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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在横滨的第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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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我刚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中原先生身上,就注意到他烦躁地将资料夹反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沉下好大一片的暗影加深了钴蓝色的眸子,再加上他抬起下颌的动作,每一个角度都表现出四个大字:
我不开心。
刚刚只顾着听系统的垃圾消息,中原先生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于是我再次合理推断了一下。
傻孩子,估计是饿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中原先生的胳膊,试图安抚一下闹脾气的中原先生:“中原先生。您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您买面包吃怎么样?”
“啊...”中原先生撇头打量了我一眼,他用右手拇指抵住下唇思索了片刻,然后垂眸看着我:“你怎么去?”
“…我自己走着去。”
听到了他问题的我一拍脑袋,成功地猜到了中原先生内心的小九九。
肯定是中原先生吃腻了□□的食堂,想吃点其他地方的东西。
但是——由于我在这里,为了稳住自己成熟大人的形象,中原先生只能忍耐下内心的欲望。中原先生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于是我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去外面周边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被我感动到的中原先生放下了他的矜持,他终于放下了挠痒痒的文件夹,双手环胸傲娇地低下头开始思考要吃什么。
“不用担心,中原先生,我会很快回来,保证不让您饿肚子。”
我拍了拍胸脯,耐心地等待着中原先生褪去那故作坚硬的外壳。
他果然叹息一声,在我鼓励的目光中撤去了脸上的烦躁。周身气息温和下来的中原先生靠着他的办公桌,瞪着豆豆眼开口:
“你有钱?”
就像是启动按钮一样,这句话迫使人类社会千年的发展历史在我的大脑中开始一节节播放,最后定格到了深夜下对谈哲学的伟人的背影。我捡起那被生活碾碎掉的自尊,挺直了身子看着中原先生歪着脑袋打探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跟前。
中原先生低下头,看了看我展开的手心,抬头还装作不懂的样子:“你要什么?”
…因为是中原先生,所以我准备给他一点面子。
我超级小声地抬眸,望着中原先生:“给我点钱。”
终于听到我亲口说出请求的中原先生不再搞这些小调皮的动作,他心满意足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钱包,直接掏出一张卡放到我手心,并且直言随便花。
于是我拿着这张可以随便花的金卡,承载着艰巨的任务走出了□□大楼。
昨夜下过大雨,空气里的泥土味道占据了上风。
从□□大楼到横滨的商业街大道是港口黑手党的前坪,估摸着也是他们的战略缓冲地带,一眼望过去,隔段距离就有复制粘贴衣服的黑衣大哥的身影。他们每个人就像是卡了bug的NPC一样,扫视结束就摁着耳朵上的耳机报告情况,然后十分有规律地交替换班。
靠近大楼的地面平整铺开了大理石而不是水泥,上面存放着分割下来的天空映像。我下了台阶还没走几步,就感觉有人在偷窥我。那视线虽然并不怎么强烈,但我还是很准确地捕捉到了它的大概方向。可是,那些黑衣保镖们都仰着头自做自的事,看都不看我。于是我收回视线,佯装蹲下来低头看水坑里的倒影,然后立马转头回眸,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在窥探我的视线。
...是那个之前指示下属扎我心的老男人。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既不管我为什么直勾勾地看过来,也没管我是否真的在看他,举起手里的红酒杯对着我和他之间的空气笑了笑。
...算了,不必与一个和空气喝酒调情的寂寞男人较劲。
我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竖起国际友好手势,那些原本把我当背景板的大哥们齐刷刷地低下头死死盯住我,搞得脑袋都被这些目光里的敌意弄得有点痛。
转而用那根指头轻轻按摩着太阳穴,我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大哥们,他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的来回走位。
根据他们的古怪行为,我仰起脑袋看着垂眸抿了口红酒的老男人,得出了结论:
那个老男人就是中原中也的上司。
机智的我再次猜中了真相,我边摁着太阳穴感慨世事难料,边撒开腿往外跑,直到看不到穿着黑西装、腰间别武器的身影之后,才把自己的神之中指放下来。
