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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尝 含香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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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外女,圣上近访于理不合,”燕桓将膏药递给多珍,“晨午晚三时各涂抹伤处一次。时候不早了,本宫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将缇禾的那句姐姐慢走留在身后。
一出去便看见舒砚之在等她,立马想到缇禾那声哥哥,燕桓心间冷笑,瞪他一眼,自顾自往回走。
舒砚之看她气鼓鼓像个河豚,抿唇藏住笑意,顺着她的脾气慢慢跟在后头:“去茗申院用晚膳吗?”
燕桓脚步一顿,转身时笑脸灿烂:“那怎么好意思呀,砚之哥哥。”
阴阳怪气之意明显,且这句哥哥喊的他措手不及,舒砚之有些懵:“什么?”
“我说,那怎么好意思,砚、之、哥、哥。”
耳尖很不识相地立刻爬满红晕,燕桓见他又是一脸无措的无辜模样消了些气:“你骗我。你同那什么长公主分明很熟络,否则哪有见都未曾见过便喊人家哥哥的。”
舒砚之默了半晌:“那朕,明日便将她赶回南苒。”
一鸣惊人,差点没将燕桓吓跌倒。
“好吧,”看他一脸严肃,实在绷不住笑出声,伸手牵住他表示和好休战,“去浣莲院吧,请你吃荷花酥。”
*
次日。
舒砚之答应她今日去看泻玉泉。
“前往泻玉泉的山路比较陡峭,只能步行,你可想好了?”来浣莲院接她的舒砚之问。
“当然。”燕桓今日身着柳青色芙蓉满开羽纱裙,特意挽了清凉便行的元宝髻,发间只缀两支珍珠钗,“今日政事忙完了?”
他嗯一声为答。
山路不窄,却着实有些许陡峭,两边开满栀子花,馨香氲满周身,黄槲树枝高盖华,点点日光透过庭芜绿间叶,凉了炽热光影。
一阶一阶山石,原以为如同初来登瑶光寺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可如今她身子受损,将将养回来,行不多时竟感到有些许力不从心了。
腹部微痛,燕桓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倏尔,舒砚之停下回身看她,半晌不发一言,在燕桓不知所措时抬手拂去落在她发顶和肩膀上的紫薇花。
她见状,便也踮脚拈起他发丝间的花瓣。
“累了?”
“有一点……”
“昨晚贪嘴积食的后果,上来。”舒砚之躬身。
这是,要背她上山?若是寻常夫妻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帝王背后妃……燕桓面上浮过几丝犹豫,思虑几番过后还是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舒砚之看着劲瘦,实则在严严实实的衣物之下是极有质感的身材。
想来他并不怎么知道该如何背人,背依旧打得直挺,燕桓只得攀住他修长的颈,好在他托住她的双手有力,姿势倒也谈得上舒适。
她闻见舒砚之颈项处浓厚的檀香,原来肌肤之处的香气比他衣物之上沾染的还要更甚几分。那,这严实包裹的衣领之下又该是何等香气诱人?
猛然意识到自己想的有些太远了,燕桓连忙打住,找了句话转移:“陛下,你热吗?”
“你很热?”
“没有没有,只是你背着我走山路格外劳累些,我有一点过意不去……”
舒砚之不答。
这就是让她继续讲的意思了。
燕桓想了想:“那陛下你对我这般好,与宫里其他妃子不同,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是北乾的王女,须得顾着两国情面吗?”
他闻言一怔才悠悠开口:“那不然呢?”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淡淡的失望如同山间凌霄花的藤蔓绕上心间,燕桓止了话头,忽又有些觉累,将下巴靠在舒砚之的肩膀上闭上眼小憩。
而她噤声的时间里,舒砚之想到了很多,想到他同燕桓初见那日的雪,想到除夕宴照她惊鸿影的月,想到他生辰时她亲手煮的面……是因为什么呢?
却再未听见燕桓叽叽喳喳,是为他的回答难过吗?
