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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害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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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姜山一路没敢回头,迈开长腿玩儿命尥,动作幅度之大,每一下都生生踢在了屁股上。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完美,中间有几下就生生踢在了金尚琰的腿上,他多聪明呀,挨了几下就学乖了,一个劲贴着侧面跑。
禹姜山跑完了计划好的路线之后,剩下的,就要看他的临场反应能力了。
哈哈,这不是撞枪口上了,也不看他是学啥的,播音主持耶,九九八十一行,万变不离其宗啊。
于是他眼神一闭,把自己想象成特工,金尚琰身份不变还是他的保护目标,虽然刚才经历一场战斗,他丢失了武器,但作为一个特工,保护目标的安全,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是他的职业操守。
于是再睁开时眼神万分犀利,嘴角一勾 ,接下来就给大家表演一个信手拈来!
就见他一个大跨步飞跃上三层台阶。
金尚琰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一层台阶很矮,可自己的手会被拉的这么高,于是他下意识跟着抬高了腿。
心惊肉跳的跟上了这三层台阶;
不可思议的又上了三层;
自我怀疑的再上了三层。
然后如释重负的绊了一下,满意了,脚步虚浮的都不知道踩到哪里,反正是上去了。
当然,这不能怪他。
主要因为禹姜山为了展现自己超高的体力,以及掺杂了那么一点点炫技,所以在最后还有四层台阶的时候,他蓄力了,紧接着一个弹射起步,大跨步的飞跃。
这是禹姜山的一小步,对于人类文明退了一大步!这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态度,在新时代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路人都惊呆了,看着金尚琰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这种眼神,在风一般路过,溜着阿拉斯加的瘦弱女生身上也见到过。
姜山跑的那叫一个憨畅淋漓,如此高难度的蛇皮跑法,本意是为那死不要脸的狗男人跟自己的追逐加大难度,但说句实话,他确实也是跑嗨了。
金尚琰趁乱又挨了好几脚,整个人都凌乱了,他都想直接停下,后面那个人追上来就追上来吧,让他俩打一架,不是都贼能跑吗,那就全把腿打折,自己就坐在一边,边休息边报警
他不仅这么想了,他还这么做了,你以为他没有努力过吗?努力了呀!但是根本拽不停啊!反而越拽越兴奋,你敢相信?真的是,越努力越狼狈呀。
当然,人也不能一直跑,禹姜山跑不动,再加上没拉动后面的人时,才停了下来。
金尚琰弯下腰,用那只因为一直摆臂而隐隐发抖的,可以自如操作的手按住胯和大腿根,加上上半身的重量强压住发软的双腿。
那时候看东西已经看出虚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脚下,嘴唇张着,缓慢且长长的喘着气,不管在何种情况下,举手投足仍要保持优雅。
他感受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臂有在轻微偏转,于是缓慢直起背,手向后一甩,昂着头看着禹姜山说“他没追上来。”
禹姜山闻言也看向身后人流攒动的街道,仔细辨认确实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后,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直提着的一口气也终于舒了出来。
他也不是不会累的,长时间高负荷运动为他的身心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当下便脱力坐在了地上。人都坐下了,双手便自然的撑着身后的地砖。
左手还好,自手心传来了一片冰凉,但右手……却没有,这不对劲啊!这种滞空感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脑子里边儿瞬间闪过一个非常不好的想法,刚要转头看去,就听一声:
“哎!别!你妈…”
是金尚琰的声音,可为什么呢?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才让他发出了这么惊恐的声音?
