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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在横滨的第十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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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是最大的时候,光亮被白色稀释地都透出了薄雾,一条一条打在后门往下的竹林深处。我反手关上门,将木桶里的水对着石阶泼下去。在石阶缝隙里蔓延繁殖的苔藓沾染上了水珠的新色,墨绿绒底缀满了黄金小珠,却一点也没有匠气的庸俗。
反正闲来无事,还未逃跑成功的我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开始找中原先生的位置。
好像还是不在这附近,不过想想也是,中原先生怎么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
只是这里也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吧?
我想起了那个极其嚣张的眼镜君,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你…”
我回过神,望着站在几个石阶下方的人。他身上的灰色和服很破旧了,墨黑色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发尾直接长到了膝盖左右的位置。
不过这个家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完全就是不像人类等级的美貌。
来人的眼睛映照在阳光下,浮现出和我一样的青玉色光亮。在这里看到的眼瞳大多数都是黑色和琥珀色,直至看见他,我才记起其实眼睛的瞳色并不止那两种。
“你好。”我挥挥手。
他听到我打招呼,似是有点紧张地后退了一步,脚上的木屐咔哒一响:“没有人告诉你,看见我不要和我说话吗。”
有人,但是我是个傻子。
于是我站起来,从台阶上也穿着木屐蹦下去,走到他跟前:“山神?”
他连忙摆手,脑袋都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是山神。”
“那你就是山精。”
对方愣了愣,有些无语地指着自己:“我是人类啊,人类好嘛!”
我狐疑地歪着脑袋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对方被我锐利的视线吓得后退了几步。
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感觉到有微弱的温度从掌心传递过来,我打消了自己的疑虑。盯着像只猫咪一样跳脚的人,我松开手:“我叫伍子,你叫什么名字。”
“…风。”他脸颊红红的,抬眸瞄了一眼后门,抿住下嘴唇闪烁不定地看着我:“你…你是月池屋的人吗?”
“不知道。”
“…可是你刚从月池屋的后门出来诶。”
“原来这里叫月池屋吗?真难听。”
风瞪大了绿色的眼睛,我这时才发现他是更偏向于竹林的幽绿色。他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别盯着我看…”
“你眼睛的颜色真好看。”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谢谢…”他被我夸的一哽,撇过头嗯啊了几下:“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我知道。”
我理直气壮地应了声,风只是呆滞地凝视着我。他过了半晌,才有些尴尬地笑起来:“你,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倒水。”我指着木桶上面的木桶说道。
牛头不对马嘴地敷衍了事,风顺着我的手指,看着被水打湿后颜色变深的台阶,又扭回头盯着我。他忽然弯下腰,认认真真地和我说道:“要不…嗯,你就待在这别回去了吧,那里有很多坏人,会强迫你做些你不喜欢的事。”说完,风咧着小虎牙笑起来:“在这里的话,就算她们知道你在这,也不敢过来的。”
“为什么?你又不是山神。”我瞪着豆豆眼望着他。
“因为这里是狸猫聚集的地方。”风伸开手臂,很骄傲地和我说道。
“狸猫大王啊你。”
他似乎被我起的外号打击到了,整个人蔫蔫地:“…所以你也不想和我说话对吗?”
“我不能待在这里。”我看着风拒绝了他的好意:“因为我有要找的人。”
风垂着头像是一只被暴打的兔子。我用衣袖遮住被阳光照射地有些发烫的左脸颊道:“不过在这里方便的时候,我可以过来倒水…因为我是个傻子。”
这傻孩子立刻抬起头亮晶晶地盯着我,他哭唧唧地伸手摁在我的肩膀上:“伍子,你真是个好人。”
“没有人说话的话会变态的。”我想起了和空气对酒调情的森鸥外,抬眸看向还是单纯善良的风说道。
“是这样吗?”风果然不知道,他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小声嘟囔着:“那我还是多说说话吧。”
我有些困惑:“和狸猫吗?”