又不好意思,又不忍燕桓失落,回过神后竟也还感到她拂过耳畔的呼吸愈发炙热,一时之间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但还是不忍更胜一筹,于是踌躇开口:“你与旁人不同。”
语出突然,原本蔫巴巴的燕桓没怎么反应过来,那六字隐隐约约未曾听得真切,眸间却还是溢出点点笑意:“嗯?”
舒砚之却再也不肯开口了,她有些使坏地往前凑欲看他的神色,只见这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还有点凶巴巴,这若是放在往日燕桓就信了,只是今次……
她可就偎在他脖颈旁,衣领上方所露不多的肌肤也都爬满了红晕此时看得真真切切,昭示某个傲娇怪的心情。
燕桓偷笑:“我听见咯。”
“……不许再说了。”
语气好凶。
不过唬不住她。
……
走到后来已经可以听见泉水击石的泠泠声响。
终于被放了下来,燕桓顺手挽住舒砚之的袖子,他不动声色将手臂收拢些,她只好再向他近一步。
千尺珠帘飞流直下,激起水星化作浩浩缈雾,飞出的水珠打在岩石之上有如珠玉落盘。水雾飞溅,烟波浩渺。
北乾极北,终年寒冷,夏季气候也只如同景国的秋季,到了冬天水流全部结成冰,哪怕夏日也难有瀑布飞泉,更别说像泻玉泉这样壮观的。
燕桓被深深吸引:“往昔我从未见过飞泉……北乾的流水,大多数时候都成了冰,只有涓涓细流。”
松开舒砚之被挽住的衣袖,燕桓向前几步,扶住一旁的巨岩,蹲下身来拨几拨水:“好清……?!”
话音未落,竟然被舒砚之提兔子一样提了起来,将她放的离潭水远些。
燕桓皱眉瞪眼扁嘴三件套以示质问和不满,舒砚之给的答复很有说服力:“御医说的不能受凉,忘了?”
“没……”,燕桓粲然一笑,“那我们带一些泉水回去好不好?用此水烹茶想来不会比北乾的鸣泉山积雪差。”
“随你。”
嘴上虽不在乎,却即刻吩咐宫人取了瓷罐来。
正陪着燕桓装水,高义忽然来报:“陛下,今夜去百香院用睌膳,贤妃处已经在候着了。”
舒砚之闻言颦眉:“贤妃?”
高义:“正是。”
舒砚之:“朕忙,不去了。”
忙还在这陪着燕小主呐。高义心里笑,只是有些为难:“陛下,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只怕是,只怕是不得不去了……”
“时候还早着呢,这样猴急,”燕桓取完了水正拿帕子擦手,“那便回去罢。”
*
“那明日再来浣莲院吧,我用泻玉泉水烹茶等你。”
当时不觉,其实下山花了不少时辰,将人送回院落时已经是暮色四合。余晖笼上她周身,暖暖的,竟有几分不舍流露。
“好。”
明月初上的浣莲院。
今夜她不甚有胃口,故晚膳只用了点豆腐羹便罢,如今入了夜,倒是有几分饮酒的念想,遂命吹雪去取。
“殿下,如今院内只有清酒,奴婢便去取那个来?”
“好,去吧。”
夜风微凉,吹散了暑气,荷香满池。燕桓于听雨阁内抱着雪球饮酒,猫唤声与莲池间锦鲤摆尾的涟涟水声相衬,合着蝉鸣倒也有几分清雅。
清酒甘冽,尾净余长,炎炎夏日之中饮此酒再合适不过,不知不觉便空了三次荷叶盏。
“天呢,殿下向来不胜酒力,快别再喝了,往日顶多两盏都要被元大人训,今日实在是过量了,奴婢这就替殿下收走。”
燕桓怔怔点头,依旧垂眸赏着莲池中的月影,面色沾染点点粉意,这便已是醉了。
“雪球,你说舒砚之他现在,在李姝那处怎样呢?“
李姝的百香院。
进院便是诡异的装潢入眼,百香院,顾名思义种了各类鲜妍,今次是大朵大朵的马樱丹开,艳得晃眼,各个树枝上挂了胭脂色的绸缎,在夜风吹动下摇曳。
踏进室内,偌大的贤妃居处只点了四盏灯,暧昧烛光明明灭灭。
李姝自红纱帐内探身,着的是银朱色乳云纱,抹胸之上是坦露的白皙皮肤,纱裙之下的柔美手臂隐约可见。
“皇上。”
一声轻唤,声音娇得可以掐出水来。
舒砚之连连皱眉,复又慢条斯理开口:“李氏,今日阵仗,所为何事?”