不同于里面紧张压抑的氛围,早起的横滨倒是特别平和。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我像是插入其中的异类,快步疾走的男士女士与嬉笑打闹奔向地铁口的学生互相构成了横滨的人间网络,虽然相交但彼此都是平行地浪费着自己的人生。
“啊,抱歉。”
我被撞得一下子没刹住闸,稳着身子转了一圈才立住,抬眼看过去,那个和我撞上的粗心鬼是个外国人。他个子虽然高但身量却很纤瘦,似乎风一下子就能吹走。阳光将他眼底青黑色的眼圈衬托地愈加明显,他弯唇笑起来,然后伸手缓慢地覆在我额头上,轻微摩擦了片刻。
“有片叶子。”
他伸开掌心,将手里的叶子用他反手的风力按在地上,然后往前闲散地走了几步又回身弯下腰,给我施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作为赔礼……要是想吃早餐的话,我推荐那边咖啡馆里的鸡蛋吐司,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个人类,有点帅。
我摸了摸脑袋,转角迷迷糊糊地走向他刚刚指着的店子。
店子开在大厦的底层,几乎占据了半边的铺面,装修十分精致。我推门走进去,到点单台跟前看了眼菜单,决定点两个鸡蛋吐司带走。
带着眼睛的服务生微笑地看着我说:“店子刚开门,麻烦小姐先坐着一边等会儿。”便背过身鼓捣东西去了。
外面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咖啡馆里也开始陆续走进客人。他们虽然精心整理过了妆容,但是仍要了一杯咖啡,试图遮掩着脸上的疲惫。我找了一个直对着点单台的座位,想着一会儿也省了忙碌的服务生破着嗓子喊我,可是还没挨着椅子,就听见有人叫唤本拍摄器的大名。
“伍仟陆佰柒拾捌号?”
桌子边站着的长发阴郁男鬼鬼祟祟地看着四周,还没等我想起来他是谁,他一下子坐在我对面,拿着菜单遮挡住被排队的人流包围住的女服务生,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在做什么!”
“...监测员?”我想起来刚刚系统发送的通知,连忙摁着我的相机,试图敷衍过相机里还存着的监测员的丑照。
监测员啧了一声,他原本就看上去像是熬夜加班的社畜,现在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模样,基本上和那些刚下夜班的人的表情差不多:“我只问你一遍,你的人身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片刻,双手交叉低沉着语气:“这要从门口大爷给我的包子...”
“…闭嘴。”监测员没好气地用食指摁住我的天灵盖:“我自己看。”
我被监测员死命往后摁着脑壳,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脖子上的编号刺青U发呆。也不清楚他到底看了还是没看,反正他收回手后,烦躁地敲打着桌子。
“怎..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我还是很在意监测员对我的态度的。
他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双手摁着桌子:“我只说一遍。你,现在有了人身,不是最麻烦的事情。我可以杀了你,然后扣住你的本体回学校重新传送,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继续完成任务。”
我觉得他在驴我,但我又不能直接反驳:“可是我之前死过一次,醒过来还是人身啊。”
“你上课的时候在干吗!没记住出了意外情况第一时间联系该世界的监测员吗!”他哐哐地捶着桌子,还指着我的鼻子超级凶:“你自作主张与任务对象有了契约,就相当于在你的指令编码里额外加了一层命令指令。再加上,操作员的错误操作让你对任务对象永久跟随,这就意味着你永远就要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出不去!你明白不明白!”
他骂的厉害,搞得我开始真地有些慌:“那...那怎么办?”
监测员啧了一声,咬着指甲咯嘣咯嘣了一会儿:“现在剧情刚开始不久,还有救...”他大手一抬指着我说道:“叛变敌方,去刺杀任务对象。”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等等,忽然回过味儿来,我睁大了眼看着脑子灌糨糊的监测员又问了一遍:“啥?”
“你去杀了任务对象。”监测员重复了第二遍。
“你有毛病吧?杀了中原先生,我怎么办?”
“我再杀了你,带你回学校。就这么办。”监测员双手环胸抬头看着我理直气壮地疯言疯语。
杀了中原先生?
我想了想中原先生被我弄死的情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画面太过诡异想象不出来。
“不行,不行,不行。”我摆了摆手一屁股坐死沙发,扭头抱着脑袋:“我杀不了,中原先生的武力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行。”
监测员固执地没有改变想法:“所以让你叛敌,借他们帮你杀了任务对象。”他伸手死死捏住我的脸肉,强迫我看向他。
…疼死惹。
我斜着眼珠子给了他一点面子,顺便吸溜了下口水。
监测员冷笑一声:“还有,任务对象就只是任务对象,再让我听见中原先生这几个字,我就把你剁碎了返厂重造。”
我爱叫啥叫啥,你算哪根小黄瓜?