难道是那人追上来了?难道是……哈,好嘛,原来是禹姜山这大傻子卸了力顺便把脑子也卸了,光顾着自己坐下,却忘了把拉着人家手臂的手松开了。
他这么自信的往下一坐,又自信的把我双手往身后一撑,这一套动作非常之迅速,完全出乎了金尚琰的意料,人家本来站的好好的,直接就被他给拉倒了。
金尚琰原本还转过身朝后看呢,下一秒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背朝下直愣愣往下倒了。
拜托!突然到什么程度,可以这么说,倒下去的时候后面的头发都飘到前面了,这个姿势摔下去,可能会死。
但是,but,这样不体面的结果怎么会发生在金尚琰身上。
于是他大脑飞速旋转,在摔倒的过程中左脚绊右脚,努力侧过身。被禹姜山抓住的那只小臂努力放平。
他想着这样在落地的时候有个支撑,也能起到缓冲作用,就不会很狼狈了。
因为已经有了应对的计策,所以他这一瞬间露出的慌张神态转瞬即逝。
可千万万算,漏算了禹姜山。
禹姜山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金尚琰摔死吗?那必不能够啊!这个时候他大脑也转的飞快,他还是那个特工,这是面对的新任务。
此刻他心想着,再不采取措施脑袋着地没跑了呀!寒冬腊月摔这么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基本原则。
他当下便决定——该出手时就出手。
可众所周知,救人这种事儿,你得有那个金刚钻再揽这个瓷器活,禹姜山他也不知道是救人心切,还是抽什么风了。
就见他直盯着极速下落的金尚琰,抓着人家手腕的那条手臂猛的伸直……
对!伸直!
他自己也顺势平躺下来,解密了,他的计划是,想要用自己坚实的胳膊来垫住顾泊泽的头,手臂上有肉,起到一个缓冲作用,避免最坏的结果。
但,道理我都懂,可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他伸直的这条手臂,好像还拉着人家的手腕儿呢吧~
要是光伸直自己手臂的话,也无伤大雅,哪怕用不到也会得到一句感谢。
可他搞这么一出,完美的改变了金尚琰的落地方向不说,更是从后脑勺着地,改成脸直接着地。
什么手臂撑地,什么侧着,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直接烟消云散了。
金尚琰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任何大表情的脸终于崩坏。
他瞳孔放大,眼下的时间完全不够他再想一个新的办法,甚至连一句街都没骂完,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翻了个身面朝下硬生生的砸在地上。
砸了,但没完全砸。
那不还有禹姜山的手臂吗,再加上金尚琰臂长比姜山短,所以还是有四分之一的身子砸在了禹姜山身上。
其实这么一看,禹姜山那条胳膊还是挺有用的,确实挡住了金尚琰急切想与大地贴面对磕的脑袋。
上天垂怜,不幸中的万幸,他的鼻子正正好好悬空在胳膊上边缘,没有落的个鼻骨骨折的局面。
但经过剧烈冲撞,使他的薄唇遭受了手臂骨与牙齿的双重夹击,一阵剧痛后当下便红肿了起来,阵阵发麻。牙齿也没好到哪去,“嗡”的一声专心的疼,口腔里也泛起一阵腥甜。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闷哼一声,禹姜山似乎听到了身体里传来的沉重的回声,半边身子隐隐发麻。
但他并没有多管自己,而是马上转头,焦急的看着趴在自己胳膊上,头发遮的严严实实的那颗一动不动的脑袋。
“喂!大哥,还好吗?大哥?”
叫了几声没有反应,禹姜山心里有些慌了,便用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的头。
好家伙,还是没反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好巧不巧的是,他感到抓着人家的那只手上粘上了东西。
那东西冰冰凉凉的还渗进了指缝里,迫切的想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于是两个相邻的指关节就互相磨搓了一下,水叽叽,黏糊糊的,是汗水吗?
但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不是水,只能是血!但是他没感觉到疼啊?天哪!这血,是金尚琰的血了!!
禹姜山眉毛都竖起来了,满眼的担忧,整个人慌的一匹,害怕到声音都颤抖的问“哥,你不会拉倒了吧!你没嘎就说句话呀,你吱个声呀!”
“额呀,托你的福,还…活着。”
禹姜山听到他有气无力的说出这番话时才放心了一些,然后不不再催促,过了两秒就感觉到趴着的人动了动,感觉到金尚琰在从他手中扯出自己的手腕,当下心中大喜,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说:
“太好了!你没死!吓死我了,下回可别再这么闹了呀,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好家伙,那听你这么说,跟人家故意吓唬你似的!