语气冷肃,李姝立刻便生了些退意。只是想到太后的所言的嫡长子必为李氏所出,又有母家为后盾,便找回了几分勇气,硬着头皮道:“陛下,今日只是太后娘娘可怜臣妾,许久未见圣颜,于是命臣妾备好晚膳邀陛下共食罢了。”
舒砚之挑眉:“那便,用膳。”
李姝唇边勾起浅浅的笑。
原来晚膳摆在了室内角落的金丝檀木小圆桌上,李姝莲步轻移,端起桌案中央的龙泉窑翠青酒壶,添了盏酒递与舒砚之:“皇上,今夜气氛这般好,喝杯酒……”
“不必。”
舒砚之冷声打断。
李姝笑道:“陛下,这是太后娘娘,特意赐的酒。”特意二字故意咬得很重。
他勾唇:“是吗?如此说来,便却之不恭了。”遂举杯饮下一口,合欢花香浓厚,舒砚之了然。
喝下了。李姝暗喜。
她扭着身子来到帝王身前,虽知他向来对此不喜,但机会难寻,只能放手一搏。
染了寇丹的纤纤玉手搭上面前人的肩膀,欲从背后揽住他,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你确定还要继续?”
舒砚之心间恶心翻涌,说出的话不温不火,听来却使人心生寒意。
李姝开始最后的挣扎:“陛下……”
“够了,”挥开她的手,舒砚之慢条斯理起身道,“李家,有些过于急躁了。”
看着那人消失在院门外的身影,李姝呼吸急促,想起那句李家太过急躁仍是心有余悸,莫非是李家那事被发觉了?不可能,应当只是今日之事,不可能……她摇头否定。
*
酒的后劲很大,好在他只饮下一口,至此只隐约有些许燥热,舒砚之便不乘御辇,想来走回茗申院的途中吹吹夜风便也罢了。
经过浣莲院时,几声猫叫入耳,舒砚之停下脚步,又听得燕桓的声音:“雪球,锦鲤吃不得的!”
他停下脚步。
高义:“皇上,要不要进去?”
“……你先回去。”
“是。”
雪球贪玩,几次想钻过凭栏扑锦鲤,燕桓无法,只得抱起它回寝殿。
舒砚之进院时没作声,只见燕桓抱着雪球离了听雨阁,便默默跟在她身后放缓了脚步,远远见她发间的珍珠钗泛着淡彩,有如天星。
走到殿门口,燕桓停了脚步:“这个时辰应当上榻了。只是……百香院此刻应当红烛暖帐,李姝也正婉转承恩吧。”
“……红烛暖帐,婉转承恩?”
燕桓一惊,猛然回身,见一人影青锦袍清润立于月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舒,舒砚之?他此刻,此刻不该,在李姝那处吗?
舒砚之这才看清燕桓双颊之上的两片飞霞,闻见浅浅酒香,看来是喝大了。
那人却很是大胆地上前碰了碰他的脸,指尖蹭过眼睫,舒砚之心一缩,身子也随之轻轻颤了颤,方才压得差不多的热意又被勾起。
“好像是真的……你是,你是舒砚之?”
“不然呢?”
“可是,舒砚之他,不是在李姝那?”
“先说说你,”他食指指节轻敲燕桓额头,“怎么醉成这样?”
“我可没醉,”燕桓转身快步进殿,直直倒在紫檀荷花纹架子床上,“大概是有些困了。”
“殿下仔细些着凉了,”吹雪连忙上前欲替燕桓盖上被褥,“要是叫元大人看见殿下醉成这般,奴婢也不知该被怎么教训呢。”
“元彻有什么好怕的,他敢训你我训回去便也是了,”燕桓从榻上坐起,“你快去歇息吧,我叫,我叫舒砚之来。”
吹雪又是一惊:“殿下!这回真是醉了,直言直语的可不得了,奴婢伺候您睡下,快些。”
“舒砚之——”
她口中唤着,还是起身去殿外将呆立着的人拉进屋来。吹雪吓得几乎要要撅过去,只好屏息退出去。
“你到底喝了几杯,醉成这样?”