我张了张口准备叫上十几声,然后对上监测员要拆机器的表情...好吧。
我闭嘴。
任务对象就任务对象呗,那么凶干吗?
机智如我,我立马把球踢回去说道:“但是中原先生死翘翘了,剧情不会受影响吗?”
“不会。”监测员松开手:“我选择让你杀他,就是因为这是你的任务对象必然要经历的过程。你只会在其中起着微薄的作用,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没有任何影响。”他抬眸说道:“而且,你如果再这么身份不明下去,会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到时候,这个世界都会被学校放弃。”监测员凝视着我半晌,又伸手卡着我的下颌,他嘴里吐出恶魔的话语:“你也一样,会被当作报废品留置在这里。”
…他不会是在驴我吧?
“哈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玩。”
“…”
“…哈哈?”
“…”
我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监测员的神色,看着他凝重的表情渐渐收回扬起的嘴角:“你在骗我对吧?”
监测员抱臂冷冷地将目光投射到我身上。
“我不要!”
确定他应该不是在骗我,我立马站起来超级大声的拍了下桌子。
即使所有人都扭过头看见我失态的样子,我也要在气势上镇压下这可怕的结局。
要是这个世界被报废了,我就真的会一直被抛弃。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意,直到它毁灭消亡,我也只是一个夹在世界缝隙中的孤独拍摄器。
“很好。”监测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在我手里。
我刚伸手接住,旁边一个熬夜加班的小姐姐趔趄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拽着我的胳膊,闭了闭眼啪唧晕倒在我身上。监测员估计是想赶紧完事,他伸出手点住我的眉心,在别人过来之前收回手。
“这是我给你安排的身份,你要记好里面的人物关系。”监测员顿了顿:“还有自己真正的任务。”
监测员话音一落,插进来一个惊慌的女声。她一身职业女性的装扮,将手里的咖啡放在一边后,连忙把压在我身上的同事拽起来:“奈奈,你不要紧吧?”她转眸对上监测员杀人的视线,将晕过去的小姐姐的胳膊搭在肩头,艰难地边低声道歉边迅速离开,连咖啡都被吓得忘记了。
监测员脸皮很厚地将那杯咖啡拿起来,悠闲地呷了一口。
我沉声十分凝重地压低了语气:“拍摄?”
他做作的的表情裂开了一些,将咖啡杯啪地放在桌子上,面目狰狞:“是杀了你的任务对象!”
信号不太好,监测员说了些啥?
我瞪着豆豆眼斜睨着他。
“别给我装听不见。”监测员冷笑了一声。
可恶,被猜到了。
我自暴自弃地瘫在沙发上像是一堆散开的零件,抬起眼皮勉强应付着监测员。
“我不会信任你一个人处理这件事。”监测员伸手残暴地勾出我的相机拿在手心里,身体慢慢虚化:“接下来,我会负责你原先的任务。至于你,就记好这些。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来接你回去。”
然后等到程序员爸爸升职加薪,我先把你给拆了。
躺在沙发上的我面无表情地坐起来,扭头看了眼陌生的人群,声音超小:“监测员?你的咖啡忘拿了。”
“监测员?你还在吗?”我站起来又坐下,隔了几秒:“监测员你就是个大傻叽。”
可恶,咬到舌头了。
我嘶溜着发疼的舌尖,咽下一口冰水后才回过神。
没有人理我,看来他是真的走了。
咖啡厅播放的舒缓小提琴音催的人昏昏欲睡,监测员的身影消失在排队的人群里。
我捂着发红的额头,将大脑里混乱错杂交织着的记忆梳理了一下。直到服务生走到我跟前亲手把外卖递给了我,才把我从亦真亦假的回忆里叫出来。
外卖袋子上的温度让我感觉到了一些这个世界的真实:“谢谢。”
“不客气,小姐。”服务生弯着腰笑眯眯地,他也不顾收银台前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个人用的几个同事,站在我跟前塞给我一块手作的口袋面包:“您还没吃饭吧,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我狐疑地将视线从他的脸庞定格到胸前佩戴的名牌上:堀川。
堀川的笑容依旧灿烂,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打量。
“你没下毒吧?”我抬头问道:“事先说明,我可没有钱。”
堀川的笑容一僵:“当然没有下毒,您放心好了。”
我抓过他手里的菠萝包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被堀川叫住。他几步并作一步,直接跨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面色很凝重地说道:“小姐,这个东西不要再掉了啊。”
啥?优惠券吗?
