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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在横滨的第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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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被云层遮盖,整个世界被镀上了一层镶着阳光的阴霾。从远处的海面刮来了咸湿的风,直冲冲地灌满了对着翻涌海面的街道。这样的天气使得光影被一双大手揉搓的模糊不清,浑浊了界限,拉长了人影。
条野采菊站在巷口,身后的披风划出一道波浪弧度。他的身前是塞满了垃圾废铁的小巷子,轻轻啧了一声。条野拿出对讲机,右手轻轻搭在腰侧的刀把上,说道:“你那边捉到了吗?”
末广铁肠站在一处开放式的天台,他看着脚下双眼泛白,口吐白沫的尸体:“捉到了。不过死了。”
“你那是捉到了吗!”条野采菊吐槽道:“我不是说了吗?要活捉!要活捉!”
似乎是瞥到了什么,末广铁肠在身后车来车往的声音里蹲下身,拽开那个人的衣领反驳:“你不也没捉到吗?”
条野采菊的眉心跳了跳。
“条野。”末广垂眸,手指摁着刻在皮肉上的刺青。
“放。”
“这个人的脖子上也有编号,和伍仟的差不多。”末广铁肠说道:“刚刚我已经追上了他,但他突然消失了踪影,却又不知为何又以尸体的方式突然出现…估计是身上注射的异能者基因反噬了。”
条野采菊忽然侧过身子,他旋身翻滚着躲开里面爆炸的袭击。震开的余波带着烟尘荡起。条野采菊站起身踩过被余波冲出来的铁块等物,缓缓走过去,感知到那个也已经死了的‘逃犯’。
“真是熟悉的爆炸啊。”
他戴上手套,蹲下身拽开死人的衣领。
“滴啵滴啵——滴啵滴啵——”
条野采菊咬了咬牙,直接拿出对讲机说道:“麻烦你不要再学那个笨蛋吸引注意力的方法了好不好!”
“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末广铁肠毫无感情地说道。
“...这个人身上的编号和伍仟差了两位数,伍仟陆佰柒拾伍。”条野采菊的手指擦过皮肉上的纹路,他站起来问道:“那个是多少?”
“后边看不清了,只知道是伍仟陆佰陆...这边的线索断了啊。”
“...闭嘴。”条野采菊烦躁地吐了口浊气:“□□那边已经把笨蛋的信息散播出去了,想来U也不会视她不见。”
“立原不是在旁边吗?”
“立原有立原的任务,不能为了伍仟强行暴露。”
末广铁肠捻了捻手指:“那天在咖啡馆的那个男人,你查到身份了吗?”
“没有。”条野采菊点了点刀柄:“他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在人群里消失,就必然有把握隐藏自己的身份。”他从口袋里掏出纸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又是隐藏身影行踪的异能吗...”
“副队那边传来的消息,视频里靠在伍仟身上的女人确实有问题。”末广铁肠站起来说道:
“她的身份不仅无法查证。而且…那个和她一起的同伴完全不记得有去过楼下咖啡馆的事。所有表现出来的症状和伍仟从U回来时一样。”
末广铁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不甚清晰地传出:“有关的记忆,都被抹削了。”
条野采菊嘴角一弯,他抬头舒缓了紧绷的神经:“是吗…那可真是令人兴奋的情报。”
天空忽然像是被戳破了一样,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末广铁肠抬头望着被雨水压得沉甸甸的乌云云团:“没带伞啊。”
“...回去吧。”
条野采菊将佩刀放在突然倾撒下的暴雨里,等着上面的血迹一点点被洗刷掉后,甩开水渍收回刀鞘。
中原先生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坐在落地窗前新铺的地毯上,贴着玻璃往下看。
自从上次和立原玩完中暑之后,中原先生就不让我私自在Mafia的地盘里乱窜,天天把我关在办公室里,塞了一柄游戏机打发我。
屋子里闷湿的空气让我喘不过来气,于是合情合理地跑出去透个气的我,不小心坐着电梯走到了二楼的平台处,又不小心扒拉着栏杆看到了中原先生。
我将五官挤压在玻璃上,盯着下方在清点人数准备出去干架的中原先生。他忽然抬起头,皱眉对着我指了指。
要死哦,看都不能看。
我又将五官压得更近了些,试图以此展示自己的不满。
中原先生直接扭过来,抱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行吧。
我起码还记得自己现在的真实身份,不让看就算了。
在二楼平台坐了一会儿,忽然屋外下起了大雨,将窗户上刮得坑坑洼洼地垂着水珠。天空上翻滚着的乌云里面钻出好几个紫闪,紧接着整栋大楼都停了电。
“快...不...”
