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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晋王怔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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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靖二十八年正月初三。
正逢春节,南豫京城的城楼上挂满了红灯笼,喜庆祥和。
每逢这个时候,城里城外行人络绎不绝、车马川流不息。城门校尉下令严格把守,来往行人一一盘问,不得有疏,从而保证城内安全。
“小姐,估计还得等上一会,前面进城的人太多了。”护卫陈登勒马立于城楼右侧门外,等待守卫盘查放行。
马车车帘微动却未掀开,只应了一声。
等了片刻,丫鬟青秋挑帘见天上飘起了零星小雪,兴奋地转身对赵祈说:“小姐,下雪了啦!”
赵祈闻言向外望去,却只见一人骑高大骏马,身着玄色罗窄袖袍,腰间束着革带,脚蹬皂色勾白边马靴立在城门中央,容貌俊美,眉眸深邃,气质中带着肃杀之气,格外惹人注目。他扯了扯缰绳,与身旁人低语几句,又侧身下马向城门校尉走去。
赵祈总觉得此人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大人,我们是从南方淮阳而来,进城探亲的,车上就我们小姐和丫鬟。”
“嗯,公凭拿出来,还有马车里的人下来,例行搜车。”守卫大声喊道。
陈登继而掀开车帘,青秋扶着赵祈下了马车。
忽然赵祈觉得手心一冰,低头一看,原来一个小脸冻得通红的小女娃拉住了她的手。
女娃娃奶声道:“姐姐,姐姐,去那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赵祈随着女娃娃所指方向望去,在距城门不足百米的树下有个茶摊,一对夫妇正在煮茶,想来这女娃娃便是他们的女儿了。
赵祈笑了笑,任由女娃娃拉着去了茶摊,要了两杯热茶。茶汤颜色虽寡淡,但并不影响一口入胃,暖意窜遍全身。
“老板,上两杯热茶。”城门校尉粗犷豪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接而又压低声调,恭敬道:“晋王,这儿的茶虽不及府上,但寒天在外有杯热茶下肚,极为舒坦。”
原来是晋王李翎,难怪觉得眼熟。两年前在北疆曾远远一瞥,如今见他周身竟多了些漠然和威慑感。
青秋喝完垫脚向陈登那张望,得到了陈登的回应,说道:“小姐,我们可以进城了。”
赵祈放下茶碗,转身却被长条凳脚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得向前跌去,手腕突然受力,赵祈吓得叫出了声,紧接着就被一扯直接与拉扯之人撞了个满怀。
晋王顿时怔住,倒不是因为姑娘入怀,而是因这姑娘周身散发了一股淡淡似沉香,又比沉香更清新的香气钻入鼻腔,这不正是他苦寻两年之久都没有寻到的气味嘛!
赵祈缓过气来,定睛见自己正贴着男子胸膛,连忙后退了两步,抬眸望去发现男子竟是晋王。
而晋王也将探究的目光投向赵祈,两人目光交汇。
赵祈随即垂目福身道:“谢过公子。”
晋王似是没有听见,不顾君子礼节,目光放肆得盯着赵祈。
“小姐,你伤者没?”青秋忙不迭得拉着赵祈上看看下看看。
“没事,我们走吧。”赵祈拉着青秋急忙离去。
众人皆以为赵祈是因刚才的亲密之举,才慌忙害羞而去,怎会知道赵祈是不想与晋王有过多交集。
赵祈二人上了马车,城门校尉见晋王眼神依旧不舍,心想这晋王殿下是不是在北疆呆久了,没见过好姑娘,刚刚那位远没有怡香院的兰香来得让人心痒痒。遂凑到晋王身边,悄声道:“殿下,今晚怡香院的花魁君梦姑娘...”
晋王充耳不闻,对亲卫裴风冷冷道:“跟紧她。”
陈登驾着马车停在了林相府前。
相府前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镶嵌着铜狮门环的大门,因是刚刚过完年,门口张结着大红灯笼,十分喜庆。门前坐着三四个家仆,正门未开,只偏门有人出入。正门上悬挂着的黑色金丝楠匾额写着“林相府宅”四个大字。
赵祈手里摩挲着周琦留下的玉珏,对青秋说道:“自这刻起,我就是周琦,你就是锦屏,可记下了?”
青秋担忧道:“小姐,达叔已到南豫,还有两日便抵京城,不如我们再等多些几日,说不定能商讨出别的法子。”
赵祈缓缓说道:“没有比这更好的契机了。”
青秋只能颔首称是。
“拿上这玉玦去相府通报吧。”
彼时林大士看了到玉玦,怔了怔,面色平静后即忙命吴管家将人请入前厅正房。
赵祈和青秋被带至正房等候。林大士自内堂而出,手里攥着玉玦,只见赵祈低眉而立,一身灰棉质的斗篷,身形纤瘦,姿态优雅,云鬓只簪着几朵小巧细致的绒花,眉眼间流露出江南碧玉的清新风姿,心中生了几分喜欢。
吴管家向林大士介绍道:“相爷,这位便是递玉玦的姑娘。”
赵祈见来者约莫五十岁,身着紫色直襟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挺鼻薄唇,神色淡然,只有在眼底隐露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祈微微作礼,青秋也在身后福了福身。
林大士沉声道:“你从何得到这块玉珏?”