我垂眸一看…哦,是我的身份证件。
然后我淡定地打开了证件,又迅速合上。
“你...看到了什么?”
我抬眸看着笑眯眯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堀川,不确定地问道。
“什么?”堀川又乐呵呵地挠了挠头,和那收银台处直接化身三头六臂哪吒的同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笑得很开心,脸颊上甚至挤出了一个小酒窝。
于是我和这个一面之缘的堀川达成了秘密协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都不知。
我伸手拍了拍识相的堀川,拿着身份证件千斤重地叼着菠萝包迈开了步子。
“欢迎下次光临哦~”
堀川像是嫌晦气一样立马关门,连脸上的标准微笑都露出了‘你不要再过来’的惶恐。
我扭过头看着那大门上来回晃动的牌子,有些绷不住,只能故作轻松地重新看了一眼身份证件,来缓解自己被赶出来的尴尬。
身份证件里首页就赫然标粗了几个大字:「猎犬伍仟陆佰柒拾捌号」,旁边还附带着个人信息和一张傻乎乎的白底照片。
哈哈!这个照片丑死了。
穿着老套古板山楂红制服的白发女生下撇着嘴,眼珠子连带着脑袋都费劲了最大的力气,想要离左边远一些,看上去傻叽叽的。我嘲笑完了监测员的P图技术,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个人信息上。
19岁?好吧,反正中原先生也说我19岁来着。
啧,这傻孩子的生日还标了准确日期,看得出来监测员是很用心地在糊弄…等等。
我盯着镌刻在皮壳上的两行大字真言,仔细阅读了好几遍。半晌过后,抬头深吸一口气,将它举起来对着阳光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面无表情地合上身份证件,我垂下脑袋看着脚上纠缠在一起的双色绳带发呆。
要说…
这个猎犬是干什么的,总结来说呢?嗯,就是弄死那些犯罪异能者的政府组织。
那么问题来了,犯罪异能者的大本营在哪里…
非常好,伍仟陆佰柒拾捌号同学答出了标准答案。
那就是——港口黑手党!
…
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被吓得立马把监测员交给我的任务全都忘光光了。
怀里鸡蛋吐司的香气让我有些发晕,我提着袋子走了两步,停下来灵机一动:“嗯,想起来了,监测员让我好好活下去。呀,真是个关心拍摄器的好监测员…”顿了顿声,再把一个笑容送给想起任务的自己:“哈哈。”
可是事实证明,不专业的自我催眠是没用的。
我慢慢蹲下来,抱着马甲和真身都是中原先生敌对阵营的伍仟陆佰柒拾捌号。
要不我还是自曝身份吧…
或者去追刚刚那个外国人怎么样,他看上去也挺有剧情分量的…
我面无表情地挠了挠小腿上的红包,抬起头忽略掉来往人群对我的好奇视线。
不过,说起剧情分量这件事,我似乎记得有什么东西…
我捏着下巴苦思冥想了几分钟,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件,对着上面的”猎犬”又盯了几分钟。
是谁来着…
“那个,你还好吗…”
我想起来了!
站起来对着关心我的长发大姐姐挥手说了声谢谢,我顾不得发麻的双腿趔趄着跑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楼时,有一个黑衣大哥还很贴心地扶了我一把,以防止我把中原先生的早饭摔进水坑里。
我先跑回中原先生的办公室,发现中原先生不在,而且他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大半,估计已经出去很久了。于是我把鸡蛋吐司放下,跑到门前瞥了眼楼道,然后迅速溜到一楼的尽头。
“立原道造!”
嘎哈哈哈,没想到吧!你的同谋来了!
屋子里的排气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动着,有些凌乱却又异常规整的房间中央坐着一个身影,他正在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边扭过头十分无语地看过来:“我说,有什么事吗?”
...啊,就这啊?
…他好冷淡啊,不应该和我关系蛮好的吗?
我歪着脑袋挠挠脖子,开始想解释的说辞。
立原把泡面随手放下,他从桌子前站起身,跨过地上两大摞材料,走到我跟前伸手把手背后的门咔吧关上,一脸学校混混头领被打扰的怒气状态垂眸盯着我。
好凝重的感觉…
就在我绞尽脑汁思考办法的时候,立原忽然后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淡然地拿出手机,咔嚓对着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干嘛拍我!”