“带人...”
“异能者…该死…”
楼道里的脚步声急急促促地夹杂着喊叫,坐在地上扣手机的我看见几十道黑影急匆匆地边走边说道:“中原大人的部队遭到了奇袭...”
“是怎么回事?”
“异能者直接自爆了。”
我站起来拽着一个黑衣大哥:“那中原先生呢?”
对方颇为焦急地说道:“尚且不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场自爆的异能者不只一个。”
自爆...吗?
他看着远去的同行想甩开我:“小姐,我要赶紧过去了...”
“带我去。”我听到自己很肯定地说道:“我知道要怎么对付他们。”
于是我就被着急忙慌的黑衣大哥扛着直奔目标地,大哥跑地很起劲,后期基本上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只能靠自己拽住大哥的衣领子才勉强不被甩下去。一到地方,大哥就把我扔下来,然后一声怒喊准备冲过去大战三百回合。
结果,他就被站在野地里的中原先生一声制止。
雨下的很大,野地上遍布着赤红色的泥泞。中原先生面色十分阴沉,他虽然没受什么伤,但由于衣服沾染上了雨水和血迹,因此看上去狼狈不堪:“不要过来!”他对增援的部队说道:“这里的异能者,不知有几个隐藏在暗处…”
砰!
我的耳朵里传出尖鸣,带着温热气流的血气慢慢从我身前传过来,被雨水净化后混进了脚下的泥土。
死...死了吗?
我探出脑袋,看着被一群异能者围在中间却不自知的中原先生。他们围的越来越密,眼见一层又一层地像是千层饼一样叠起来,我趔趄着躲开黑衣大哥拽我的手,踩着湿腻的地面钻过空隙,一把抱住中原先生的腰。
“你怎么...”
我顾不上回话,扭头直接对上一侧男人空洞又透露着满足的目光。
“这都是为了新世界!!!”
啊啊啊啊,快开盾,快开盾,中原先生要死了啊啊啊啊!!
我原以为自己要和中原先生被炸飞的。但是过了几秒,我睁开眼,顺着中原先生的视线看向眼前呈多方体的珍珠色屏障。屏障的颜色虽然很很浅,但结合处流光的线条依然很清晰地显示出它的存在。
太好了,我松了口气想道,还好不用摆出什么触发姿势,不然就玩完了…
中原先生扭头,伸手摁在屏障上垂眼深色不明:“这是什么?”
“我开的…呕呕。”
吐出来真的不是我的错…旋开的血腥气震碎掉地上的一层草皮,我又呕了几口酸水,被中原先生捂着眼睛和鼻子遮盖住了血腥的场面。手套上被雨水稀释了的皮革味在此刻就像是空气清新剂一样拯救了我受苦受难的鼻子,我往中原先生身上靠了靠,试图离脚边脱离了主人的胳膊远一点。
“中原大人!”
“封锁周围街区,这件事暂且不要让其他组织的人知道。”
中原先生把我扛起来,带到马路边上放下来,低下头死亡凝视:“你有异能?”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您不开心。”
中原先生没有说话,他看了眼周围还没散开的保护结界,直接叫过来一个黑衣大哥2号,然后仰着下巴毫不迟疑地说道:“对着我开一枪。”
我原先以为是自己耳鸣听错了,但是事实证明,我并没有听错。
中原先生…中原先生他脑袋坏掉了!
那个黑衣大哥2号也是个憨憨,中原先生让他做啥他也不想,毫不犹疑地上膛开枪。
…我有些慌乱地瞄了眼憨憨大哥,又瞥着一心求死的中原先生,只能反身吧唧一下扒住他,闭上眼准备睡觉重启。
“...你。”
声音从我上方传过来,我扭着脖子看了下没有受伤的后背,反应过来后有些小尴尬:“那个,有点冷。”
绝不是我忘了自己的异能。
中原先生喉结上下微动,情绪有些奇怪:“你为什么挡着我?”
