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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巫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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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眼皮,草木杂糅的芳香,油脂遇热产生的气味。还有略显沉重的,好像喘不上气的呼吸声。
那是他自己的呼吸声。
发现这点的同时,银月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节奏,试图把呼吸声降到最低。
“你醒了?”
老妇人略带沧桑而平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虽然是关切的话语,却让银月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在她开口前,他完全没感受到屋中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呼吸、衣物的轻微摩擦甚至体温,他都没有察觉。
是他失去了警惕,还是她隐藏存在感的本领骗过了银月的感官?以银月从前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从前的经验?
银月突然发觉,自己想不起来这种经验来自于什么经历,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出的判断结果。就像是他曾经花费许多时间搭起了一座桥,现在他只需要从桥上走过就能达到目的,但他却不知道桥是怎么搭起来的。
他的脑海里没有关于今天之前的经历的记忆。
我,失忆了?
银月的思绪有一瞬间混乱了起来,然而,他发现此刻自己的心情却意外地平静。
失去过去对于任何人而言都将带来极大的不安全感,这本该也让他感到恐慌,但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让银月相信目前的状况不算糟糕。
来不及仔细琢磨这种心态,老妇人再度开口了:“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吧,你都躺了好几天了,总是占着一位女士的床可不像样子。”
不等银月回应,她又接着说道: “出门去活动活动吧,还能醒过来就说明问题不大。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只要在暖和的院子里舒展一下筋骨,再喝点热巧克力,总能很快恢复原样的。嗯,你的衣服都放在枕头边上了,你自己应该能穿好吧?我就不呆在这里了,毕竟我可没有看着小伙子换衣服的特殊癖好。”
老妇人唠唠叨叨说了一大串,随后起身要退出这间屋子。
她和银月说话的语气就像是面对一位熟识的人,但是银月确信自己对她没有丝毫熟悉感,这无关记忆,是一种心灵的领会。银月弄不清楚她的目的,但她表达出来的善意是毫无疑问的。
“……感谢您,夫人。”银月注视着她的背影,嗓音略带沙哑地回应了她。她微笑起来,反手关上了木门。
银月感受着她的气息逐渐远去,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尝试着活动全身各处肌肉与关节,并得到了它们运作良好毫无滞涩的答案。确定了这个,银月恢复了一些信心。
他扫视了这间屋子一眼,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衣服。
白金交错的合体外衣、深蓝色马甲、外加武装带和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零碎物件,再加上银月已经穿在身上的衬衫长裤和摆在床边的靴子,这些东西组成了一套完整的联盟军团常服,也正是银月十分熟悉的日常服装。
“……联盟?”银月默念着这个词,内心涌上了复杂而莫名的情绪,但他却不知道这个词代表了什么。
穿上这些衣服并没有花去银月太多时间,尽管它们设计复杂而且配件众多。他很快站在小屋的门口,伸手推开了这扇木门。
出乎意料,那位夫人并没有出现在木门外,等待银月的只有一个不算宽敞的庭院。不过,这座庭院虽然小,植物的种类却十分丰富,而且长势都很好,目之所及没有颓靡的叶片,花也都开得很好。尤为奇特的是,颜色各异的不只有花,不少植物的叶片也绚丽多彩,有的甚至微微透明,流溢着虹色的光晕。
因为没有见过片区域别人的院子,银月暂且认为这是地区特色,没有过多探究。
银月刚刚走出的房间位于一座砖石房屋的侧面,一扇小门把庭院与房间联通,完全独立于大门后的房屋主体。
银月在木屋后一座藤类植物的支架下找到了那位夫人。彼时她正坐在一张摇椅上,拿着一个玻璃制成的大杯子,缓慢地啜饮着杯中浸泡鲜花的澄清液体,脚边还趴着一只白色长毛犬。
“你好,年轻人。”她眯起眼,看向正逆光而来的银月。
银月低头致意,与她保持了一个既不会让人感到冒犯,而又不会影响交流的距离。
“再次感谢您,夫人,感谢您收留了我。”
由于对目前情况了解甚少,银月谨慎地选择了一段不容易出错的感谢语作为谈话的开端。
老妇人微笑着说道:“不用谢我,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事实上,你能好起来全靠你自己的努力。”
“我自己?”
这个说法并没有减少那些银月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反而增加了他的疑惑。幸运的是,老妇人不像某些神棍那样吝于解释——她甚至可以说是健谈——她很快就表示愿意为他详细解释这么说的原因。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坐下吧。”老妇人拍了拍身旁的圆木小桌。银月顺着她的指示走过去,看见了一把藤编扶手椅。
银月确定,就在刚刚,这里还不存在一把椅子,至少在银月的感官里不存在。这令他想起了刚才苏醒时同样仿佛突然出现的女士本人。
是巫师,还是法师?抑或是外形很像人类的魔法生物?
“呵呵,这样的午后总是令人感到愉快,不是吗?没有烦人的工作,阳光又是像这样暖和。”
听到这种闲聊一般的感叹,银月只能点头表示赞同。他不擅长应对闲谈,说话更喜欢用简短肯定的句子。
老妇人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然后放下了杯子:“年轻人,懂得享受生活可是很重要的……”
“这么说吧,我在滨斯镇外见到你的时候,几乎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却有体温。即使是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作为一个药剂师,我很难不把你带回来研究一下。”
“哦等等,我是不是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莎琳娜·华斯,是一名巫师,也是药剂师。”
似乎察觉到银月疑惑的目光,莎琳娜笑着补充道:“不用担心,我是专业药剂师,已经拿到奥术高塔发放的药剂师徽章了噢。”
不……重点并不是这个。银月暗自腹诽,重点是,巫师兼职的药剂师,怎么想都有点危险吧。
等等,我不是失忆了吗?我该知道这个吗?
银月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此刻想起的关于巫师和药剂师的信息无比清晰,与他对从前的经历仅有的模糊感觉截然不同。他知道巫师通常借助生物躯体的一部分施术,也知道药剂师一般使用魔法植物调配具有不同效果的药剂,他甚至能说出建立巫师议会的十二名大巫师和奥术高塔初代贤者们的名字和他们广为人知的经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这是怎么回事……不,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况且,还记得的这些东西也不一定正确。
思绪的转动只在一瞬间,在莎琳娜眼里,银月只是得知她拿到了徽章,有些意外。
“原来您已经有徽章了。其实,我听说创立巫师议会的十二位大巫师之一,名叫赛西索斯的那位也曾是一名药剂师,而且做得很好。我不是在怀疑一位巫师制作药剂的水平,我只是有些不解——”
银月费力地为之前的怀疑找着借口,以使得它符合社交礼貌。
好在莎琳娜已经替他想出了理由:“为什么一个巫师会住在这种偏僻的小镇子外面?你可以直接问的,不用担心。在你之前,已经有许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银月十分上道地接道:“那您的回答呢?”
“我的回答是,哈哈哈,不为什么。”
像是预想到银月错愕的神情,莎琳娜提前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