“和你啦!和你!”风被气的脸都是红的,他瞥眼说道:“你不是说好了,以后每天来这里倒水的嘛。”
“我是傻子。”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傻子的话不能信。”
风一脸崩溃地扣着我的肩膀前后摇晃着说道:“你不过来的话,我就会变态的啊啊啊,我才不要做变态。”
我被他摇的晕晕乎乎地,只能说道:“我又不能保证永远待在这里啊。”
“那我去找你。”风很肯定地说道:“总而言之,我不要做变态。”
…“行。”这孩子还真是单纯。
我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想起今日份逃跑计划还没有制定,于是迈上几步台阶对着他挥挥手:“我要走了。”
“诶,可是我们两个才刚认识。”风呆愣在原地,傻乎乎地望着我:“你,你不再陪陪我啊。”
我冷酷无情地点点头:“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明天再来。”
风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些什么,但他听完我说的话,也只是点点头:“那,一定要来哦。”
我提着木桶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巴巴盯着我的风,对他挥挥手利索地关上了门。慢悠悠走到房间前,我把木桶放回原地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如果我现在跑走的话,那不是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待了吗?
可是我又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
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桑现在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我捂得严严实实的。
但保不齐哪天我真把她给惹毛了…
远远瞧见如鬼魂一样巡逻的妈妈桑,我停止思考赶紧溜回屋子里合上门躺尸装死。
她只是匆匆路过,并没有进来找我麻烦。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以后,我才从被子里坐起来,掏出珍藏的炭笔和纸张,趴在旁边的木板上计划着逃跑线路。
之后的几天虽然都要跟着樱练舞,但好在妈妈桑没空管我,我只要对着樱撒撒娇,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我放一下午的假。而且每天的日程安排都非常顺利,所有人都以为我就是个和自己躲猫猫躲一下午的傻子。
哈哈哈哈哈,他们才是傻子。
不过…今天我前脚刚从后山遛弯儿回来,从角落疙瘩里跳出来的妈妈桑终于踩到我的小辫子,她扬眉吐气地把我拉到房间里,甩手将我扔在地上。
我从地上爬起来,镇定自若地回头望着妈妈桑:“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懒□□吗?”
妈妈桑脸部扭曲了一阵,但好在她稳住了阵脚:“你是不是和后山的那位说话了。”
我挠了挠脸冷漠地盘腿坐好。
她用了「那位」…难不成风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受人忌惮吗?
“好,你不说是吧。”妈妈桑双手抱臂垂眸冷笑一声:“结子,被她梳妆打扮,一会儿带她去外面招揽客人。”她说完弯下腰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后一扯:“你不是想和男人说话吗?我就让你说个够。”
不妙啊,妈妈桑似乎真的生气了。
就是因为我给她送的懒□□吗?
被扯痛的我凝视着她每条褶子里都浸淫着怒气的脸,瞥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结子,她抱着衣服跪在地上,头低低地不敢说话。
“伍子,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傻子…”妈妈桑单腿跪下来,她的左手死死勾住我的头发,右手的几根手指变态似的在我脸上敲打着:“我就把话被你挑明了说…”
“这两年我选择护着你,一则是因为你是唯一符合要求的人,二则是因为言月的嘱托。”妈妈桑身上的香气黏腻地仿佛是用人血制成的一样,她打量我的目光就像在审视一件保值的金质摆件一样:“但是,你要知道这里是吉原,是你一旦进来就别想着要逃出去的地方。”
“所以,别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等到事情一结束,你也给我去卖笑揽客去。”
又是言月。
这个名字已经出现好几次了…
我头皮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妈妈桑松开手把我甩在地上,她挥开袖子冷漠地开口:“开始吧。”
不画上那些该死的□□妆是我最后的倔强。
我穿着用劣质金线刺绣满了红山椿花的衣服,头顶被几只簪子盘起头发来,微微一动就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响动。
妈妈桑把我扯到月池屋的二楼角落处,转身和旁边的老妈子低声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用红漆涂满的栏杆有规律地组成束缚住视线的牢笼。屋外墨蓝色的天空上沾染上了薄薄灯光的暖黄色,我垂眸看向下面的街道。闲逛的男人们好像在超市挑选食物一样,偶有驻足欣赏着品鉴一番。
“伍子,笑一笑呀…不笑的话是揽不到客的。”
我转头望着一旁蓝色和服的百合子,她歪了歪头,圆溜溜的杏眼公式化地眯成月牙,白皙的胳膊伸出栏杆间的缝隙,宛如临死的鸟雀一般,对着外面蜷缩了一下手心。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我是傻子。”我侧过脸望着楼下陆续进入月池屋的身影。
“可是,你如果没有客人的话,妈妈桑就不会给你饭吃。”她有些担心地望着我,眼神中颇有几分担忧的神色。
“不吃就不吃,饿死拉倒。”我赌气说完了这句话,闭着眼微微瞥了一眼旁边的百合子。
她深深叹了口气,似乎也不想再劝我什么,便将注意力集中在楼下犹疑不决的男人身上,费劲心思地期望自己能被记住她的男人挑走。
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将视线放在她眼角的鱼尾纹上:“我说…”
“嗯?”百合子扭头望着我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啦?”