…我就知道人类受刺激后脑子会变笨的。
“因为您会嗝屁…不对,您会死的。”
中原先生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所以?”
“所以…嗯。”我松开手,后退一步方便自己逃走:“所以您的行为太幼稚了。”
他偏过头对着黑衣大哥2号往后一摆手,回头垂眸面色冷淡,肩膀上的半长发都被他的力道甩在身后:“只是这种程度根本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他抬起头依旧垂下钴蓝色的眸子:“所以,你为什么挡住子弹?”
我扣了一下手心,瞥眼组织好措辞:“要是你死了,你就活不了了,然后你辛辛苦苦赚的钱就会被...太宰治拿走花的干干净净,而且他还会在你的祭日上开酒蹦迪。”
中原先生烦躁地啧了一声,弯腰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直视着他:“理由。”
妈惹,条野先生似乎没有骗我,他好凶。
“呃,理由就是…”我愣着擦了下眼睛上的雨水:“就是不想让您死。”
“…就只是这样?”中原先生慢慢松开手,放过了我的下巴。
“那还要怎样?”我低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抬头忽然一愣:“哦,您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想让您死是吧?”
中原先生站直了身体,他双手抱臂放松了一些:“对。”
“没有理由。”
中原先生被我一噎,我眼见他眉头一皱又想纠结于此,在他开始生气之前连忙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扬起的脑袋承接着雨水的冲刷,渍的我眼睛疼:“要是您死掉的话,我也不想活了。”
…其实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忘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耳边全是唰唰的雨声,脑子里不断灌进的雨水迫使我放弃了思考。
话说回来,中原先生的腰真细,抱着的手感真不错…
等等,我是在吃中原先生豆腐吗?
我歪着脑袋,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旁边背对着我的黑衣大哥身上。他的西装口袋里露出一袋牛奶夹心巧克力的包装纸,看得我饥肠辘辘的肚子不受控制的咕噜了一声。
“你…你给我站起来,好好说话,别抱着我撒娇。”中原先生看了眼旁边的黑衣大哥,咬着牙捂住眼睛:“我知道了,你给我松开手。”
“那您别死。”我很真诚地把视线从那袋牛奶夹心巧克力上扯回来,扭头伸手扯过中原先生的左手放在我脖子上:“您死了我也得死。”
要是还不相信我,现在就弄死我好了。
总比一个机器孤独寂寞地待在这个垃圾世界好吧。
我瞪着豆豆眼扣紧中原先生的手腕,神经系统不受控制地操控胳膊颤抖起来。耳边雨声越来越大,额前的碎发被彻底打湿粘贴在脸上。我咽了口流进嘴里的雨水,连单纯的呼吸此刻都觉得困难,只能借助嘴巴汲取雨幕里的空气。
中原先生捂着额头的动作微微一松,盯着我过了好半晌才声音很小地说道:“…还真敢说啊。”放在我脖子上的手一紧,他垂眸往旁边一用力,目光下落到我右颈侧的编号刺青上:“我记住了。”
闭眸收回手,中原先生估计是想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这些异能者的方位?”
“我看见的。”我被中原先生扯着站直了身体,斜着眼睛死死盯着黑衣大哥的口袋:“我用我的两只眼睛看见的。”
“看见?”中原先生扭头瞄了一眼野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转而又望过来。
那个眼神要说敌意却又不像初次见面时那么明显,他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下颌,斜睨着旁边沾上血迹的野花。
“那个...中原先生。”我捏了捏指尖深吸一口雨水:“您听进去我的话了吗?”
中原先生回眸看我长叹了口气,他伸手将我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撩了上去,眸子像灌进了大瓶蓝墨水一样沉闷:“我相信你。”
还没等我高兴一会儿,中原先生的手指直接下滑到我颈侧的编号处一顿。他抬眸凝视着我的脸,语气像极了给我盖戳一样的认真:“别让我失望。”
“所以…我可以吃巧克力了吗?”我超小声地说道。
中原先生明显没反应过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