修。你终于能从高强度的科研工作中喘口气,你觉得自己绝对能在“最惨穿越者”大赛里赢取一席之地,谁家好人刚落地就连轴猛加五个月班……

      安娜约你明天去红场压马路,你很喜欢这样的忙里偷闲,科研民工也有个人生活,虽然你仍和这个时代有着强烈的割裂感,但你已经在尝试融入。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你下定决心,只要有机会,你一定会回到这个世界的故乡。待在苏联的半年里,你会频繁地看向东方,那里战火纷飞,民生凋敝,却有着充满希望与力量的思想与孕育着,壮大着。

      一串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将你的思绪拉回现实。手里的茶冷了,你直觉地感到不安。

      自你穿越之后,你的直觉与五感变得格外敏锐,起初你只以为是更换身体后的不适应,但当你随手接住安娜打翻的水杯——而每一滴溅出的水珠都在你眼中无所遁形时,你终于发觉事情不太对劲,这样的能力似乎超出了“普通人类”的范畴,更接近于某种超能力。

      你拿不准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说这是穿越附赠的金手指,那也未免太良心了些,你更相信万事万物皆有代价。

      你从桌边站起身,不情不愿地朝门口挪去。开门的瞬间,不详的预感果然成了真——红星与党徽组成的图案直冲面门,身着便服的苏联青年站在门口,面色严肃地朝你点了点头。

      КГБ,open the door!!

      前世今生被FBI和КГБ[11]前后找上门,经验丰富的你镇定地理了理衬衫领子,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杀伤性武器,随时可以出发。

      起码КГБ没有把你的门板踹烂,你在心里默默打了个五星好评。

      你跟着КГБ的年轻人走下楼,他给你戴上了一只厚重的眼罩。从这个简单的动作可以看出,你将被带去一个保密程度极高的地方,大概率涉及军事与政治机密。

      与肃反运动无关,蓝帽子抓叛徒可不需要这么礼貌。与论文也无关,苏联和杂志社都给你大开绿灯,一切顺利。

      那只能是你口嗨出的另一个点子惹的祸了。
      在1935年,“意识干预”设想只是纯粹的空中楼阁。没有任何先例,直到21世纪,既是神经科学家掌握了光遗传、膜片夹、核磁共振等诸多高端技术,人类也无法全面建立意识与大脑的联系——人们普遍认为物质决定意识,脑活动是意识产生的基础。

      你曾坚定的认为,意识无法产生物质。

      直到КГБ为你摘下眼罩,这些情报人员如潮水般离开房间,反锁上大门。

      你先是看到斯拉夫人挺拔的背影,海蓝色的苏联军礼服整洁到没有一丝褶皱,你认出这是元帅和高级军官才有资格穿着的制式。男人站在窗边负手而立,那双宽大有力的手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露出袖口处一截苍白的绝对领域。

      哇喔,瞧瞧这制服,瞧瞧这禁欲的穿搭,简直是刻板印象里的斯拉夫帅哥。
      只看身材和穿搭,这位苏军高官的确是你的菜,你苦中作乐地想着。被国家暴力机关胁迫的感觉可不怎么美妙,即使这些苏联人看起来相当友好。

      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顶着房间里冷肃的气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男人转过身。
      你对他的第一印象只剩下了那双红色的眼睛。你打赌,没人敢忽视那双艳丽的、饱和度极高的红眼睛。那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瞳色,白化病、结膜出血、前房积血……你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并亲自将它们一一否决,这双眼睛的主人健康、强壮,那样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将你吞没。

      你有些狼狈地别开眼神,望向他帽檐上闪耀的红星。男人背着光,挺拔而苍白,那双红眼睛像是嵌在西伯利亚雪原上的旗帜,以一种凉薄的眼神审视着你。

      他真的很高,你需要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而那张刀刻般的脸也真的极为俊美,不知为何,你有一瞬间觉得他格外眼熟,他好像是整个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缩影,又好像不完全是。

      你的疑惑在他出声之后得到了解答。

      苏联人的声线低沉而温柔。和他冷硬的外表截然不同,卷舌音的缱绻被他近乎于完美地表达出来,羽毛高高的飞起,又在你的心脏上轻轻落下。

      “很高兴见到你,我亲爱的同志。”
      他朝你伸出手,露出一个微笑。

      “我是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在你恍惚地握住伊利亚的手之前,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小子,原来欠你的二次元在这等着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1:新生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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