“你想出去吗?”
百合子忽然伸手扣住我的嘴巴,她心惊胆战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没有其他人关注到被扔在角落里的我们,才语气十分冷淡地说道:“伍子,别说疯话。”她松开手站起身扯了下自己的衣服,垂眸不再有刚刚的那份温和:“你要是活够了就自己寻个池子去,别牵扯上我。”
百合子走的飞快,她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有些讨好地说着什么,那些小姐姐往我这边瞥了一眼,才给百合子让了一个位置。
…好吧,我不对。
毕竟这种没有把握的事在这里谁都不能相信,何况我还是个傻子。
我扯了扯嘴角,扭头单独一个人靠在墙上,透过红色的栅栏看向外面的夜色。天空泛起了星光,不远处的山峦上还有些延伸出来的寺庙。
“那孩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绿色的眼睛吧?”
“诶!哪个?”
“就是月池屋二楼左边角落里的那个,木呆呆地像只木偶娃娃。”
“哦哦,看到了,真的呢!”
我垂下眼,瞥了一眼下面的人群。突然,密密麻麻聚集于此的人群里忽然浮现出一抹赭色。
周围酒色的吵闹似乎都被屏蔽掉,那人慢慢抬起头,熟悉的眉眼差点没让我哭出来。胳膊被往后扯住,我连忙一把抓住栏杆,往前一凑靠近了一些:“中…”
中原先生似乎对我出现在这里也难以置信,他四下慌张地看了几下,才抬眸睁大了猫眼死死盯着我。
“QAQ。”
“有客人点你了哦,伍子。”老妈子粗糙的手指硌得我手腕都是疼的,控制不住的泪腺分泌出大量的水珠,只能瞧见模糊不清的中原先生似乎急速往右边移动着。
被拽着走下一楼的我一把推开老妈子,提起繁杂的衣摆冲向门口。介于人类自我保护的机制,晃悠在门口的男人们尽数往一侧躲开,为我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在将要看见胜利曙光的时候,眼前一道黑影结结实实地挡住我的去路。为了防止撞上他,我只能后歪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头顶佩戴的首饰虽然不多,但却让我的脑袋像是撞上了铜钟一样。
我抬眸看向狐狸人,他身量很是纤瘦,戴着面具露出的眼睛没有一点波动。狐狸人蹲下来,伸手将我额前散开的碎发理开。
“你要出去吗?”他的嗓音很诡异,像是被挤压过的猫咪一样压下四周吵闹的声音。狐狸人问完话,自问自答了一句:“不可以。”
我咬住下唇尝到苦涩的胭脂味。
正在我想法子的时候,胳膊被一只手扯起来,然后就被扇了一个大逼斗。
啧。
我伸手捂着脸,耳朵嗡嗡响。怒气冲冲的妈妈桑喘着气,拽了一下衣服瞥眼厉声训斥旁边追上来的老妈子:“谁让伍子出来的。”
“是…是有客人点她。”
“我不是说过,伍子谁点都不可以动吗!”
面对暴怒buff状态下的妈妈桑,狐狸人镇定自若地开口:“妈妈桑。”
妈妈桑收敛了脸上的怒气,她微微弯下腰:“抱歉…大人。”
管你什么大人,挡路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抬头看向挡着我路还拽住我腰带的狐狸人,咬了咬牙捂着肿胀的左脸:“让开。”
狐狸人抬起手摁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掐着我的耳垂,指甲陷入皮肉里,我闻到了一点血味后,他才收回手:“你出去做什么?”
“找人。”瞥到了他右手拇指里积存的血迹,我忍气吞声地老实回答。
他回头望了眼门口,笑了起来:“从这里出去找人吗?”
不从这里出去从哪出去?