“哈哈哈,给条野先生看看,你最近的蠢样子。”他抬起手机嗤嗤傻笑起来。
“可恶,删了!”
我下意识不想让他把照片发给这个条野,于是窜上去挂在他身上去抢手机。在立原试图挣脱我的正义惩戒的时候,只听见咔哒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我和立原同时垂下脑袋,然后…看着地上的证件照都没有说话。
空气凝顿了好一会儿。他弯腰捡起来,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挂在他身上的我:“你是想进刑讯室吗?”
我很老实地摇摇头:“没有。”
“那你大摇大摆地拿着证件在Mafia乱跑干什么!”立原有些抓狂地把我扯下来,压着声音道。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立原啧了一声,然后狗狗怂怂地窜到门口看了看屋外,啪地反锁上门,扯着我坐了下来:“这个,先放在我这里。”他塞好了我的证件,捧起来泡面边吃边说道:“你最近和中原先生走得很近,要是被他发现,别想我跳出来救你。”
我想起他之前特别夸张的反应,默默接了一句话:“所以,你之前见我说的那些话是在装傻吗?”
立原木着脸把嘴里的泡面咽下,他抬头:“你猜猜,你从天而降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真帅?”
“是完蛋!”立原站起来,他右手托着泡面桶十分不爽:“我当时都想好如何把你的尸体从Mafia运走的32种办法了…结果你这家伙不仅没死,还屁颠颠跟在中原大人身边根本就不接收我的暗号。”
…我绷着脸:“我这不是来了吗…”
立原侧脸喝了口汤,又蹲回他的小椅子上瞥了我一下:“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发个小红花以示表彰啊?”
“表彰就不用了。”我咳了咳:“中原先生不在,我只是来视察一下你的工作。”
立原皱巴着脸,他说道:“最近组合和武侦社的事让Mafia的压力极大,各种事情基本上都需要中原大人在中间周转,你可别捣乱。”
…为啥啊,难道说□□的实际首领其实是中原先生吗?还有,干嘛把我弄的好像很不讲理。
“为什么?”
立原愣了愣,脸颊鼓鼓地抬头说道:“什么为什么?”
我扯了句话作为理由:“条野…先生说了,一味的付出除了埋怨是得不到别的东西的。”
没错,就是条野先生说的。
立原摸了摸下巴:“他还说过这种话吗?”
我挺了挺背有些骄傲:“当然,条野先生什么都和我说。”
立原似乎被我这个哲学问题问傻了,他呆呆地望着我,又回头搅着泡面小声道:“中原大人应该有得到的东西,只不过我们不清楚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扔给我,像是在堵我嘴一样:“你只听条野先生的话就好,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歪了歪头看向立原,他的侧脸被排气风扇隔开的阳光模糊了边缘,即使吃着手里两百块日元的泡面,立原的目光也充盈着满足与幸福。或许,他只是不想说,而不是不清楚。
“你很喜欢这里。”
立原扭过头,他垂眸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然后抬起脑袋立马臭着脸:“你不喜欢吗?”
我愣住了,橘子糖被掌心的温度融化,泄漏出来的糖浆黏腻腻地糊住糖衣和肌肤。
“一般般…”我瞥眼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张,小声说道:“只有一般般喜欢。”
立原得意地嘿嘿笑了一会儿,忽然他的笑容消失,慢慢回头:“你刚才,叫条野先生什么来着?”
我握紧了糖块抬头对着立原眨眨眼:“什么?”
立原眯起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条、野、先、生。”
什么什么条野先生?我不叫条野先生叫什么。
我将那颗糖放到立原的手心:“给你一颗糖,猜猜我叫条野先生什么。”
“你根本就不记得了吧!”立原说完,又嫌弃地看着橘子糖吐槽道:“还有,这是我给你的糖好吧!”
啧,没忽悠过去。
于是,我只能撇下眼抽咽了一下:“我失忆了。”
“失忆了?条野先生你都会忘?!”
立原围着我打量了很久,估摸出我没有撒谎,转而捂着头仰头叹气,似乎失去了灵魂:“我就知道,派你来就是给我添堵的。”他侧眼斜睨着问道:“所以呢,你既然失忆了,还记得任务吗?”
任务?
我想想啊..从凌乱的记忆里翻找到了关键词,我开心地竖起指头:“啊,我想起来了。”
立原立马眼睛亮亮地凑过来说道:“你想起任务来了?”
