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蒹葭苍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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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几颗枯木孤零零立着。已经干裂的土地带着不自然的红，仿佛被鲜血染过一般。莫青渺轻松过了护山法阵，落在那艳色土地上。
不远处有个小屁孩，背对他蹲在地上，拿着枯枝百无聊赖的凿地。他旁边地上还躺着个男人，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能证明他是个活人。
那小孩拿着枯枝又戳了下地上的人，似是一般往后一丢。
莫青渺面无表情的闪过带土的树枝。
“小秋怎么还没回来啊？等会这人真的死掉了怎么办？这都最后一次了还磨磨蹭蹭的……累死了，等他回来我一定……”
小屁孩站起身边伸懒腰边打哈欠转身，便措不及防和莫青渺四目相对了。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他半带惊恐地看着莫青渺，咽了口唾沫转过头撒腿便跑，跑着还不忘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潞姨救命啊，有人类上山了。”
莫青渺遭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吼后才缓过神来，他手背抵住额头无声的喘息着。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险些以为那人从他梦中走出来了。
可那小孩只三、四岁的模样，若是他活到现在，应也是弱冠的年纪。而且在小孩还蹲着的时候他曾用灵视看过，那只是一堆骸骨罢了。
只是一堆骸骨罢了，不可能会是他。
莫青渺提膝跟上跑远的小屁孩，修真之人五感灵敏，他那一声差点没给我们莫长老送走，现在都能听见微弱的嗡鸣声。
他倒是要问问看，自己是长得多可怕，才能吓得他叫成那样。
“潞姨救命啊。”荆郢泪眼汪汪地扑进山洞，丝毫不带歇地撞进一名女子怀中。
女子拿发簪低低挽了发，额心有抹红莲般的花钿。她本是静坐着拨弄眼前无波无澜的血池，那红色凝在她无神的眼中，散发着死亡的不祥气息。
毫无疑问，她是一只鸣月鹿精。
她揽住荆郢的头，温声应了。
“怎么了？小秋又欺负你了？”闻言他疯狂摇头。拽住潞姨的衣袖便往外赶。
“是有一个无耻的人类上山了。潞姨我们快跑来。来者不善，咱能避则避。”
突然间，他黑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把衣袖扯出来的女子捏着荆郢的奶腮，浅笑着揉他的头。
“我就不走了。”她摁住急到转圈的小孩，将他轻轻往外推，“无事的，我躲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想再逃避了。”
在不可抗力下被迫推到洞口的荆郢失声道：“要是他来了……”
话音未落，莫青渺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口。他侧身躲过下垂的石帘，抬起眼皮望过去。
“我已经来了。”
女子打量着他，半晌道：“荆郢，你走吧。
这位公子不似滥杀之人，你现在离开理应无事。”
“可……”
“听话。”
知道潞姨这是和这人有话要说的意思，荆郢面色不虞，故作凶狠的瞪了注视着他的莫青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再看不见荆郢的身影，莫青渺收回目光。
除了眼睛不一样，五官走势简直可说是相差无几。
本来应该问鸣月村的莫青渺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其他的东西。
“那孩子可还有亲属在世？”
似乎是惊讶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片刻后，潞姨摇头：
“一抹游魂罢了，记忆都模糊不清，哪还会记得这些。公子，可还有其他想问的？”
见她这副避而不谈的模样，莫青渺也没有强求。
只是……游魂啊……
“这血池中……是什么血？”
听罢女子幽然起身，澄黄的眼中含了几分警惕：“为何这样问？”
“有人同我说，山上一妖女掳了三十四位少女，放她们的血造成血池，可今日看来这池中又并非人血，姑娘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青渺隐瞒了少许信息，本意是试探她和鸣月村之间的关系。
“三十五。”她突然开口，勾出一抹疯态的笑容看向莫青渺，“便是我杀的，如果你要我偿命的话，那来吧。”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这女子竟是毫无求生欲望，主动揽下了凶手的罪名。
莫青渺轻扣着剑柄，这是他思考的惯常动作。
那斗笠人给他留下的日记，是那老头的日记。他回忆起日记中那些不堪的语句，烦躁的用舌尖抵住上颚。
XX年6月21日
村里总有人说什么鸣月鹿的传说。我到山顶那么多次，连个毛都没找着，晦气。
XX年7月1日