“哈哈哈哈哈…”狐狸人像个神经病一样笑地超级大声,然后突然被摁了暂停键一样收敛了笑声。
我估计是被扇傻了,还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笑了。”
狐狸人沉默了一下,抬手瞬间找回自己的主场。他扯住我的胳膊,反手把我扔到月池屋的门口,自己好整以暇地靠着门扉。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眸望着二楼被囚禁于笼子里的女人们,她们看着我,就像我在看着她们,一样是可怜悲悯的目光。
...你好歹给我双鞋子好不好。
这个地面有些扎脚…
我敛下眼帘瞄了一下四周聚集过来的男人,心中的恐惧感在此刻恰如浪涛一般凝聚起潮涌。慢慢握住绑在袖口里的腕刀,这东西还是末广先生教我做的,虽然是木制的,但总比没有强。
“是被抛弃了吧?”细细碎碎的人声中传来一句很大的声音,接着爆破式的哄笑此起彼伏地刺挠着耳膜。
抛弃你妈。
我后退几步,思索着逃跑的线路,手腕被一个满身酒气的人握住。我转过头,两眼像是凹凸出来的男人□□着打了个酒嗝,他的嘴角还挂着鲜红的口脂色,四周灯光的照射让他的脸庞浮现出既干涩又黏腻的油光。
“你…呃,你叫什么名字?”
我扯了扯嘴角:“你妈。”
周围再次爆出一阵大笑,我绷着脸,这个男人却丝毫没有生气,他不为所动地嘿嘿笑起来,扣着我的手腕慢慢摩擦装傻充愣起来:“母亲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外面呢?”
四周的笑声更愉悦了一些。
真恶心。
抬起手腕把腕刀对准喝醉酒男人的脖颈,在距离一根指头后,我的胳膊被抓住,条件反射地抬脚准备踹过去,那个醉酒男人却先一步被踹飞在地。
…我不是踹左边的吗?为什么他会从右边飞出去啊。
“岁团。”
我愣了愣,眼瞧着出现在浮光酒气街道里的中原先生。他的头发用发绳束成一股在脑后,身上是传统的黑色和服和墨蓝色羽织,脚上却是类似直筒军靴样式的靴子。我立马收回自己的腕刀,啪唧一下抱住久未见面的中原先生。
中原先生好脾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他低头瞥了眼我的脚,直接把我抱起来迈开步子就走。
“等等。”
“按这条街上的规矩,我就把她带走了。”中原先生转过身,看着上来拦我的狐狸人挑挑眉:“你有什么意见?”
狐狸人拽着我的胳膊想把我从中原先生身上扯下来:“她没有被抛弃,您不能带她走。”
“别扒拉我!”
我连忙伸手搂住中原先生的脖子,甩开狐狸人的手,又踹了他一脚,用尽全力往离他远一点的位置靠。狐狸人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转眸望向中原先生:“如果您喜欢伍子的话,就请来月池屋。”
“既然不是抛弃,你也知道把她一个人扔在街上会有什么下场吧?”中原先生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是月池屋的事。”狐狸人站直了身体,他背后跑出一群小山一样壮实的武士:“如果您有异议,便不要怪我不客气。”
中原先生过了半晌,才叹息一身垂眸凝视着我:“我知道了。”说完便迈开步子往月池屋走去。
我抱住中原先生的脖子回头对上站在原地望过来的狐狸人,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进了月池屋,估计是顶头上司的发话,妈妈桑也不再说什么,规规矩矩地带着中原先生进入了禁止我探索的三楼。
她臭着脸的身影一在障门后面消失,我就连忙从中原先生身上窜下来去吃东西。
中原先生在我身旁坐下来喝了口茶说道:“抱歉…那个侦探社的人把我们拉进了侦探游戏里,需要把里面所有的变态杀人狂捉到之后,我们才能出去。”他抬起眼皮看着我:“两天前我才到这里,结果一直在处理这里的帮派事务…今天才稍微有空闲。”
“这里也有黑手党吗?”连在这里都还要打工的中原先生也太可怜了吧。
“不是。”
我盯着眼前中原先生,吃了口炸虾:“那变态杀人狂就在吉原里吗?”
“也许…既然我们两个都被有意识的引导在这里的话,他肯定就在这附近。”中原先生的声音很淡,语气里满是烦躁。他伸开手啪唧躺在榻榻米上,他闭着眼睛有些疲惫:“目前就只有月池屋没有命案的发生,所以我猜测如果他不在这里,那就说明下一个受害者就是这里。”
我思忖了一下;“哦,我知道了。中原先生是想让我帮您找线索吧?”