其实,金尚琰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有动作,是突如其来经历了这么一遭,使他本来就有些脆弱的心脏和大脑都经历了重创,当下晕乎乎的,得给个缓冲时间来缓缓神儿。
这趴了一会儿,总算平复好心脏,睁开眼看东西时重影也不严重了,才撑着身子站起来。
“哼”
金尚琰闷哼了几声声,因为害怕再晃到脑子,所以动作幅度非常小的甩了下飘到面前那凌乱无章的头发后,紧蹙着眉,抿着嘴,非常嫌弃的看着给自己害成这样,却还有那个心思咧嘴笑的禹姜山,语调欣然有些虚弱,但态度非常冰冷和愤怒的说:
“松手!”
“啥?啊,好,哎呀,我忘了还抓着你了。”
好嘛!禹姜山刚才还纳闷,心想为什么他起来的明明很顺利,却还要哼几声,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使劲儿从自己手中拽出他的手没成功呀。
禹姜山双眼无神的看着不知道哪个方向,一整个被尴尬住了。等到金尚琰撑起身子,先半跪在地,再一手撑着地,一手撑着腿想要站起来时,他才连忙起身去扶。
“你没事吧,还好吗?”
禹姜山扶着他的背,柔声的询问,视线下意识瞟见了自己手上鲜红的血,瞳孔骤变,反手就去抓金尚琰的胳膊。
“嘶~啧,妈的!”
好家伙,这短短的几钟,优雅的金尚琰都被逼着骂了两次街了。
原本金尚琰是闭着眼睛,试图用深呼吸,让自己好受点,谁知这禹姜山手还是不老实,就这么没轻没重的直接抓上自己的胳膊,他整个人都无语到了极点,懒得废话,直接干脆利索的打掉了他的手。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这句话,从小到大,禹姜山在身边每一个朋友的眼神里都察觉出来过。
但别人的眼神儿都是没有很认真的生气,而金尚琰看他的眼神,直接给他吓了一激灵,汗毛直立,就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现在若是给他一把刀,他或许真的会把自己千刀万剐。
“你有病是吗?到底伸直胳膊干吗?闲的?”
金尚琰越想越生气,语气中的愤怒已经溢于言表了。
“我那不是怕你摔着头嘛,就想伸手给你挡一下,我这挡一下,最起码可以让你的头能落在我胳膊上呀,是不是?那我不伸手让你直接后脑勺着地,摔成个傻子,了我不是那样人呀。我既然帮你了,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摔吧。”
禹姜山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又生气,又害怕,又委屈,又讨好的为自己辩解着。
“你觉得你很聪明吗?难道我没有手,我就不能自己用手臂撑着吗?刚才那种情况不是很紧急,我用小臂缓冲下就可以了,根本用不着你帮倒忙。你伸手帮我挡,我谢谢你,但你能不能松开我的手再挡!服了,真让人生气。”
说到这金尚琰四下看了看,锁定最近的路灯后,在离它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下来。先是抬起左臂与胸齐平,右手轻轻的提起左袖,往上拉了拉,对照着路灯的光亮往袖口内看了看,然后再次垂下手臂,深深的叹了口气,满身的戾气。
禹姜山小心翼翼的挪到他身后,利用身高优势,抻着头也想看看他手臂的伤势。
谁知还没看到呢,他的手臂就垂下来了,而且都没有给自己反应时间就迅速转头。
于是,金尚琰就这么用自己的头,抡圆了扇在禹姜山胸膛上。
听着又是“咣”的一声,那种眩晕的感觉卷土重来,花时间好不容易压下的不适感,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精神上的,还有身体上的。
从胃反上来的时候,金尚琰见势不妙立刻抿住嘴,为了保险还用手捂上了。放起抵抗,就着模糊虚幻的视力快速的扫过路边,视线锁定,直奔着垃圾桶就去了。
他努力昂着头弯下腰,去拉垃圾桶身的把手,使劲一拉,没拉开!顿时眼睛就睁大了,为什么国内的上锁了?