“想起来了。”我望着他,又把手里的橘子糖塞给立原:“他要我监视一个人。”
“中原大人?”立原有些犹豫地试探了一下。
“不是。”我挠了挠脸颊,嘿嘿笑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给出了记忆里的正确答案:“太宰治。”
“谁?”
“太宰。”我超小声地说道。
立原猛地站起身,转身凝视着挂在墙上还写着港口黑手党每周计划的大白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小伍仟。”
“...啊。”被他叫小名竟然意外地能够接受。
我扣着椅子边侧的铜钉,想要化解一点尴尬却无从开口。
“你要跟踪武侦社的人。”
“是啊,嘿嘿嘿...”我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微微闭合:“不过,不过,出了一点点意外。”
立原沉默地走过来,然后从他的桌柜里掏出一杆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比划起来。
“你要干嘛啊?”我看不懂他的奇怪行为。
立原扭过身,上膛面如死灰说道:“我在找什么姿势给条野先生谢罪比较好。”
“条野先生会弄死你吗?”我大惊失色地拉住立原。
立原淡定地凝视着我:“如果中原大人弄死你,条野先生就会弄死我。”
我连忙抱着他的胳膊,嚎了一嗓子:“那,那要是我弄死中原先生呢?”
立原愣住,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我赶紧把枪一脚踢远,松开手扭头吹了几声口哨。
抬眸看着立原大受震撼的目光,我摸了摸鼻子:“你踢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
“就是你踢的。”
他瞪着豆豆眼,最终屈服于我的气场压迫,走过去把枪捡起来,背影有些萧瑟。
“你真的是个笨蛋,就你还想弄死中原大人?”立原自顾自地说完后顿了顿,扭头突然有些嫌弃地看着我:“哦,你本来就是个傻的。”
他被我这么一折腾,似乎放弃了以死谢罪的想法。立原深深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枪恢复原状,走过来说道:“你一个辅助系的笨蛋,靠近太宰治之后就只是一个笨蛋。待在中原大人身边,虽然说要比待在太宰治身边好一些吧...不过,首领的话...”
立原放回枪,关上柜子来回踱步,像只带崽的母鸡妈妈:“你一向是跟着条野先生的,这次把你派出来...”
其实本来我是想反驳自己不是笨蛋的。但是我好像听到了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我打断了立原的碎碎念,举起手:“什么辅助系?”
立原的手微微颤抖,他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听得我都觉得疼。
“立原…”
“你别过来!”立原抱着手机十分惊恐地对着我说道,他后退了几步拨通电话:“对,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行行行,不动就不动。
立原得到了我的承诺,缩在墙角处边不停弯腰鞠躬边哭唧唧地说道:“条野先生,对,是我。”他死寂一般的眼神空荡荡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着虚假的笑:“你派来的家伙现在被□□的中原...中也收留了。”
体内的求生基因迫使我立马争辩道:“也,也不能说是收留啊。人家只是好心帮帮我..”
立原不为所动地继续打我的小报告,我只能转头扒拉着立原桌子上的文件报告,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大部分是武侦社的情况分析报告,还夹杂着一些被命名为“组合”的情报信息。还没等我看完,立原走过来摁住我的脑袋,把手机塞进我手里,转身捧着他的泡面离我远了一些。
有那么可怕嘛…
我瞄了一眼立原生无可恋的样子,转过脑袋深吸了口气,慢慢将耳朵贴合上手机。
一声很温柔的男声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和那个雨夜驴我的男人的声音重合起来:“小伍仟?”
“啊哈哈哈,初次见面,不是,那个...”
要死了,我干嘛这么紧张啊啊啊啊啊,我在干嘛?不对,我要说什么来着。
对方的轻笑吓得我条件反射地僵直了身子,满脑子都是两个小人在互相扯头花。
好像是我的错哦。不对,不是我的错,本来我就不是他们嘴里的小伍仟...不对,我现在就是小伍仟,这应该就是我的错。
于是,我很成熟地直面自己马甲的失误:“对不起,我错了。”
条野先生很温和地回复我:“真的吗?可是这不是伍仟的错,对吧?”