中原先生睁开眼,他先是一愣,然后垂下眼:“不。”
我端着饭碗扒拉了几口饭,抬眼望着他。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会马上和那个老鸨谈好,带你出去。”他的声音突然一顿:“你在这里,没受什么委屈吧?”
见我点点头,中原先生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下来,那托在指尖的漆碗尽数崩开,清脆地砸在食案上。
“妈妈桑扇了我一个大逼兜。”我侧过脸来指着自己的脸颊肉。
“只、只是这样吧?”中原先生怪怪的,他看上去似乎还挺庆幸的样子,他先是抬手搭在后脖颈上,然后扭过来很严肃地瞪着豆豆眼:“你没有和别的什么人单独待过吧?”
还没等我回话,房间的障门忽然被拉开,一个拿着酒的男人看向中原先生的目光有些愣住:“什么啊,有人。”他嘟嘟囔囔地挠了挠脖子,趔趄着不拉门就走了。
我站起身拿着自己的小腕刀,面无表情:“我去宰了他。”
过于繁长的后衣摆被我踩到,我绊住自己的左脚,啪唧仰倒在地上的床铺上。
“意外。”
“…是吗?”
“是的。”
中原先生抱臂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似乎要离开。脚步慢慢远离,我坐起来望过去,见他走到门前合上门,回身顺便把床铺旁的屏风拉开,脱掉外套挂在上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他俯视着我挑挑眉:“让个位置。”
我往旁边咕噜了几圈,坐起来盯着掀开被子躺下的中原先生,
你在这睡了,我怎么去暗杀那个偷听我们对话的酒鬼啊。
我盯着中原先生的脸发了好一会儿呆,转手一巴掌拍在脸上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中原先生转头看着我,无语地问道:“你在干嘛?”
“中原先生,您要是在这过夜的话,就不怕我非礼您吗?”
我伸长了脖子很认真地问完话,中原先生却是十分淡定地凝视着我:“你有胆子吗?”
“…没有。”意识到现实情况的我颇受打击,只能将脑袋上的发簪一支一支拆下来。
失去了束缚的长头发悉数散开,反正中原先生不在意,我个拍摄器在意什么鬼。三下五除二地脱了外裳,我打着哈欠把那些衣服抱起来也同样挂在屏风上,顺便用了木盆里的清水洗净了脸上的脂粉,被封存了一晚的肌肤终于可以呼吸了。
我擦了擦脸,回头对上中原先生的目光,他反倒是一愣,随即侧身转过去拉上被子。
“中原先生。”
中原先生没理我,我凑过去扒拉了他一下,见中原先生依旧紧紧闭着眼睛,拉着被子的手甚至都泛出了白光。
“中原先生!”
低头又叫了一声,中原先生终于睁开了眼,他手忙脚乱地推开想和他说悄悄话的我,两只手撑在身后好像一个受调戏的良家妇女。
“你干什么?”中原先生绷着脸,灯光把他的脸颊染上了浓重的绯色。
我摸了摸下巴:“您就睡了?”
他的猫瞳微微一怔:“不然呢。”
真无趣,我还以为他会带着我出去调查情况呢。
“你这个笨蛋在想什么啊!”中原先生似乎有些抓狂,他起身一把掀开被子将我塞进去,自己背对着我转身盘腿坐在被褥上。
我往右边挪了挪,中原先生立马扭头盯着我。我只能弱小又无助地指着空余了四分之三的空间:“我睡这边就好。”
“不用了,我不困。”
“您要是不睡的话,我现在就去和妈妈桑打报告。”
中原先生似乎被我的话威胁到了,他旋身过来,对着我挑挑眉:“比如?”
“…”我沉思了片刻:“比如您非礼我?”
中原先生沉默了半晌,狗里狗气地笑出了声:“哧,笨蛋吗你。”
没有了原先的紧张和拘谨,他用手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发不知道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说完便站起来掀开被子躺下,甚至毫不在乎地伸开手将那四分之三的空间占了个完全。
我蜷缩在床铺边边,咬着袖口懊悔不已。
可恶,应该和他对半分床位的。
一阵细索的声音响起,我听到中原先生开口:“给你分一点位置,过来吧。”
我立马扭头望过去,中原先生空出了一半的床位,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闭眸假寐。
“中原先生真是爱撒娇嗷。”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