舒砚之被燕桓拉至榻旁,她背靠着紫檀木床架,偏头数:“一、二、三,三杯。是清酒。”
抬手用手背触上她的脸颊,果然是微微发热:“三杯清酒就醉糊涂了,酒量真差成这样。”
“你的脸也是红的。”
燕桓有样学样,也抬手去碰他的面颊,肌肤相触之时,体内的暖流一阵阵冲击冷静,方饮下的酒随着血液在体内沸腾,呼吸不觉间加重。
她又靠近了一些,抚上舒砚之鼻梁上的那颗痣:“你今夜当真未和李姝红烛帐暖吗……”
他嗓音沾了些暗哑:“朕不是在这里。”
鼻腔间充盈的是他身上浓厚的檀香,脑袋昏沉,莫名感到口干舌燥,想要再饮些酒,只是身子有些疲软不愿起身,只想此般依在舒砚之身上。
白檀香气愈发厚重,她越来越想尝尝他的气息。便干脆放任昏沉的大脑不再思考,闭了眼凑上去。
鼻尖相碰,冰凉触感与唇上的温热不同。
舒砚之心脏狠狠一跳,随之而来的便是胸腔间燃起的暗火浮沉难捺,想要推开身前那人却发觉自己做不到。
于是捏住燕桓的下巴,使她再仰些面,两唇之间贴得更紧些。
直待唇齿之间的氧气皆被夺尽,二人才分开。
燕桓直勾勾盯着舒砚之看,而后笑声消靥,温然道:“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润泽唇瓣之上泛着水光本就有些羞赧,闻言更是耳根发烫,舒砚之皱眉凶道:“不得胡言。”
“你今日御前失仪以下犯上,该罚。”
“你还要罚我?”燕桓假意垂头佯装失落,却仍是憋不住笑出声,复又抬首,一双杏眼内里是琥珀色的瞳仁,此刻泛着潋潋水光。
“怕你?”攀在他脖颈上的双臂又收拢了些,她浅笑,“那我便,一不做二不休,你们中原人的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流”的尾韵被舒砚之吞吃入腹,这次的相融已经不再是浅尝辄止,温热的舌滑入口中,相互攫取着彼此的气息。
燕桓感到搭在她腰间的手在慢慢收紧,他的另一手垫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囚在其中逃无可逃,整个人溺在沉沉檀香之中。
潺潺水声和粗重喘息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是舒砚之的理智率先回笼。
他深知若是再纵着胡来下去或是什么后果,他虽饮下催情酒,但终究可迫自己自控,只是燕桓醉酒醉得厉害,再继续便是趁人之危。
且他不是很确定,她的心意到底如何。包括今日的吻,是否只是她一时兴起,指不定明日便抛之脑后,到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二十多年来,他早已禁欲为惯,这是他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有复杂的渴求。
终究是不忍,舒砚之放开了燕桓。只是两唇相离时还牵出一缕细小银丝,在烛火照映下折射明灭微光。
他自然羞得不行:“……快睡觉。”
燕桓笑得像个地痞流氓:“你知道红着脸说话,语气再凶,也没有威慑力吗。”
“罚你明日午膳的贡品甜瓜免了。”
“错了,”识食物者为俊杰,她燕桓是懂能屈能伸的,自己乖乖扯了被子躺下盖好,“你快些去洗浴,我且在此处等你,今夜不许你回茗申院。”
“你胆子倒不小,”舒砚之说着替她掖了掖被角,“罢了,往后再治醉鬼犯上的罪。”
……
月明星稀,不知多久后。
舒砚之洗完冷水澡回来,燕桓已经熟睡。鼻尖盈满梅雪香气,那是燕桓身上的味道,一时旖旎又重袭思绪。
他又红了耳根。
桃花眼里藏了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