“你说的对。”我捏着手机点点头:“确实不是我的错。”
“…”条野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转移了话题,他的声音似乎浸在风里有些听不清:“听说港口黑手党的待遇不错,中原中也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吧?”他嗯了一下,自问自答地说:“也是,毕竟比起武侦社那个穷光蛋的地方,港口黑手党自然对得起身娇肉贵的小伍仟。”
虽然不知道为何他的说法有点奇怪,但好歹也是给我解围了。而且,记忆里的条野先生一直都很照顾我,所以,我现在是有点莫名愧疚的,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没有…身娇肉贵。”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很好养的。”
条野先生似乎被噎着了一样,他顿了顿才叹息:“罢了。立原说你真的失忆了,现在想起来了什么没有?”
我捏着衣服的下摆,擦了擦上面的灰,准备反驳:“条野先生,我没有失忆…”
不远处的立原一个哆嗦抬头看过来,他努了努嘴用气音说道:“阿菊!”
“哦哦,阿菊。”我从善如流地捧着手机,嘚啵嘚啵地试图让条野先生忘记我给他改的称呼:“阿菊,我刚刚在逗你玩呢,哈哈哈哈哈吓到了吧,我装的很像对不对…哈哈。”
条野先生没说话,死寂里的风声刮着我的耳朵。
“哈哈。”我只能尴尬地又笑了一下:“真逊诶…”
“伍仟。”条野先生的声音现在没有了刚刚的尾音上挑,他平淡无波地说道:“你的任务停止,之后我会挑选时机去接你。在此之前,你好好跟着中原中也,不要乱跑。现在森鸥外已经将你异能的部分信息泄露进了市场,一旦你的异能全部暴露,十有八九你就会被挂上黑市。”
森鸥外是吧,就是那个和空气调情的老男人对吧,我记住你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我还是老实低下声音道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因为心里有些难受:“我知道了…还有,那个…”
说不出口,我只能扣着裤子上的布料。
但这个条野先生似乎对我宽容至极,他耐心等了很久,才重新提起话题:“嗯?什么?”
“…对不起。”
条野先生沉默片刻,啧了一声:“鸡蛋吐司好吃吗?”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买了鸡蛋吐司,他跟踪我?!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眼睛死死斜盯着左边的手机屏幕。
这,这不会是个变态吧?
“你失忆的还真彻底...今天你去的那家咖啡馆是我的。”
敲,条野先生这么有钱吗?我先是感叹了一下自己的贫穷,然后突然想到:既然他这么有钱…
我贴过去小声问道:“那你能不能把钱换成现金退给我诶。”
条野先生估计是心疼他的钱:“你刷的是中原中也的卡吧。”
…被戳穿的我只能擦了擦眼泪:“我好可怜,我没有钱钱,吃饭都要靠别人,只因为我没有钱钱。”
“你在说什么?”条野先生忽然接受不到信号了,他喂了几声说道:“啊…信号不太好。”那边似乎传来一大段嘈杂追逐的声音,条野先生的声音慢慢小了一些:“好了,我这边还要处理一些事情...给我乖乖待着,别乱跑。”
我愣了愣。
“听到了没有?”
“哦哦,我超乖的。”
条野先生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我回头看向立原,他终于吃完了自己的泡面,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着还有点良心地安慰我:“条野先生没有真的生气,你放心吧。”他走过来拿起手机回了几条黑蜥蜴内部群里的短信,说道:“至于你失忆这件事...你有什么记不得的吗?我可以和你说。”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相信我的借口,那我也就发问了。我仰起头:“辅助系是什么?”
“啊,那个...你的异能啊。你的异能主要是侧重防御和治疗的,被你给予护盾的人可以不受伤害和幻觉,但是精神系的就不行了。”立原抬眼幸灾乐祸地笑道:“曾经你吃了一个犯罪异能者塞进你饭盒里的的精神毒蘑菇,之后条野先生是在动物园里的一处假山上找到你的。”
我抬眼翻找着监测员给我的记忆,好像也想起来了那个场面。
刺眼的聚光灯破开了黑夜的暗沉,将几个人影拉长进脚下的假山上。为首的那个人十分没有耐心,还没等我从选中的山坑里站起来,就直接跳上假山一把摁着我的狗…我的脑袋。
“我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你说自己是蘑菇,要寄生在另一个蘑菇身上才不会死。”立原双手环胸瞥眼说道。
“…你要说我异能的事,不要扯别的。”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立原嗤笑了一声,翻找着资料说道:“只要人没彻底断气,你都可以慢慢用盾把他救回来。不过…如果伤害超过了盾的承受能力,异能会将其自动转移到你身上。但是吧,因为异能本身又在保护你自己,所以你基本上也是不受影响的。”立原似乎有些羡慕嫉妒地看着我,他转身拿了几张纸出来,拍了照片发过去:“还有能察觉到触碰过的人的位置。”
…就是说把我拍摄器的能力全都转化成异能呗,我顿时失去了兴趣。
“最后…啊,就是你可以把自己与他人的生命连接…”
我木着脸:“我就是备存血包。”
立原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儿一样,摸了摸下巴:“你确定自己失忆了吗?”