于是他就只能暂时将自己的修养放在一边,迈开腿跑到路边的草丛中,OK,已经忍不了了,他下意识用左手撑住最近的一棵树,本来在他的控制下可以很体面的吐出来,但这突如其来疼痛,瓦解了他的堡垒。
里外的双重夹击下,终于忍不住了,快速拿下嘴上的手放在腹部,按住自然向下垂着张开的外套,大幅度弯着腰倾泻着胃内的江河,一轮又一轮,一发不可收拾。
禹姜山见他这样也没闲着,在他找垃圾桶的时候就从斜挎包里兜里掏出卫生纸,现在便站到他身边,为他拍着背。
“吐了就好,吐出来就舒服了,怎么样好点儿了没?”
“你把嘴给我闭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为什么没声音站在我身后,我以为后面没人,要不然怎么会撞上去?一次因为你,两次还因为你,我服了,你离我远点儿!”
金尚琰是真的非常生气,一听禹姜山刚才那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不刚不吐了,立马就开始指责他。
天呐,他感觉现在糟糕透了,嘴里那股味道真是一刻都忍不了,手也疼,脑袋也疼,喉咙也疼,糟透了。
禹姜山虽然心里边儿不服,但金尚琰是病号嘛,这件事确实也是因为自己,于是默默接受了,小心翼翼的从斜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杯,扭开盖子递给他。
金尚琰瞅了水杯一眼,毫不犹豫的抬起右手至杯前,手心朝外表示不需要。
他闭上眼睛,用手从胸脯往下顺了顺,攒了些口水漱了漱,转身挡住嘴,将口腔内残留吐了出来,反复多次,才算清理的差不多。
禹姜山眼疾手快,非常适时的递过来一张纸,还贴心的替他展开叠了两下。
这一次金尚琰没有拒绝,而是微微颔首接过来,慢条斯理的擦了几下,走到垃圾桶前扔掉。
“现在好点了吗?”
禹姜山轻声细语的问。
“吐出来好受了点儿,这是两次都撞到了大脑,我现在间隔很短时间就有眩晕的感觉,我觉得多半是轻微脑震荡,需要去医院看看,而且我手臂也蹭掉了三道皮,顺便找医生包扎一下,坡的位置比较大,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处理。”
金尚琰断断续续地理了理衣服,蹙着眉神情冷漠的说着,语气有些严肃,给人一种失去灵魂疲惫的感觉。
天哪,这buff叠的,禹姜山光听着就呲牙裂嘴的了,就跟疼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当即拿出手机,用打车软件叫车,不知道去哪个医院,就打上医院两个字儿,看哪个最近就去哪个。
也是托了下班高峰期的福,很容易就叫上车了,这才长舒一口气道:
“别担心哈,打到车了,马上就可以到最近的医院了。要我说,手臂破皮的话,不能捂着,你得让伤口漏出来……”
这孩子是能处,不干说还真敢上手!
他边说着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绕到金尚琰的左手边,把人家的手当自己的手似的,轻轻的端起来。
下一步就想要掀他衣袖,奈何手到用方恨少,于是自然的把手机塞到金尚琰手里。
“你帮我照着点哈,我看看。”
说完后等了一会儿,不见光来,便转过头看他,见他握着手机,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该说不说,这样子像极了一只猫,一只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的猫。
他感到纳闷的催促着:“干嘛呢,帮我照着呀,你没看到我这酒瓶底儿的眼镜儿,当然做不到像你一样对着路灯就可以看,我还是得要手电筒哒~”
然而金尚琰还是没有顺着他的话走,仍旧直勾勾的盯着他,抓着手机的手提住他的袖子,将他的手扔开,抽出自己的胳膊后,把手机塞到他的另一只手里。
“抱歉,我不喜欢肢体接触,只是擦掉皮而已,我心里有数,伤的不重,就是看着厉害点。”
金尚琰的眉头已经松开了,看着禹姜山说话时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而且并非是他一直以来的清冷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温和,有种安慰的意味。
“嗯嗯”
禹姜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还好电话响了。
“喂!诶,师傅,我就在定位的地方呀,你在哪呀?我这周围没看到你,诶?你是不是在马路对面?我看到对面有辆白色的SUV。”
也就是在他话音刚落,马路对面的那辆白色东风的车窗降下来,并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臂冲他们招手。
司机师傅在看到禹姜山也冲他挥手的时候,便将手收了回来,他注意到打车的是两个孩子岁数都不大,于是说着:
“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在我这个方向,你们俩走过来吧。”
他说的是商量的话,但语气却非常的强硬,就是那种我没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的感觉。
“不行!”