我受不了这些愚昧的平民了，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竟然敢说我异想天开，回字廊房这么好的设计竟然因为什么可笑的风水便被他们否了！
……
总有一天我要全村都建我设计的房子，我还要在村子中央种一棵鬼木，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风水能把我怎么样？
XX年9月14日
鸣月村这小破地方除了野味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地还没女人。
……
那些普通的村妇真的是惹人厌，一天天的贴上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什么货色……
那种女人根本就配不上我，看来我得出门一趟，好好物色个当家媳妇。
XX年2月16日
我果然是魅力无穷，勾勾手就有女人和我走了。
木荷这女人实在是木讷，和她的名字一样，就是块不会动的木头，但那张脸漂亮的弥补了这些不足。
……
每次上床他都在笑，我扇她都还在笑，果然女人就是贱，比狗还离不开人。
就是每次看久了，总感觉阴森森的。
XX年11月10日
我当真是好久都没写日记了，最近几年事情太多，又是娶妻又是中选的。都没个安生的时候。
……
木荷整日里阴沉沉的，但她实在是太给我长脸了，虽然是不中看不中用了点，但也没关系，本来我也没指望她能干什么。
一个女人罢了，能成什么事？
XX年12月6日
那贱人怀孕这么久，吃我这么多饭，竟然生了个女的。
没用的废物。生出来也是个小赔钱货。
……
我那优秀的基因居然传到了一个女人身上，真tm想想就浪费。
不行，老子就不信生不出儿子。
XX年3月30日
那些贱人真是给脸不要脸，竟敢拒绝我。
呸，要不是没空出门，老子用得着找你们。
……
木荷那废物也是，躺在床上气若悬思，搞得我都没兴趣做了。
XX年3月22日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借神灵之力亦可比肩神明，我果然是受上天眷顾的天才。
……
用成年的女子血肉供奉山神，挖出心脏在上面刻上愿望，重复七七四十九天后便能造出一个神明。（夹着的古籍残片）
……
好啊。为我长生不死的神途铺路，那些女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这么有价值的死亡，她们真应该好好跪着感谢我。
XX年4月3日
成年女人越来越难找了，看来还是要找个由头骗他们出来。
……
真是的，那些贱种就不能好好学学木荷，有什么好反抗的。这可是全村的命运，不能懂事点吗，一群成不了大事的废物。
XX年5月24日
造神成功了，可还要每日供奉新鲜血肉，但村子里已经没有成年女人了。
这供奉倒是不用女人，但用男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能试着用少女了。
xx年5月25日
原来造神成功后便用不着成年的了，亏我还准备了两份……
只要再等一阵子，山神便成熟了。
xx年六月六日
……
失算了。山神根本就不能帮我们长生不老，还是得上山试试。
xx年6月8日
山神竟然还能变成人类，这是我没想到的。
我拖出缩在房间里的陈丽丽想献给祂。
我是不承认有这么个女儿的，她真的和那女人一样，没有丝毫没有继承到我的聪明才智。
……
祂竟然拒绝了。
……
也罢，我自己来。
等到瓜熟蒂落，祂不接受也得接受。
xx年6月13日
竟然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把那群少女带走了。
连群女人都看不住的废物，还是得我亲自出马。
xx年六月二十日
没有，没有……哪里都找不到。
我派人守着山脚，那群贱人下不了山的。
难道说……
xx年6月21日
我想起来了，还有陈丽丽那个废物，她长得和她那窝囊妈简直一模一样，要不是她还有点用，我早就切了他喂山神了。
我打了她几鞭后放山顶旁边了，希望她能有用一回。
xx年9月5日
……
没想到那废物还真有点用，竟然能把信息传出来。
不过她究竟是哪学的字。
xx年2月28日
今天是最好的时机。
那个最强的妖女不在，剩下一群鹿能有什么杀伤力？
今天，我蛰伏了这么久，终于能收网了。
日记只写到这个地方，回忆戛然而止。
莫青渺斟酌了下语句：“你说的那第三十五位少女，是不是叫陈丽丽？”
那女子的眼神瞬间变了：“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
白靴踏过光滑的石面，寂静无声。
“我带着诚意而来，自然有提前了解过一些信息。”
从天而降的信息也是提前了解的嘛。
莫青渺短暂的原谅了一下那个阴险狡诈的斗笠人。
“那么……第一个问题，姑娘如何称呼？”想到后面要提问的那些个尖锐问题，他挑了个温和的话头。
女子复杂地看着他，仿佛是被那句提问触动了什么记忆的开关。她扭过头，柔荑抚过池沿，望着血池中仿佛未曾动摇过的倒影，有些踟蹰又带着释然开口了。
“白潞。”
好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般，她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叫白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蒹葭苍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