这家伙不会是发现我的马甲了吧!我大惊失色地捂着胸口:“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因为…你当初就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啊。”立原用手机抵着太阳穴猥琐地笑了一声,他站直身体,脸上凝聚出白痴的神色:“初次见面,我是各位的备存血包,伍仟陆佰柒拾捌号。”立原说完超级得意地看着我:“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
我冷静地评价道:“一脸白痴样,一点都不像。”
立原被我的否定给气急了:“你明明就是这样的好不好!”他合上手机,右手撑着身后靠上的桌子嘟嘟囔囔道:“所以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条野先生让你一个人出来,还是去接近太宰治的。”
“为什么不能靠近太宰治?”
立原两个手的食指交叉着搭在一起,弯下腰说道:“因为你的这些能力在太宰治面前全都无效!无效知道吗!”他站直了身子,叉腰指着我说道:“而且,你这家伙体术也不行,就算太宰治不动用他的异能,仅凭你的能力只会把自己给卖了。”
…太宰治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我现在十分关切偷拍太宰治的可怜同僚,不知道它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立原拨开糖皮,把糖块直接塞进我嘴里:“总而言之,条野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带你回去。你这段时间就待在Mafia里别乱跑,最近横滨乱得很。”
我用牙齿磨着糖块:“Mafia就很安全吗?”
“那是当然!”
立原宛如被扭动了身后发条的玩具娃娃,开始激情洋溢地给我描述港口黑手党如何镇压下叛乱分子和稳固横滨航运市场,森鸥外如何智斗武侦社和把控多方势力,完全没有间谍的自觉性。
而且我还不能不听,一旦我歪着脑袋看窗子外面的猫咪,这家伙就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死命问我:“刚刚的场面,你能想象到吗!”他举起手,大鹏展翅地说道:“那个帮派的boss没说得出一句话,就被中原大人一脚踩进泥土里。”
“嗯嗯嗯,对对对。”
立原比着手势,叉腰张狂地扬起唇角:“当四下的小喽啰们四散逃窜时,我就负责带着属下把他们全都杀光哈哈哈哈哈,一个活口也不留!全都别想逃!”他说完还不解气,一拳砸进旁边垂挂的沙袋上,死死盯着来回晃动的红影啐了一声:“敢和港口黑手党为敌的人,多活一天,我立原道造就和他姓。”
原本愣住的我对上立原的目光,只能呱唧呱唧鼓掌:“港口黑手党真厉害!”
结果他反倒是一愣,紧皱眉头端详着我:“你这家伙是不是猎犬的人啊…”
属实是难伺候。
我瞪着豆豆眼,扭头看着抱臂的立原:“你好意思说我。”
沙袋咯叽格叽地像是在嘲笑他一样,最后被恼羞成怒的立原一把抓住停下来。他瞪着豆豆眼扭头尴尬地挠了一下脑袋。
“…都这个时候了。中原大人快回来了…”
立原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时间,把我从椅子上扯起来:“要记住,在条野先生接到你前,我们之间除了□□的关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我被他推着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我来找你,中原先生会知道吗?”
立原先是一愣,然后皱起眉:“嗯,是啊…如果没有正经的理由,估计会暴露的吧。”
所以刚刚你是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外人是吧…我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抬头看着他。
他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也,也不能怪我啊。”立原直接打开门,拽着我雄赳赳地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是什么计策,反诈计吗?
“你要直接公布我们两个的关系吗?”
我话音一落,立原瞬间挥开我的手,面红耳赤地扭过来挥舞着双手赶苍蝇:“笨蛋,笨蛋,我是带你去找猫啦!再说了,男人都喜欢丰韵美人好不好,谁会喜欢你这种大脑缺根筋的萝莉啊!”
他自己说完,还不允许我针对他的话语进行反驳,骂骂咧咧地捂着我的嘴,像是搬木乃伊一样把我拖到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