禹姜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们这有病人,走路不太方便,你可以在前面拐过来,这前后拐弯儿的地方都不远。”
“……好。”司机显然是没想过他会拒绝,愣了几秒,才生硬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车绕了个弯,开过来,禹姜山贴心的为金尚琰拉开车门,扶他坐稳后,用能关上车门的最小力度去关门,生怕再震着他那个已经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脑袋。
他自己则溜溜的走到另一侧开门坐下,同样也是轻轻关门。
“尾号1725”
上车之后,禹姜山按照惯例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司机在软件上输入这四个号码后,一脚油门窜出去。
一路上,禹姜山时不时就看看金尚琰,仔细观察他的面部表情,看他有没有晃到,难不难受。
后来觉得老是转头太麻烦你了,干脆直接侧着坐,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紧紧的盯着他。
金尚琰感受到了他炽热的视线,一脸嫌弃的歪头瞅他,对上视线之后,禹姜山下意识就咧嘴笑了,说:
“你别这样看我,我是怕你再难受,这样看着你也可以第一时间注意你的情绪,好照顾你呀,只有把你照顾好了,我心里才可以好受点,毕竟你这样都是我害得。”
他的笑容再说到后半段的时候就收敛起来了,这个在金尚琰印象里开朗热情,正义感十足的男孩儿,正满脸歉意,满眼真诚。
“没事,其实……”
“我在马路对面儿就开始琢磨你们俩到底是谁受伤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是谁,但你这小伙子看着也没伤到哪呀?能说能笑的也不像连走到马路对面儿都走不到的样子呀,话说回来,要真那么严重,你们就该叫救护车了,是吧!”
司机师傅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儿,说给一条狗,狗都听出来了,气性大的说不定还跃起咬他一口呢,这说的什么东西,太脏了。
巧了,禹姜山可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当时他就不乐意了,直接坐到了后座中间的位置,屁股往前挪,手肘一边一个搭在前面的座椅背的顶上,看那个架势,就是要大战300个回合的样子。
“司机师傅,我们要是平日里不积德的话,没准儿真让你说中了,看来做一个善良的好人真是没错。所以呀,这积德就得在方方面面,比如最简单的口德,老话说得好,不以善小而不为呀,这么算,你可真缺死德了,是吧。”
“确实,做好事,积德行善还造福子孙呢,我这个嘴……”
司机师傅本来被他这番和和气气,就跟健谈乘客聊天一模一样的语气给套进去了,这才反应过来,语调一下就拔高了,生气的说:
“你才缺死德了!”
“缺死德骂谁?”
见禹姜山语调也高上来了,司机立马回怼道:
“缺死德骂你!”
“早承认不就好啦~喊那么大声干嘛?怪累嗓子的。”
达到目的之后,禹姜山的语气瞬间回复了正常,一副胜利者的样子双手抱胸,做回原位置,背靠着椅垫一脸的单纯。
这给司机气冒烟儿了,清了两下嗓子,打着方向盘就要往路边靠,眼看就是一场骂战,就见禹姜山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稍微往前坐了坐,手肘撑着自己的膝盖,手上的手机便在安全距离内离司机更近了一些。
司机余光一瞟便可以看到这白底的手机屏幕中心那条不断跳动的黑色声纹。
“你把录音给我关了!”司机语气生硬,警惕的要求着。
“别紧张,是你先出言不逊,我才合理反击的。这样吧,我觉得我们都先冷静下来,你若是不再说不该说的,安安稳稳的把我们送到目的地,那我马上将录音关掉,并且下车之后当着你的面删除。
但如果你心中还是有气,还想跟我们说个12345的,那我们就把这个事儿敞开了谈谈,谈好了皆大欢喜,不过你仍旧执迷不悟的话,那这个录音就当做我投诉你的证据。”
这句话表达的观点是直击主题,司机虽然你听懂了,但被一个小孩子摆了一道心里边儿很不是滋味。
当然,什么话不说,安安稳稳开车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口气他是真咽不下去,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他让一个孩子给拿捏了,那他的老脸还往哪搁?