赵祈抬起头来答道,“小女周琦,这块玉珏是我阿娘的贴身之物,阿爹阿娘都于去年九月瘟疫撒手离开。阿娘在临终前告诉琦儿,当朝林相便是我舅舅,待她离去可上京投奔舅舅。”
赵祈知道的如此详尽,一部分是在与周琦交谈过程中的只言片语中得到的,另一部分则是陈登打探回来的。
赵祈眼眶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双手奉上那封托孤家书哽咽道:“这是阿娘让我转交给舅舅的家书。”
吴管家接过书信,递给林大士。书信字迹笔体温和,婉转流利,确实是妹妹林婉字迹,翻至背面,赫然印着“须尽欢”三字,方到这时林大士才全然相信这是妹妹亲笔所写。
因这私印是他在妹妹十岁生辰之时所送,还曾与妹妹约定:日后若有事相求,需在书信上盖上这方私印。
林大士内心百感交集,又抬头细细端详赵祈那两弯柳叶眉,顾盼神飞,似有妹妹些许年少时的风采。
但他身居高位,不得不防别有用心之人,故悲痛万分得试探道:“你阿娘要是还在就好了,她最喜欢在雪天煮酒浅酌了。”
赵祈警觉这话不单是在缅怀,多为试探,要是答错林大士也许会表面应承,心中必定起疑。
正在赵祈踌躇不决之时,只听“啊秋”一声,吴管家别着身揉了揉鼻子。
这一幕勾起赵祈与周琦相处的日子,周琦越往北上,这鼻子越是难受,她曾说过:她有鼻痔,遗传的她阿娘的,受不了寒气。
赵祈心中有了七八成把握,反问道:“舅舅可曾记错,阿娘最不喜冬天了,一到冬天她鼻痔就犯,总是抱怨。”
林大士一听心中戒备放下几分,尴尬笑道:“对对,兴许是舅舅年纪大了,这记性都迷糊了。”
赵祈生怕他再做试探,连忙先一步跪下哭泣:“如今琦儿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望舅舅收留。”
这声轻柔无助的“舅舅”,让林大士心底一酸,摇头叹息,上前一步扶起赵祈道:“傻孩子,你安心住下便是。让吴管家带你先安顿下来,等你祖母,舅母初十从老宅回来,再带你去与她们相见。”
转身又对吴管家嘱咐了几句,赵祈便由吴管家引进内宅安顿。
书房内,林大士叫来亲信侍卫,吩咐道:“去寻户曹,核查去年淮阳因瘟疫销户的名单。”
侍卫领命欲退去。
“等一下。”林大士目光暗沉,手指来回桌案,沉吟道:“找位画师悄悄给琦儿画一画像,送去淮阳让人辨认。”
整座相府气势恢弘,由东中西三路展开,端方有序,遥望东南,建了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
在中院穿过一片竹林后,就来到位于西院东北角的竹念阁,院中有一颗古树,光秃秃的枝丫划碎了天空,不时飞来几只不怕冷的鸟儿,哀鸣几声,平添了一份寒气。
吴管家推开房门,不禁打了个寒战,皱眉抱怨道:“这地可真冷。”又命家仆将行囊放下离开。
转头对赵祈说道:“表姑娘,打今儿起,你便住在这竹念阁吧。”
赵祈环顾四周,却十分欢喜:“谢过吴管家。”说完朝青秋使了个眼色。
青秋心领神会,掏出些碎银,递给吴管家:“我与我家小姐初来相府,很多规矩都还不懂,还请吴管家您日后多多照应。”
吴管家掂了掂,脸上淡淡然。
赵祈见状,思忖果然是相府的管家,这胃口都让人喂大了,心中冷哼一声,嘴上却轻唤锦屏。
青秋不情愿地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锭子,吴管家这才谄媚道:“回头我差人多给表姑娘送点炉炭过来,自是暖和的。”
“吴管家有心了。”
青秋和吴管家又说了几句不打紧的闲语,便送他离开了。
不久,吴管家的炉炭也送了过来,而且还是红箩炭。
收拾妥当后,赵祈整个人才算松懈了下来,让青秋赶紧准备热水沐浴。
木桶里不一会注满热水,白雾氤氲,赵祈脱衣迈入水中,热水一浸,全身的疲惫渐渐消散,深深舒了口气,看着两个铜色炉盆里微微跳跃着火焰,发出几声“噼啪”的轻响,感叹道:“吴管家心是黑了点,办起事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青秋冷哼了一声,瞧不上贪财之人。
赵祈安慰道:“只要收钱能办好事,都是顺手的人,你日后和他熟络熟络。”
青秋不情愿地“诺”了一声,随即张了张嘴,又不出声。
“心中有事?”
“小姐,我刚刚打热水的时候,在后院偏门见吴管家领着一人去了书房与相爷见面,心里觉得奇怪。”
赵祈闻言,暗想:没想到这吴管家还是林相重用之人,要得林相重用,足见他忠心不二。
想明白这点,不紧不慢道:“你日后与他相处定要小心为上,不可露出马脚。”
赵祈又想了想:来时有人引路,那去时定有人相送,转念轻声吩咐道:“你现在便去那偏门守着,看那人走时可有和吴管家攀谈。”
青秋领命离开。
青秋走后,赵祈回想两月半前收到匈奴呼揭单于密函:探南豫招兵囤粮意欲为何,否则明年开春便得不到雪兔子草。