“谈谈,我看你能谈个啥出来。”
“好!”禹姜山答应的很痛快,非但没觉得不耐烦,反而心里很高兴,因为这样他就可以趁机练习基本功,练习语速,语调,语言逻辑,临场反应了。
而且他要加大难度,用另外一种声线来说。
“咳咳。”就听他清了下嗓子,下巴微昂,眼神微眯,开口道:
“首先,我导航定位的位置就是我们站的位置,你的工作明文规定要在乘客定位的位置,接他上车。
要是平常日子,我当然愿意跑过去,或者在定位的时候就定到对面。毕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但是请你不要忘了,我们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
人这辈子都有个特殊的时候,就比如说有病人之类的不可抗力的因素,那么这个时候就要以人为主,可是你呢?
在违背网约车规定的前提下,在违背人与人之间相处道德的前提下,到刚才仍然没有想清楚,所以我跟你讲了一遍,现在你明白了吗,师傅?”
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在他开口的时候,司机一瞬间讶异了,这个孩子刚才还是爽朗青年的声音,就咳了两声的功夫,并完全转换成另外一种声音,浑厚低沉,那停顿起伏自然到让他觉得刚才那个声音是个幻觉。
“那啥,说你个事儿,孩子啊,你是干配音的吗?”司机师傅这时候哪还有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眼里都散发出光芒,整个人期待的不得了。
其实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金尚琰也想知道答案。虽然他是干这一行的,能听出来禹姜山日常说话时语句的顿挫点,语流音变都抓的很准,一听就是专业学过的。
而且回想到他刚才拿板儿砖的时候,张口就来的说话的语调,能听出来戏感足,非常有代入感,所以说明他的实力不凡,是个天赋型选手。
虽然都是行活,但假以时日,被专项训练后一定会在这个行业里占据一席之地的。
最后,他刚才的那一段转换声线,站在专业的角度来看,几乎挑不出毛病,几乎完全听不出他原来的声音,就像是他本来就是这个嗓音。
“我是学播音的,但在成为专业配音演员之前,我会努力做到业余配音演员中最专业的。”
禹姜山笑了,少年春光灿烂,眉眼如星,说起热爱的东西,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哈哈,我就说吧,你这孩子说话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听上去就专业。
不瞒你说,叔我相当喜欢用珠穆朗玛软件听书,平常日子里,我能从上班儿听到下班儿。
主要公司也有规定,司机不能跟乘客攀谈,别人都不太喜欢这个规定,该说还是说,可但我对这项规矩可太满意了。
今天也就是刚才给你打完电话的时候把广播关掉了,因为想要专心开炮嘛,咳咳,但是……”
说到这儿,司机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抿了抿嘴,语气认真亲和的道歉着:
“但是吧,说起公司规定,我也想通了,你说的确实没错,我们就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关系,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没必要找不痛快,今天这事是我的不是,别介意啊。”
不得不说,司机的语气倒是真的很诚恳,能听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听书,所以爱屋及乌,能够放下长辈的架子,当然,这也是最好的一个台阶了。
这件事在禹姜山这是过去了,不过,顾泊泽那里难说,毕竟被骂的人是他。
于是禹姜山重新坐了回去,坐在了后排正中间的位置,偏着头几乎就要贴上金尚琰了,他小声的问:“哥,这道歉你接受嘛?”
金尚琰从他换声线跟司机交谈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轻眨了下眼睛说:“可以。”
司机本来还想聊几句,但是看他们二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看着另一个闭目养神,也就不再说话了。
他目光扫过车载操作屏,手痒得很,非常想听书,但是想到后面有个病人也就作罢了,伸手划到音乐区,播放起舒缓的音乐。
一路无言直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